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她大哥清了清嗓子:「劈三份,一家一份。」

紅豔掉轉方向,又問:「二哥呢?」

她二哥道:「大哥說啥我說啥。」

劉紅豔這才說:「叔走之前沒留遺囑,按法,留下的東西,一半給配偶,另一半,三個子女平分。有法就按法走。」

大嫂吊著嗓子:「豔兒,好多事情你不知道,爸昏迷之前留過話,這房子,肯定是給芬姨住,住到老死。但最終分配,老頭也沒故意偏兒子,三家三份,最公平。」

紅豔還是微笑,柔軟地頂:「那總不能不按照法律法規來吧。」

二嫂搶白:「小妹,別欺負咱不懂法,現在講的是情,一家人,真要鬧到法院按法走也沒個意思。你在大城市混,多大錢都見過,一個廁所比咱一套房都貴,別太計較。」

什麼叫她計較!豈有此理!紅豔還要分辨,慶芬拉住她:「行了!豔兒,就按你大哥的意思,劈三份,一家一份。」

這就算分家了。

其實這種情況,紅豔和二琥早預料到。老頭在,一夥人還能攏到一塊兒,老頭走,一天雲彩立馬散。只是,紅豔為老媽不值,為啥要妥協,於情於理,她孫慶芬都不應該只得三分之一。人走淨了,紅豔氣還沒過去:「媽,你咋就這麼容易投降,才三分之一,合理嗎?你應該得二分之一,我得六分之一,加起來應該是三分之二。你伺候叔這麼多年,落這點還算少的。」

算術不錯。

慶芬有氣無力:「為這點東西爭,不值當。你注意自己身子,哪頭輕哪頭重,分清楚。」

紅豔恨道:「媽——我不是在乎這點財產,這是欺負咱!」

「隨他去吧。」慶芬擺擺手。

「這事沒完。」

「好了!」慶芬用盡力氣,「你叔在天上不想看到咱這樣!」劉紅豔沉默。這就是她老媽,重情義,講道義,念恩義,可現在這樣不吃香。叔屍骨未寒,兒子、媳婦就露出兇相,以後不來往是肯定的。紅豔焦慮,過去擔憂的全部發生了,哦不,是發生得更突然。她必須儘快安排好老媽未來的生活。

二琥在賓館等得無聊,便去周圍轉悠,看到有麻將館,忍不住進去摸了兩牌,紅豔打電話叫她,才匆忙散場。紅豔鼻子尖,問:「媽您哪兒去啦?都是煙味。」是來奔喪,二琥卻搞起了大眾娛樂,實在說不出口,只好撒謊道:「賓館那廁所,燻,抽菸的多。」紅豔沒再理會,領著婆婆往家去,好不容易來一趟,雖然碰到大事,好歹也見一面。

吳二琥走進簡易靈棚,朝遺像微微鞠躬,獻花。又走向慶芬,說節哀。慶芬說了句招待不周。二琥道:「人有生老病死,妹妹,往後去,好好的。實在不行,讓紅豔辭了工,來家陪陪你。」後面半句沒說——順帶把孩生了。慶芬淚眼婆娑,只說自己能行,不耽誤孩子。劉紅豔在旁邊聽著,一肚子氣。辭工,回家,這算什麼?全職生孩子?二琥這邊鼓敲的,是給人挖坑。她如果沒了工作,老媽還有指望?她自己還有指望?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以後她要被倪家二老捏在手裡她就不是個人兒!紅豔壓著火,上前道:「媽,該走了,一點的火車。」紅豔惦記著藝術團會演,必須回去。慶芬這邊有紅豔的小姨陪著。二琥跟紅豔踏上了回大城的列車。一路無話。婆媳倆各懷各的心事,都在分析局面,企圖針對未來的狀況佈局。

劉紅豔打算回去之後再催催買房的事。哪怕遠點,買套二手的,趕緊定了。老媽在老家緩一陣,就接到身邊來,娘倆算有個根據地、落腳點,才算在大城市站住腳跟。老家是不能待。紅豔看不慣哥哥嫂子那怪樣子。散了好。將來離得遠遠的,不沾。劉紅豔的手輕輕搭在肚子上,子宮裡躺著個小寶寶,不顯,尚在發育,不久之前,她還有點責怪這孩子來得不是時候,可現在,她又感謝孩子的到來。沒這孩子,倪家能就範嗎?能願意出血置房,改變大格局嗎?能把她劉紅豔的話當回事嗎?看了多少宮鬥劇,都說母憑子貴,紅豔只是聽聽,沒有切身感受。現在,她才猛然體會到這其中的滋味。人,現實!她對老媽在意,人家對孫子在意,人之常情。只要能找一個折中點,皆大歡喜。

紅豔看看二琥,她頭後靠,閉著眼,紅豔輕輕叫了聲媽。二琥沒反應。裝睡。她嫌累,不想幫紅豔忙這個、弄那個。閉目養神。她要想事情。她覺得自己跟紅豔來這趟,太對了。這是她第一次造訪紅豔家鄉,最突出的感受就一個字:窮。雖然她自己也是大城市的窮人,可她有沒拆遷的老房子呀!賣是不能賣,但那也是資產。不像紅豔家,一窮二白,溜溜光!二琥更加明白了劉紅豔當初為什麼一門心思要咬住他們家倪俊,無他,脫貧。這回碰著喪事,二琥才有深刻體會,劉紅豔之所以這個時候懷上,這個時候要買房,根本就是下了一大盤棋。核心目的:為了接她老媽到身邊來。看透了紅豔的迫切,二琥有點不高興,她憑什麼成全她娘倆,那些錢,是偉民和她養老的保障,這麼孤注一擲,有意義嗎?生了孩子,雖說是倪家後代,可最後肯定還是跟媽親。二琥有點猶豫,想來想去,想抱孫子的心還是佔了上風。穩住,她告訴自己。必須穩住。無論如何,孩子先生下來再說。房子,得買,但得看怎麼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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