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卓倫不發一言,不動聲色地往前進了一步。
羅曲赫將槍往milk的太陽穴上又壓了壓,已經極度恐懼的女孩子大顆大顆的眼淚往下不停地掉,混著嘴角的血一起滴在地板上。
「哭什麼呢?」羅曲赫見狀,微微彎下腰看著milk,「作為我的親生女兒,你不是為了你這個小叔叔、做過很多事情嗎?那你現在怕什麼?」
「羅曲赫。」一直站在封卓倫身後的敬靜這時終於開口,「你把她放開。」
她的聲音淡漠地響起在一觸即發的空氣中,羅曲赫這時視線移向她,半響撩了撩唇,「怎麼,連你都想向著他了?」
沒等敬靜說話,他便笑了起來,從前溫雅淡然的男人、現在像一個徹頭徹底的瘋子一般,笑得連聲音都在發顫,「封卓倫,你看,像你這樣一個沒有能力、如同草芥螻蟻般的男人,總是會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所有人的幫助和青睞,所以你有多高興,看到現在羅家的一切都毀在你手上,看到我即將入獄。」
「你不問問我,為什麼我執著地想讓容滋涵回到我的身邊嗎?」他握著手槍的手漸漸一寸寸鬆了下來,槍支「卡塔」一聲落在了地上,「也許之前是因為她和敬靜長得像,結束就結束罷了,但是之後她卻和你在一起了……所以,我只是單純想看你痛苦而已,看你毫無能力和我爭,母親去世、最愛的女人還要拱手相讓於我,看你膽小、怯懦,出言傷害自己的女人將她推走,看你痛不欲生、活得像行屍走肉。」
「你不進精神病院真的可惜了。」封卓倫說話間、已經一步一步接近他們,「別人都說你聰明、俯瞰一切,其實你是自作聰明,偏偏要讓自己原本的生活化為灰燼。你想摧毀我、卻摧毀了你自己。」
羅曲赫的身體漸漸鬆了下來,像慢慢鬆垮的、流失所有氣力的沙漏。
封卓倫神經高度緊繃著,他抿著唇、慢慢準備彎下腰奪下那把槍。
「砰」地一聲。
電光火石之間,在他觸到那把槍之前,剛剛已經頹然倒在地上的羅曲赫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重新將那把槍拿了起來、準確地扣動了扳機。
milk的臉龐漸漸扭曲,她的胸口處、如同散花一般,血飛快地沾溼了她的衣服,從她的胸前暈開。
敬靜渾身發抖、一下子摔在了地上,她臉龐慘白、雙手雙腳並用地爬了過去,抬起身用力抱住了milk,一把撕下她嘴唇上的膠帶。
「媽……」血從milk的嘴裡冒了出來,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卻再也來不及說出一句話。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眶裡還蓄著淚水沒來得及落下。
才十六歲的女孩子,她本該鮮活美好的生命,漸漸地、永遠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
羅曲赫開完這一槍後朝後鬆垮地坐在地上、放聲大聲笑了起來,「你看,喜歡你的人,就要付出這個代價,封瑜愛你、所以她死在羅家,milk是我的女兒,卻一心為了你,所以,她死了、也活該。」
封卓倫看得髮指眥裂,喉裡發出一聲沉悶的嗚咽,他渾身發顫、撲上去猛地奪過羅曲赫手裡的槍支,站了起來、拿槍對準著羅曲赫的眉心。
羅曲赫渾身的最後一絲力氣彷彿都被抽光,他頹然地靠在餐桌的桌腳邊,容顏彷彿憔悴得如同枯木。
「你前小半生的痛不欲生是因我而起,我現在的萬劫不復是因為你,所以我們兩清了。」羅曲赫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總說絕地反轉、絕處逢生,用在你身上應該再好不過了。」
「我爸死了、我媽瘋了、我女兒被我殺了。」羅曲赫慢慢伸出手、覆在了自己眼睛上,「多好,羅家的人,地獄裡再能相見。」
「讓你死,是厚待你。」封卓倫一動不動地握著槍支,眼眸裡是海嘯般席捲起來的沉怒。
羅曲赫輕輕笑了笑,聲音蒼涼,「歷來都是女人擋在你面前,今天你倒有勇氣一個人來。」
「我給你機會殺我,你不動手嗎?」他一字一句地說。
封卓倫看著他,眼底是肅殺的冷意,慢慢地、彎指扣下了扳機。
「砰砰砰砰」
四聲槍聲徹耳,羅曲赫的雙手、雙腿上漸漸有血冒了出來,在地板上漸漸暈開血色的形狀。
「你的槍法……真的……不怎麼好。」羅曲赫的臉龐上依然掛著淡雅的笑,卻開始漸漸失去血色。
