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紹猛然打了個噴嚏,周圍人群立刻像躲避瘟疫似的驚慌退縮。
「你們都看什麼看,我沒得瘟疫!」李紹咒罵了一句,隨即他垂頭喪氣的蹲在一邊,「安姐,我們還去夏城嗎?到處都亂糟糟的,還有流行病,看來我們不能再跟著人潮走了!」
安莉的臉色非常不好,經歷了這麼久的顛沛流離,哪裡還能看得出昔日的模樣?
皮膚全都曬得黝黑,到處都在脫皮,眼臉下面有兩個頑固的黑眼圈。
看著無數等待入城的人潮,安莉輕輕搖了下頭:「我們走吧。」
「安姐,真不進去了?」
安莉煩惱的看了眼浩浩蕩蕩的人群,「到處糧食緊張,就算我們進去,估計也分不到能吃的東西,城市裡面可沒多少地方能墾荒。」
異能者雖強大,但本質仍然是人,照樣會被砸死,隨便就能被人害死,進入監管區域後會暴露異能同時也招來麻煩,安莉不想冒這個險。
「找個安全的地方,造個小基地,最好是一座有淡水的海島,一年四季都能抓到魚,這樣就好了!」許其慎絞盡腦汁的出主意。
大家一聽都覺得有譜,忍不住幻想起這樣平靜的未來。
末世總會過去,人還是要繼續活著,沒準過個幾年,一切就好了呢?
然而現實再次給了他們狠狠一棒,他們能想到的事情,別人照樣也可以!不管有沒有異能,自恃有能力的人都開始在廢墟里翻地圖,拼命尋找那些孤立又安全的海島。
真是典型的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新一輪矛盾激鬥再次開始。
人人都這麼想:堅持守住一座島嶼,哪怕整天躺著懶洋洋睡大覺,潮汐也會帶來許多食物。有的吃有的喝,末世你還求什麼?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嘛,老祖宗的話總是沒錯。
有淡水的島嶼最受歡迎,不能太靠近大陸,最好周圍海比較深,寒暖流交匯點最好,因為會有豐富的漁場,這樣不愁食物,問題只是怎麼奪下或守住這個末世桃源了。
安莉等人無可奈何的捲進了這場亂鬥。
拼第一場的時候,李紹就笑噴了。
那幫所謂曾經某某建築公司,擁有很多船實力很強大佔據了某個島的…劃的那是船?
李紹從江邊某個聚眾暴動的頭目那裡搶到的幾艘破漁船,雖然小得可憐,但也不像他們的對手,把公園遊湖的唐老鴨船,米老鼠船都搬出來充數。
這種腳踩的船能拼得過誰?一個大浪就翻了,只能在晴天微風的時候用。
若是因為船小看了那群傢伙,就會吃大苦頭。
有些人窮兇極惡,拿的兇器很有殺傷力,尤其那些從建築工地出來的,鋼筋鋼管扳手一點不缺。
幸好人們心中對異能有本能恐懼,安莉他們的人又不多,這幫建築工人很乾脆的就不打了,他們不缺幾個人吃的東西,沒有這些異能者,也還會遭遇其他異能者,索性大家合併。畢竟想守住這好地方,不妥協是不行的。
有了立足之地,安莉總算能喘上一口氣。
只是想象裡的平靜生活還早,不把覬覦這座島的人打到服,是沒有安生日子過的。
接下來的半個月,李紹興奮的指著附近的幾個小島,頗有種關起門來打天下領兵出征的過癮感,就是船隊太破鬱悶了點。
許其慎擔心的危險並沒有出現。
那麼大一個夏城就出了四個高等級的異能者,塔拉薩女神號因為受到人魚歌聲的刺激,一口氣也出了四個,除去留在塞班島的娜林,剩下的都在這裡,尋常的異能者還真不是對手。
李紹這貨膽子小,叫他身先士卒是不可能的。
也許這樣反而安全,因為越勇敢魯莽的人死越快。
沒有武器的情況,華國混混比較熟,這邊管制刀具嚴格,又沒有槍支彈藥,所有尖銳點的東西都能作為武器,李紹曾經遇到過一個異能者,那人能力不是太高,可是操縱能力強,十幾把刀叉飛過來簡直媲美暗器。
還好對李紹來說,這是小菜。
李紹能抄起幾百斤的石頭往前砸,還能憑空抓住刀叉讓暗器改變方向,不像異能簡直像武林高手。
附近島嶼上的人吃過幾次虧後,就不敢再來找麻煩了。
那些對李紹唯唯諾諾的普通人,其實也並不將他當回事——異能者神通廣大,受人膜拜敬仰什麼的都是瞎話。
異能者再厲害又怎麼樣,躺下來還是佔那麼點大的地方,吃飯撐爆了也就那麼點,誰還能多長出幾條胳膊腿?
