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豪季現在生命垂危、整個羅家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律法申訴司那邊和警方那邊已經開始要對羅家進行聯合的逮捕,我和柯輕滕不能有太多的動作顯露出來。」尹碧玠在電話那頭聲色沉著而冷靜,「羅曲赫現在自顧不暇,唐簇的安全交給我們。二樓他從法國帶來的囚禁的女孩子,我們再想辦法劫走解救。」
「尹碧玠剛剛說了什麼?」見容滋涵神色凝重地掛下了電話,封卓倫揉了揉她的肩膀,低聲問。
「羅豪季……暴病、活不過三天。」她斟酌了一下言辭,輕聲說。
他眸光閃了閃、薄唇漸漸抿了起來。
「那不是很好麼。」半響,他語氣輕而散漫,「本來還要想方設法找他的犯罪證據和人證,也不一定能把他打落下馬,現在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到他一具棺材,簡直是老天給予的好運啊。」
容滋涵側頭看他的臉龐,輕輕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放心,雖然我身上流著他的血,但是他死或者活都與我無關,我都根本不想去恨他,這樣一個人,根本都不值得任何一個人的真心,連恨這樣的感情他都不值得。」他的語氣愈來愈涼薄,「父親這個角色的缺失就是缺失,我不想怪我媽,雖然我被選擇的父親是他,可是我從未接受過,我寧願沒有父親、也不願意我的父親是他。」
「但是至少你能做個好父親,做我們寶寶的好父親。」她這時接著他的話,目光柔和,「我們的寶寶、絕對不會缺少父愛,他的父親會給他自己的全部真心,一生保他平安無憂,對不對?」
封卓倫也側過頭,微微低了低下巴、望進她神情專注的眼睛裡。
從前他遊戲人間,知道一個女人能夠給予的,身體、全心……兩者皆給予已經幾乎等同於完整無缺。
他那時覺得並不稀奇,也並不珍惜。
而現在,他的女人告訴他,一個女人最最珍貴的給予,是以生許託的信任。
毫無保留、生死相同的信任。
「對。」他親了親她光潔的額頭,嘴角漸漸綻開一個笑,「我的兒子或者女兒,無論從小孩子到長大,會比任何人都平安、比任何人都幸福。」
針對羅豪季的人證供述完全有力,資金挪移的賬戶也被查出,一條一條罪證、以前全部被羅家鋪天蓋地的陰影籠蓋著,現在卻因為a市整個上層的堅決要將此案痛查到底而被全數揭出。
多米羅骨牌一般……從前被羅家籠罩的其他家族、成員,爭先恐後到警署提供證明,唯恐禍及自己,豪門牽連、贓款罪證……容滋涵在律法申訴司辦公室整理著各種證明,真正看清楚了那些人的嘴臉可以噁心到怎樣的一個地步。
一夜之間翻天覆地,沒有一個詞會比「痛打落水狗」再更適合現在的羅家了。
尹碧玠和柯輕滕辦事效率一向極高,兩天之內悄聲無息地直接打穿了地道,將被關押在地下室的唐簇給解救了出來。
「倖幸!……」唐簇灰頭土臉地被救出來之後,被尹碧玠他們帶著直接去了律法申訴司辦公室。
「房間裡好暗!他們還踢我!打我!我疼死了嚶嚶嚶嚶……倖幸我好想你嚶嚶」,唐二貨像一隻瘋鴨子一樣從車裡跑了出來,一把抱住了從大樓裡疾跑出來的沈幸嚎啕大哭。
沈幸的神情複雜,眼眶紅紅的,但還是毫不留情面地踹了他的屁股一腳,低聲喝道,「哭什麼哭!還像不像一個男人樣子了!還活著、手和腳也好好的,那不就好了!」
唐簇被那一腳踹得、哭聲更響亮了,抱著沈幸哭得連旁邊走過的路人都驚駭地停了下來看著他們。