「這四槍,是為了當初你對我媽做的那些,是為了你讓我在你面前跪下,是為了你曾威脅我女人的性命,是因為你殺了milk。」封卓倫將槍扔在地上,「你死了都不足惜。」
羅曲赫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嘴角依舊微微上翹。
封卓倫這時朝一旁走去,彎下腰、將已經身體開始冰涼的milk打橫抱了起來。
「你要跟我一起走麼?」他抱起milk,看著直直坐在地上、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的敬靜。
她依舊沒有開口。
只見她這時慢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握起放在茶几上的打火機,一步一步走進了廚房裡。
封卓倫抱著milk,半響、眼眸一變,剛想要跑進廚房,卻已經看見廚房裡隱隱有火光顯露出來。
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背後映襯著火光從廚房裡走了出來,她身上都是沾染到milk的鮮血,白色上襯著的血色薔薇,像最後的祭奠。
「你們把她好好安葬在一個地方,milk喜歡溪水,你選一塊靠近溪水的地方,讓她安安靜靜地睡。」敬靜的臉頰上已經映了紅光,她走到躺在地上的羅曲赫身邊坐下,抬頭看著封卓倫輕聲道,「你們走吧。」
大火漸漸從廚房裡蔓延出來,客廳的橫樑已經倒塌了下來,掉落在了地板上。
別墅外隱隱傳來消防車、警車的聲音,封卓倫抱著milk,最後看了在火光中的那兩個人一眼,轉身走出了別墅。
容滋涵坐在車上,一看見了別墅裡冒出了火光,神色大變、立刻開啟車門,從車裡跳下來朝別墅跑去。
柯輕滕和尹碧玠讓人手先行撤離,單單兩人立刻跟在她身後跑了過去。
警車、救護車和消防車已經趕到,一輛輛停在了外面,火勢越來越大,整個天空中都瀰漫著濃濃的、暗稠的煙霧。
容滋涵頭也不回地往前跑,風從耳邊刮過、刺得她的臉頰越來越疼。
終於跑到了別墅前,隱隱看見有人從別墅裡走了出來,她抓緊步伐朝那人跑了過去。
漫天火光下、別墅已經漸漸坍塌,火舌撲面而來、灼熱得人都發燙,她揉了揉眼睛、大口喘息著,看著封卓倫手裡抱著渾身是血的milk、一步步朝她走了過來。
他的臉龐上帶著肅殺的痛,在看到她時,臉龐上卻還是慢慢綻開了一個笑。
容滋涵的眼淚漸漸從眼眶滾落了下來,她抿了抿唇,朝他跑去。
那一場大火,將曾經一手遮天的羅家徹底化為一片灰燼與塵埃。
從此,整個a市,再也沒有羅氏的半點蹤跡。
a市邊郊的墓地寂靜無聲,封卓倫上完香,慢慢直起身。
照片上是milk黑白色的、年輕的容顏,笑容滿滿、一如對著他時的肆意與歡喜。
最艱難的時刻,是這個女孩子陪在他身邊,是用鮮活、真實的生命陪著他。
年輕的娛樂圈女星,就這樣去世,死因被警方掩蓋,對外宣稱是得病而死。
容滋涵站在他身後,這時輕輕挽住他的手臂。
「累不累?」她輕聲問。
封卓倫搖了搖頭,低頭看著她,「現在到媽那邊去,看完媽我們就回去,你聞煙味多了吃不消。」
「沒事。」容滋涵朝他搖了搖頭,「我們走吧。」
在美國的時候他們也曾為封瑜立過墓,那時是座空墓。
真的走到這塊真正的葬著封瑜的墓前,彷彿隔了一個世紀般久遠。
封卓倫望著墓碑,駐足在那裡一直沒有說話。
容滋涵在他旁邊、將布鋪好,握著香慢慢先在墓前跪了下來。
「媽。」她握著香輕輕開口,「希望你一切都好、能夠保佑寶寶健康地長大,能夠讓他成為一個很出色的人,一生平安。」
「這一輩子我沒能孝敬到你,只能求下一生。你不用擔心我們,我們會好好生活下去。」
「謝謝你。」她閉著眼睛,恭恭敬敬地朝墓碑磕了三個頭。
多謝你養育他,多謝你讓他經歷那一切、還能平平安安地在我身旁。
從墓地出來已是接近薄暮。
封卓倫將容滋涵的衣服扣緊,摟著她從大門口朝停車場走去。
走到車前,他突然停下了步子,側頭鄭重地看著她,低聲叫她的名字,「涵涵。」
「嗯?」容滋涵被他圈在懷裡,抬頭望著他。
他的眼裡竟然籠罩著不捨。
「明天柯輕滕和尹碧玠會送你先回s市,爸媽也會照顧你和寶寶,我放心。」他輕輕撫了撫她的頭髮,柔聲道。
「那你呢?」容滋涵一怔,手不由自主地抓緊了他的衣角。
「我啊。」他笑了笑。
「我可能需要暫時離開我的太太和寶寶一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