沒事供著,有事請出來用就行。
李紹完全沒發現這點,他還沉醉在指哪打哪的囂張氣焰裡,以前他是個看人臉色的小人物,哪有這樣肆意的時候?
「我們需要用一段時間積攢食物與淡水,這樣無論發生什麼變故,大家都不會措手不及。」安莉將同伴叫來商議。
許其慎想了想問:「安姐你這是?想走?」
「走什麼啊,這裡不是挺好?海邊上又不會坐吃山空,沒事還能耍兩手威風……」李紹的聲音,在安莉無聲冷視下越來越小。
「以後你不準單獨行動!」
「啊?」李紹納悶。
「人總有大意不謹慎的時候,你這陣子太招搖了,沒準就被人當做眼中釘,暗中下手幹掉。」
李紹聽得一縮脖子。
「人要居安思危,再說這座島也不是最好的地方,朝前看!」安莉一巴掌呼在李紹腦門上,後者苦著臉不敢吭聲。
「對了,之前那個用刀叉的傢伙,是什麼異能?」
「控制金屬吧……換在末世之前還有用,直接就能將汽車或者高階機械關鍵零件折騰報廢,現在半點用都沒有,我們又不挖礦石。」
「對基地有用。算了我們還走不到這一步。」安莉揮揮手,將這事擱下了。
李紹卻被這一問,激發了八卦之心:「安姐,你說最厲害的異能是什麼?最近聽到有一個水異能者叫周亮,太逆天了竟然能用水化冰攻擊,還能憑空凝出一團水死死捂住人口鼻硬是讓人在陸地上溺死!這要是我們遇到,該怎麼辦?」
安莉一愣,她仔細想了想,最後無奈的發現,這種歹毒心思與控制能力,還真找不出辦法對付。
——用火來烤水蒸氣揮發沒那麼快,沒準還把自己煮熟了,安莉只是不怕火,可沒不怕水。估計只能同時用火烤那個叫周亮的了,看誰先支援不住。
但水天生就能滅火,幾乎沒有優勢。
安莉還沒煩惱完,李紹又嘀咕:「聽說這個周亮先前在夏城找麻煩時,被國家的異能小隊打得落荒而逃。國家異能小隊啊!你說那隊長得多厲害?會是什麼異能?」
夏城基地裡,郝隊長狂打噴嚏,整個人懨懨的,像被霜打過似的沒精神。
「喲,隊長你這是怎滴,昨天晚上不和諧的畫冊翻多了?」
「滾!」郝隊長笑罵一聲,繼續僵直著身板坐在那裡,他是退役軍人出身,再累也不會趴在那裡裝死。
夏城的異能小隊規模又擴大了,現在有三十多人,比原來多了一倍。
不過新加入的,都是一般的異能者,厲害的一個沒有。
這些新人私下喜歡議論郝隊長,覺得這個有軍銜的傢伙,是國家派來坐鎮的,因為沒見過郝國松展現過什麼本領。
跟那些整天炫耀異能的人不同,郝隊長低調得沒邊。
這些胡說八道被老隊員聽見後,立刻嚴肅的教育新人:隊長的異能屬性是國家機密。
之後眾人看郝國松的目光都變得奇怪起來,好在這些亂七八糟的事,郝隊長完全沒注意到。
其實他不是一個人在頹廢!