這一對又哭又叫地終於平安團圓,封卓倫從車上下來,小跑過去攬過從樓上下來的容滋涵,語氣微微有些急促,「今天覺得怎麼樣?」
「很好。」容滋涵笑著看著他,點了點頭,「我覺得寶寶一定是個很乖很乖的孩子,沒有任何不舒服,吃、喝、工作都沒問題,你不要擔心了。」
三個月懷胎是最危險的,原本封卓倫是不願意她工作的,但是沈震千率先將所有要奔走的工作盡數攬走,只將最最簡便、不會有任何意外的工作留給了她,容滋涵也想在羅家的案子上做出幫助,便還是堅持天天到律法申訴司辦公室上班。
尹碧玠和柯輕滕夫婦坐在駕駛座和副駕駛座,等他們上車,尹碧玠回過頭,看著封卓倫平靜地道,「剛剛得到的訊息,羅豪季死了。」
五個字,乾淨利落,分毫不差,也全部在意料之中。
容滋涵下意識地去握封卓倫的手,一觸到他的手指,便是冰涼一片,可幾秒後他卻立即反握住她的手,平靜地對著尹碧玠開口,「嗯,羅家的情況怎麼樣。」
「他雖然死了,但是他的罪也全部成立,受害者的賠償也都成立,羅家的財產必然是要被全部查收沒收的,羅家的人也沒有一個會倖免、有罪的將被全部拘捕入獄,那個羅夫人、石菁已經瘋了,剛剛進了精神病院。」尹碧玠飛快地在手機上按了按,「總而言之,接近收尾。」
「我不說謝謝了。」封卓倫淡淡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尹碧玠和柯輕滕兩人的肩膀,「我欠你們兩個的,也早就還不清了,我就不還了。」
柯輕滕從駕駛座上側頭看他,沒說話、只輕輕抬了抬唇。
「他死了,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讓他葬在我媽媽旁邊。」封卓倫這時收回手,淡淡道。
「這些你都可以按照你的要求去處理,你要知道,羅豪季一死,羅曲赫就會入獄,milk還未成年,只有你在血緣上是屬於那個家的,所以之後的收尾工作,必須由你親自去解決。」尹碧玠不徐不緩。
她話音剛落,一個手機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是封卓倫的手機。
他拿出手機按下了接聽鍵,一個聲音從電話那頭幕地傳來。
「那些督察估計馬上就要到羅家宅子門口了,你過來、做個了斷。」羅曲赫的聲音如常,卻透著絲遲鈍饒舌的酒氣感,「我這輩子對你做過多少事情,你想要我還麼?你現在過來。」
封卓倫面無表情地聽著,這時忽然聽到電話那頭隱隱約約夾雜著一個女孩子的哭聲。
「你可以選擇不來,我也會被順利逮捕入獄,但是在那些督察到來之前,我的那個漂亮年輕的女兒,應該先會死,所以……這取決於你。」羅曲赫淡聲一笑,應聲將電話結束通話了。
「是誰?說了什麼?」容滋涵看他臉色鐵青,蹙著眉頭警覺地問。
他沉默片刻,將事情簡略說了說,便對著前座的柯輕滕道,「你們先送我去羅家,我一個人進去把事情解決,涵涵就交給你們了。」
容滋涵渾身一震、想張口說什麼,卻被他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嘴唇。
她看得清楚,他的目光裡是鎮定、坦然,而他之前就告訴過她,她要做的、只是好好保護自己和孩子平安,其餘的,都交給他。
良久,她嘴唇微微有些顫抖地點了點頭,卻還是一句話都沒有再多說。
她信他、如信己。
「好。」柯輕滕只說了一個字。
尹碧玠這時扣上了安全帶,嘴角竟然微微往上翹了翹,「我們送你過去,就在宅子門口等你出來,另外,我們還想加送你一個籌碼。」
