「春梅還能照顧媽?自己都不是倪家人了,還能照顧你倪家人?」二琥道。
「她說了照顧。」
「口說無憑。」
過完暑假,倪斯楠就要離開家回甘州,開啟自己的留級生涯。這次考研,他必須拿下,父母的期待,院裡那麼多雙眼睛盯著,還有焦老師的駭笑,只能成功,不許失敗。倪斯楠壓力太大。他不敢想象,如果考研失敗,他的人生會淪落到什麼地步。不過,自從老媽跟他「甘州剖白」後,斯楠覺得自己有義務關心父母的婚姻,至少應該多做努力,把兩個人黏合在一塊兒。於是,在離開家之前,倪斯楠跟父母提出想全家旅行一次。春梅同意,偉強也願意配合,孩子壓力大,暑假又啃書兩個月,應該放鬆放鬆。斯楠想去海島。只是,既然全家出門,老太太就必須妥善安置,春梅考慮過帶她一起去,可偉強認為,不確定因素太大,如果在外鬧事,或者身體出狀況,那這趟旅行必然不愉快。考慮再三,還是偉強給大哥偉民掛了電話,說明情況,希望他們能把媽接過去照顧一週。倪偉民沒法拒絕,長久以來,媽都是老二兩口子主照顧,偶爾騰騰手,換換人,應該。
媽要來,二琥且忙。準備工作必須細緻:收拾床鋪,準備果蔬,還有媽必須帶在身邊的那些零零碎碎,老手錶舊鬧鐘,都得整體搬遷,老太太離不了。二琥還叮囑倪俊、紅豔:「奶奶要來,都順著她點,拍著她點[16]。」說完格外叮囑紅豔,她要求兒媳婦負責老太太的換洗衣服。紅豔皺眉頭,但還是答應了。
老太太接進門第一天,二琥麻將搭子胖嬸來串門,一進屋就說:「琥,你們傢什麼味兒?」二琥忙著擦窗戶,脖子伸到外頭,再縮回屋裡:「剩菜味兒。」
「不對。」胖嬸滿屋子轉悠,「別是哪兒窩了死耗子吧。」一抬眼,從門縫兒裡瞧見裡屋歪著個人。胖嬸縮回來,笑眯眯問二琥:「老倪娘?」二琥撇嘴:「就我孝順。」胖嬸沒多說,站了一會兒,走了。晚上紅豔到家,一進門也說味兒大。二琥道:「紅豔,給奶奶換衣服,擦擦,床單也換了。」紅豔詫異:「床單昨兒才換的。」
「換!」二琥一言九鼎。沒轍。紅豔只好一通忙活,還好,老太太沒犯病,讓伺候著。都忙好,準備休息。倪俊在打遊戲,紅豔踢他一腳:「你倒輕鬆!」倪俊道:「想幫忙,幫不上,誰讓我是男的。」紅豔啐:「當男人還當出驕傲了。」停一下,又問,「你沒聞到味兒?」
「什麼味兒?」
「怪味。」
「好像有點。」
紅豔感嘆:「再換衣服都沒用,這就是老人的味兒,我叔以前也那樣,是器官衰老的味兒。」
「器官衰老還有味兒?」倪俊第一次聽。
紅豔說:「所以好多人不願意接老人來家住,就是味兒太大。」
小臥室裡。二琥朝偉民探探鼻子:「你有味兒。」偉民放下手機,他在看股票:「胡扯什麼,剛洗的澡。」
二琥道:「你沒聞到媽身上一股味。」
「再味兒也是我媽!」
二琥哎喲一聲:「沒說不是你媽!你說,人老了是不是都這樣,一股味兒。你媽還有咱們伺候,咱們老了呢?就算住進養老院,人能給你這麼弄嗎?到時候還不整個人臭在床上。」
偉民不看她:「你就是杞人憂天,整天幻想,不是有味兒就是得大病,要麼就是半身不遂躺床上不能動,就沒一個善終的。怎麼就不能無疾而終壽終正寢?」
二琥伸手指著偉民:「別怪我沒提醒你,早點買保險。將來有個病有個災,還有人給你託底。否則,你指望你兒子掏錢?」偉民道:「放心,真到那天,誰也不拖累,我就往那溝裡一跳,往這樑上一掛。」二琥連忙擺手:「還是溝裡吧,別樑上,瘮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