全世界不少異能者都會默默舉手加一,只有李紹這樣的樂天派或者傻瓜才會吃嘛嘛香睡嘛嘛好。
原因很簡單,那就是——海怪呢?
全死光了?
整整十三天沒聽到莫名其妙的聲波傳話!
天天響的時候恨不得拿刀剁死那群海怪,擾民不解釋!
可是久久沒聲響,又惦記納悶。
不正常,竟然十多天不說話,難道為了爭奪老大的位置全部自相殘殺死完了?不對,收到的最後一條訊息明明是阿碧瑟說塞壬又回來了。
海怪為什麼不打起來呢?
要是它們全部死光,估計很多人都要鬆口氣:末世已經夠糟了,絕對沒人想觀看怪獸襲城。
沒人猜到真相是海怪們定點待在某海域吃了睡,睡了吃,要說差別,也就是陶瑪斯到處漂,阿碧瑟跟著航母漂,塞壬帶著夏意漂而已。
大堡礁邊遠的礁外深水區,有不少虎鯊等著捕獵食物,往珊瑚礁密集的地方遊,這裡形成了天然的海港與深水灣,彷彿牆壁一樣延伸出海面形成環形礁島的珊瑚,是許多魚群躲避風浪的天然堡壘。
裡面的海水很平靜,波動小又清澈,潛在海水中甚至能清晰的看見蔚藍的天空與雲彩。
這樣美好的地方——時不時還能去找裂唇魚按摩服務——誰願意走?
夏意將塞壬每天的催促當做耳邊風,繼續在附近海域徘徊。
離開這裡是去南極?去百慕大?他又不是傻子。
末世前夏意沒有來過大堡礁,但這裡的美景他早有耳聞,說來也巧,海洋學家曾經呼籲,大堡礁的神奇美景很快就要蕩然無存。
珊瑚礁奇觀容易被環境惡化影響,二氧化碳在大氣中的含量增加,會不斷提高海水中的酸性濃度,再美麗的珊瑚礁也會被逐漸溶解。
另外一方面二氧化碳過多造就的氣溫升高,會使珊瑚豔麗的顏色褪去。
偏偏環境惡化在21世紀更為嚴重,兩極冰川融化的速度使人憂心忡忡。
一旦珊瑚礁大量消失,那麼依附它而生存的無數海洋生物都要遭受滅頂之災。
這種呼籲還沒來得及人盡所知,末世就來臨了。
溫室氣體由什麼東西排放?汽車尾氣?現在所有汽車都是廢鐵!
經歷飛機墜毀、海嘯、瘟疫種種災難之後,世界人口劇減,這是人類的不幸,但卻是珊瑚的大幸,那些灰白色的珊瑚邊緣已經又生出一截鮮豔顏色。
它們在未來會締造出更壯觀的奇景。
大自然並不需要人類去欣賞,地球沒了人類會更好,這是很可怕也很殘酷的現實。
一隻海龜悠哉的從夏意眼前遊過,夏意沒忍住,伸手拍了下那傢伙油光水滑的背殼,果然除了陶瑪斯,沒哪隻海龜會把自己的背變成裝滿海藻貝殼的自助餐檯,這才像是一個輕裝上陣的旅行家。
海龜選擇這裡休息,是為了躲避外海的虎鯊。
夏意用手臂撥開一群在月光下不斷用身上花紋反射著刺眼光斑的小魚,浮到海面上。
環形珊瑚礁之外海浪激湧,而僅僅是五米之隔被珊瑚礁環繞的海域裡就風平浪靜毫無波瀾。
塞壬就躺著那連綿起伏露出海面的珊瑚礁上,淡銀色的魚尾稍往右傾斜垂在水面上,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拍打著海面,他的背後海浪洶湧,不斷有水花從他後面拋灑過來,沾溼頭髮與胸膛,鱗片在月光下閃爍著極美的銀光。
塞壬睜開眼睛看著遊近的夏意。
