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梅道:「過一天算一天。」
二琥道:「那女的夠厲害的。」
「什麼女的?」
「就那個……」二琥良家婦女,當著春梅,不好意思說小三。
「沒有。」
「哦?」
「實事求是,是沒有。」
「那老二鬧什麼。」
「心情不好。」春梅這樣解釋。二琥表示無法理解。
同樣無法理解的還有周琴。倪偉強回來第二天,她就在實驗室找到他。她覺得倪偉強簡直變了個人,從前,他對科研充滿熱情,恨不得獻身;回來之後,佛系——倪偉強第一時間退出了黃河學者的推薦名單。
「到底怎麼了?」周琴痛心疾首地問。
「沒事。」
「她來找我了。」周琴不遮著瞞著。
「你多包涵。」
「我冤枉。」
「是,這事與你無關。」
「專案你不帶了?」
「不帶了。」
「原因呢?」
「換個活法。」
「是因為我嗎?」周琴把自己看得很重要。
「不全是。」
「那就有一部分是。」
「你別想太多,我們年齡不一樣,追求不一樣。」
「你什麼意思。」
「以後你有你的自由。」
「倪偉強!」周琴憤怒,「我去院辦舉報你你信不信。」
舉報什麼?性騷擾?周琴也昏了頭。
「別激動。」
「我逼過你嗎?要求過什麼嗎?我說了讓你跟你老婆離婚,跟我結婚嗎?!」
「都說了跟你沒關係——」倪偉強有點不耐煩。
「那為什麼?」
「你要的是一個合作伙伴,我現在不想做事。」
「人不能這麼自私!」
「想怎麼活怎麼活,我有這個自由吧。」偉強道。
「你活哪兒去?上天?!」周琴發起火來比春梅厲害。她跟偉強平起平坐,不用顧忌。
倪偉強想了想,苦笑道:「有可能。」
「見你的鬼去吧!」周琴急得冒家鄉話,把實驗報告往桌子上一摔,走了。
在不理解倪偉強人生的突轉這個問題上,妻子和情人出人意料地達成了共識。實際上,在倪偉強「出山」之後,張春梅和周琴又見過一次面,兩個人竟然如姐妹般惺惺相惜。原因很簡單,她們被同一個男人「甩」了,他對她們完全不在乎,一門心思要過另一種人生。只是,令周琴不解的是,另一種人生在哪兒?張春梅說:「說去印尼,換個名字,當酒店服務員。」周琴當場瞠目結舌。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提到了毛姆的名著《月亮與六便士》,倪偉強一定是學那個男主角。周琴非常肯定,倪偉強不久之前提過這本書,也表達過對男主角的敬仰。只是,人家是去塔希提島作畫,他倪偉強呢,去印尼酒店當服務員?人家肯錄用嗎?莫名其妙。其次,兩個女人一致認為,倪偉強過去活得太壓抑,可能也是大爆發的大背景。張春梅向周琴講述了倪偉強青少年時代的故事,核心是,他們兄妹三個,老大天生腦子不好,平庸,老三叛逆,所以倪家把全部希望都壓在倪偉強身上。他們死去的父親,生前最看重偉強,對這個兒子嚴格管教,寄予厚望,他的人生,從沒有踏錯一步(唯一的「錯誤」以跟搖滾女孩分手,奉母之命和張春梅結婚得到修正)。周琴則向春梅介紹了偉強在科研和教學方面的狀況,核心評價是一個詞:完美。兩個女人綜合全部因素,得出結論,很有可能是這種「完美」,壓垮了他。「還是要挽救。」春梅對周琴說。
「必須挽救。」周琴表態。
很奇怪地,她們倆似乎都更願意回到過去的狀態,一個做妻子,一個當情人,心照不宣,各取所需,相安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