天幕漸漸暗了下去,到羅家門口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
封卓倫走下車子,從車窗外對著容滋涵輕聲說了兩個字,「等我。」
「柯少,夫人。」幾個衣著整潔的黑衣男人這時快步從別墅旁的樹林中走到他們面前,尊敬地朝他們點了點頭、將一個人從包圍圈裡帶出來。
是一個穿著暖色連衣裙、頭髮黑而長及腰,低著頭看不清臉的女孩子。
「籌碼。」尹碧玠微微對著封卓倫一笑,指了指羅家大宅的二樓、再對那個女孩子抬了抬下巴,「必要時刻,你可以用。」
那個女孩子聽了他們的對話,這時慢慢地抬起了頭。
容滋涵在車裡一動不動地看著,神色也微微變了變。
那個女孩子,真的和她長得很像,皮膚白得幾乎是透明的、嘴唇不同尋常的紅、顯得整張臉龐有些豔麗,整個人瘦高,神情淡漠,氣質有些空靈。
放在人群中,絕對會是一個讓人驚豔不已的女孩子。
她看著那個女孩子,一時心裡實在無法想象對方是怎樣被羅曲赫囚禁在法國、早年逼迫生子的。
「你叫什麼名字。」封卓倫看著那個女孩子,問。
「敬靜。」那個女孩子只說了兩個字,表情也沒有絲毫變化。
封卓倫沒再多說,直接朝前走去,女孩子也沒說話,平靜地跟在他身後往大宅走去。
「這個女孩子真的很奇怪。」尹碧玠看著他們走遠,對車裡的容滋涵道,「她被我們帶走的時候,也沒有向門外守著的人求救過、也沒有向我們道謝過,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我覺得她都不像一個真實的人。」
容滋涵深深吸了一口氣,望著他們倆遠去的背影,目光在夜色中越來越沉。
大門沒有關,封卓倫直接推開大門走進客廳,迎面就看到羅曲赫穿了一件單薄的睡衣,站在餐桌旁,拿著紅酒瓶往嘴裡灌。
落魄。
這個曾經養尊處優到極致、天地都彷彿在自己手間的男人,也會有這樣落魄的時候。
「嗯嗯……」milk被綁在椅子上,嘴上貼著膠帶,旁邊站著兩個黑衣男人,她的嘴角都是血、臉頰也有淤青,一看到封卓倫走進來,她嘴裡立刻發出支吾的聲音、眼淚從眼眶裡滾落了下來。
羅曲赫一回頭,看到了他的同時看到了他身後的敬靜。
「很好。」半響,他拍了拍手掌,溫雅的臉上露出一個放肆的笑,「柯尹夫婦好手段,不愧被稱為高階特工的身手。」
「你把milk放了。」封卓倫平靜地望著他,回頭看了一眼敬靜,「你應該不會想要她親眼看到你把你的女兒打死。」
「打死?」羅曲赫輕聲說了兩個字,從餐桌上拿起一把手槍、慢慢指向milk的頭,「開槍射死也可以,你要知道,我不想對她動手的,你作為她的小叔、要讓她的親生父親入獄。」
「咔」一聲,他將子彈上膛,「所以,她是為你而死的。」
別墅裡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也聽得見。
封卓倫握緊了拳,一動不動地看著羅曲赫。
羅曲赫清雅的臉龐上漸漸掛上一絲冷笑,他揮手示意milk身後那兩個黑衣男人離開。
他一手緊緊握著槍、抵著milk的太陽穴,側頭看著封卓倫,「你知道麼,我最喜歡看的……就是你痛苦的時候的樣子。」
「讓我想想你剛剛被封瑜帶進羅家的時候,」他望著封卓倫,眯了眯眼,「單純的又缺乏安全感的小男孩子?從底層的階級一下子跨入豪門,恐慌卻又好奇的樣子,讓人忍不住就想一點點把你摧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