這個珊瑚礁環繞出來的海域不大,粗粗算直徑也沒五十米,可是極美,清澈的海水下時不時就能看見色彩斑斕的魚群。這裡近似全封閉,只有東側一處珊瑚礁的縫隙可以容納巴掌寬的小魚游進來,其餘的海龜也好,包括塞壬與夏意都是爬上珊瑚礁後再跳過來的。
這裡是小型魚類的避風港與天堂。沒有兇殘的掠奪者,貝殼與海藻也生長得極為旺盛。
這種地形叫做潟湖。
一個人如果不會淹死,在水裡待久後就會順著身體最佳借力的姿勢來游泳。
夏意的動作在懂游泳的人看來也許並不規律,但十分愜意,完全是隨心所欲的調轉方向,沒有任何阻力,有的時候海水甚至會隨著他的動作一起轉向。
人魚看著不遠處的夏意。
夏意喜歡這裡,這種情緒很好感受。
這個珊瑚礁環繞的海灣太小,小到簡直像個牢籠,也許這也不錯,人類都愛住在狹小的地方。
塞壬忍不住幻想這樣的美好未來:有漂亮的魚群與珊瑚,礁石旁邊至少有上百的各種珍珠蚌,待在這裡,夏意也不會被鯊魚與別的大型海洋生物襲擊,塞壬可以放心的去遠海尋找食物或者天天帶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回來。
比如千奇百怪的海螺貝殼,顏色絢麗的小魚。
更可以抓一群裂唇魚養在這裡的珊瑚礁縫隙中,所謂禮物收藏品,扔進這小海灣就好,總有一天,這裡會變成最漂亮又有最美味食物的地方。
想吃龍蝦,撈幾隻丟進來就好,反正按它們的個頭是爬不出去的,也不是為了吃它們,讓它們在珊瑚礁底部安家繁衍,然後天天晚上看著它們列隊出來覓食的時候趴在那裡選,當然也要換口味,大堡礁什麼最好吃就在海灣裡養什麼。
這樣每天只要出去找找好東西,晚上回來爬到珊瑚礁上回到海灣裡就一定能找到夏意。這是多麼美好的生活,塞壬完全沉醉在自己的幻想裡。
偏偏他紫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看起來很朦朧,一點都瞧不出是在走神。
夏意偶爾回頭看見,也沒有多想,他正巧看見一條全身鉛灰色的小魚在露出海面的珊瑚礁上蹦躂。
夏意伸手將它揮到水裡,結果這小魚反過來用細鈍的牙齒咬了他一口。
呃,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你發狠,我只當是撓癢癢?
很快夏意發現的確是自己的錯,這種小魚不是擱淺,而是故意隨著海水奮力跳上來,在啃噬珊瑚礁縫隙裡的一點藻類,看來這是它們的最愛。
難怪它們身上的顏色是這樣。
在珊瑚礁附近生活,黑色灰色才最扎眼,珊瑚與海藻鮮豔無比,那些熱帶魚一點也不突兀,而露出海面的珊瑚礁卻會迅速褪色,或者被覆蓋上細白的海沙,想跳上來的小魚要是顏色豔麗就被海鳥一口一個叼走當晚餐了。
在海洋之上,沒有寧靜的月光照海面這種童話故事一般的氛圍。海浪只有大跟小,從來不會靜止,整個地球的海水都一刻不歇的運動著。
所以海浪聲成了一種永恆的節拍,很遙遠,又很近,習慣的話就直接無視掉了,不過夜深的時候,往往聽著聽著睏意也就上來了。
夏意游到塞壬的旁邊,選了一塊沒有較大突刺狀起伏的珊瑚礁,仰躺著看閃爍的星空,隨即就閉上眼睛,睡意朦朧。
有什麼地方能比大堡礁更美,活得更舒服呢?
夏威夷?馬爾地夫?似乎都很遙遠。也許永遠待在這裡——
一陣無比尖銳的風聲,塞壬的反應極其迅速,猛然坐了起來,一根明晃晃的巖錐就紮在他剛才躺著的地方,夏意也被驚醒了,凝視那絕對不可能自然形成的利器,剛想從珊瑚礁上站起來看個究竟就被塞壬按住。
塞壬半側身扭頭回望,背部平直略微往海水的方向傾斜,這能讓他在瞬間回到海中。不讓夏意站起來,也是因為擔心他遭到襲擊。
塞壬與夏意往那邊望,吃了一驚。
是船,人類的船。
顏色漆成雪白與蔚藍,這應該本來是給情侶租借度假的船,整整十幾條飄過來,隔了幾十米,夏意看不見,塞壬牢牢盯著第一條船上的那個捲髮男人。
這些人的紀律非常好,划船的動作也整齊劃一,在海浪聲中竟然並不突兀,塞壬剛才在走神,夏意是快睡著了,所以都沒發現他們的靠近。
本來隔這麼遠,以人的視力想看到夏意他們很難,可是誰叫塞壬的頭髮在月光下反射銀色的光。
塞壬一動,立刻就讓遠處船上的人確定這是個活的東西。
——在大堡礁,有劇毒的水母也是銀光閃閃浮在海面上。
距離越近就看得越清楚,月光下珊瑚礁上一個赤裸著上身的銀髮青年,有一頭到腰際的長髮,背光容貌瞧不清楚,他的手還按著另外一個人,只能看見黑頭髮,肩膀以下都被珊瑚礁擋住了。
是兩個末世前跑來度假,結果狼狽不堪,好運還沒被鯊魚吃掉的人?
連衣服都沒有,就這樣泡在海水裡可真夠慘,船上的人幸災樂禍的想。
這群人中有異能者,而且本領不低,他們完全不把塞壬與夏意放在眼裡。
那個環形珊瑚礁圍成的潟湖,在他們眼中也不是適合用來搶奪的島嶼。能夠站的地方太小,珊瑚礁只有五米寬,中間是海水,這樣的地方能用來幹啥?
天天繞著圓圈跑步當天然操場?
但不放在眼裡,並不代表友善。
有三四個人用惡意的目光死死盯住塞壬。
別的不說,那頭銀色長髮特別罕有,在末世前男人留這麼長的頭髮很少,不是演員模特,就是財閥繼承人或者藝術家,當然不管哪種,至少長得不差。
越近看得越仔細,礙於背光與海面的反射,看不見長相,只看到那雙眼睛是紫色。
幾個人蠢蠢欲動,眼神十分貪婪。
撿到寶了!
這種人身上沒準有幾個寶石戒指項鍊什麼的,沒準還有儲存完好的雪茄呢!
一恍神,旁邊那個藏在珊瑚礁後面,有黑色頭髮的人就不見了。仔細看,能看到一雙手拼命的在拉,似乎想讓那個銀髮紫眸的人躲到海里去。
多傻啊,難道海里就安全了嗎?
所有人都露出惡意笑容,也許中途在珊瑚礁上休息一下,找個消遣也不錯。這可是末世前絕對享受不到的樂趣。
塞壬手肘上的魚鰭稍遠一點發現不了,耳鰭也是同樣,但腰腹上的細小鱗片隨著距離的拉近就不會被看錯了,那可不是頭髮!
「塞壬!」夏意焦急的喊。
塞壬將他推到潟湖中,自己翻身遊走。
隔著環形珊瑚礁,夏意不明白塞壬的意思,難道是讓自己躲在這裡?忽然他感到眼前一陣暈眩,差點趴到珊瑚礁上。
次聲波——
隊伍中的異能者跟著反應劇烈。
變故來得太快,所有人無緣無故的開始覺得心跳加快,渾身冒汗,好像哪裡不對可又說不上哪裡不舒服。
只有那個異能者聽見了次聲波,恐懼的感到這股聲波正在使心跳的速度應和上這個頻率,這種近乎詭異的控制會有什麼樣的下場他想也不敢想,失聲慘叫起來,無數頂端尖銳的巖錐朝四面八方爆裂。
旁邊的人猝不及防,有的直接腦袋就挨中了,有的則是身體被戳成了篩子,霎時噴濺出的血花合著屍體跌落海面。
等抹去一臉血與海水的人無比驚恐面面相覷時,珊瑚礁上已經空蕩蕩。
儘管他們脫離了那種詭異的不適,可他們不明白為什麼最有實力的同伴忽然瘋了似的屠戮,鮮血的味道會引來鯊魚的!
「吉瑞你瘋了?為什麼殺人?」
「那個人不是人,我看見他身上有鱗片!」
異能者聽見了塞壬發出的次聲波,那種可以一分鐘後就能致人死的次聲波,雖然他只聽了五秒,但意識已經一片混亂,正驚恐的抱著頭嘶聲嚎叫:
「是海妖,真的有海妖!!」
siren就是海妖的意思。
這句是英語,夏意聽懂了,他不安的抓住珊瑚,卻不敢冒頭看。
鯊魚是聞到血腥氣的劊子手,它們本來就徘徊在大堡礁外面尋找食物,這下興奮的聚了過來,船上的人們顧不上指責彼此,只想拼命划槳離開這裡。
就在這時忽然有一條船翻了,落水的聲音伴隨著血花不斷翻湧。
夜色下,慘劇觸目驚心。
鯊魚的三角形魚鰭在月光下游曳,劃出蒼白的水波。
人們拿著魚叉對準海中,浪花裡,不屬於鯊魚的銀色魚尾忽隱忽現。
塞壬最初因為惱怒發出那種次聲波,並沒有打算讓那群人死,畢竟夏意還在他身邊,那種能引起人內臟共鳴振動最後暴斃的次聲波,對所有人類都有效。
那個異能者驚惶之下,讓巖錐猛然向四面炸開,塞壬迅速躲避躍入海水中。
這些人拼命想往珊瑚礁上劃,可虎鯊速度非常快,它們的視力也好,甚至可以潛伏在海面下偷襲信天翁幼雛,海水稍微波動它們都能捕捉到,並準確的判斷出致命的襲擊位置。
飢餓的虎鯊看到會移動的物體都要窮追不捨。作為大堡礁外圍海域食物鏈的頂端,它們什麼都不肯放過,海龜跟魚是主食,襲擊海鳥,甚至捕食貝類,有時候連人們往大海里扔下的垃圾,都因海水波動以為是落水的動物而一口吞下,更甚者會追咬船上的木板。
這種餓極了連木頭都啃的鯊魚,嗅到血腥味怎麼可能不發狂。
塞壬從虎鯊的無差別攻擊下游開,看著海水逐漸被鮮血染紅,重新攀上了珊瑚礁。
虎鯊的牙齒極其鋒利,能咬斷木板咀嚼掉的能力當然不容小覷。
它們乾脆利落的一口咬斷那些人用來當武器的船槳,血腥味傳出去很遠,鯊魚越聚越多,先來的那些已經撕咬屍體,後來的那些鯊魚只能聞到鮮血的味道,於是瘋狂的開始撞擊小船。
剩下幾條船上的人全都臉色慘白,哆嗦個不停。
船槳折了,只剩下魚叉胡亂的戳著水面,異能者瘋了似的攻擊海水下的陰影。月光下的海水翻騰一片,很難看見虎鯊的影子。
鯊魚們撞了幾下船身後,就不耐煩的竄出來,張開血盆大口,咬不到人也咬碎了船板。
很快就有小船支離破碎,船上的人也跌進海中。
也有鯊魚被異能擊中,血肉模糊的墜入水裡,血腥味刺激了其他鯊魚。
那是極恐怖的場面。
瘋狂之中,絕不該出現的歌聲幽幽響起,沒有詞,最初就是單調的低低吟唱,就像是大堡礁月光下帶著霧氣的海浪聲,優美空靈。
所有人的動作都遲緩了,可是鯊魚不受影響。
不斷傳來的淒厲慘叫聲終於讓夏意回過神來,他聽見了人魚的歌聲……
夏意情緒有點錯亂,他是恐懼的,不然不會聽到歌聲。
他潛意識認為,不能讓別人看見塞壬。後來那陣擾亂意識的次聲波使他猛然醒悟,人魚能夠在瞬息讓一條成年虎鯊致命,這些人將會被塞壬殺死。
海怪雖然大多數都避著人類,更並不代表它們害怕人類!
想到那無緣無故飛來,正好落在他眼前不遠處的巖錐,別說塞壬,連夏意都覺得憤怒。
末世中好不容易活著的人竟然還要互相殘殺,遠遠的連招呼都沒打一聲就下殺手,大堡礁的魚群到處都是,連爭搶有限食物的理由都不算!這究竟是為什麼?
絲毫不把殺人當一回事。
別說環繞潟湖的珊瑚礁外有虎鯊,就是沒有,夏意也不肯去救這樣的一群人。
但當他聽到慘叫聲時,還是有些不忍。
這不忍是出自同類惻隱,是知道血腥味引來了鯊魚,聯想起之前遭遇虎鯊的可怕。
世上有太多的事情他搞不明白。
夏意逐漸迷失在那優美的歌聲中,人也開始恍恍惚惚,心底有一個聲音在說:不能聽,千萬不要再聽下去。
可是他又無法控制自己沉迷在這撼動靈魂的吟唱裡。
夏意掙扎的思緒也化作了次聲波,歌聲戛然而止。
塞壬懊惱的看著珊瑚礁前方被血染紅的海水,濃烈的黑暗情緒讓他本能失控,險些影響夏意。
從恍惚中醒神,夏意想起曾經的衝突,他心底生出畏懼,立刻就往海底潛去。
環繞在耳邊的慘叫聲仍然不絕於耳。
潟湖內外的海水其實並不完全阻隔,在珊瑚微小縫隙處有很多地方相通,但是那些縫隙小到魚都遊不過去,只有浮游生物與極小的蝦能穿梭,很快潟湖裡也有了些嗆人的血腥味。
這讓本來悠哉遊動或睡著的魚群十分躁動。
濃厚的血腥味就意味著危險即將來臨,儘管待在這樣安全避風的潟湖中,小魚還是依照本能紛紛躲避,連海龜也落到礁石上不安的轉著腦袋四下看,它們跟陸地烏龜不一樣,四肢縮不回殼裡。
夏意碰到珊瑚礁的手臂一陣抽痛,仔細一看才發現手肘處有傷。
這時海面猛然一陣起伏,淡銀色影子在月光下沒入海中,很快游到了夏意麵前。
夏意看見人魚的頭髮尾端,有幾處染上了濃濃的鮮紅,正在海水中慢慢氤散。
這對夏意的衝擊很大,也許這就是他跟塞壬的差別吧,對同類的死亡……夏意苦澀的想,他沒看塞壬,轉身游到了珊瑚礁旁。
塞壬忐忑不安,他特意清除了自己身上的痕跡,只是有個疏忽,沒注意到頭髮。
月光還是很亮,海水逐漸恢復平靜。
「明天……我們就離開這裡。」
夏意艱難的說,大堡礁還是太靠近陸地了,總是會有人來。
被珊瑚礁圍成的潟湖雖然風平浪靜,但有一點不好,一旦來了人就只能往海面下躲藏,不攀上珊瑚礁,就遊不出去。
想遠離人群為什麼就這麼難?
「再往南有很多小島,它們互相之間相隔很遠。」塞壬不敢說太多,只能這樣提議。
夏意心裡一動,想起了曾經看過的某張圖片,標題就是世界盡頭:無垠碧海中的一座島嶼安靜的躺在那裡,它的周圍甚至有冰山漂浮。大約是靠近南極圈的某處島嶼。
「那就往南走吧。」
夏意不知自己能在這個末世活多久,更不知前往何方。
有提議,總比沒方向好。
但他並不知道,南太平洋島嶼還有個形容詞叫做與世隔絕,遠到想去最近的島嶼乘船都要跑上好久,遠到島嶼上的物種都自行演變了。那是真正的,處於人類視線之外的世界。
在決定離開大堡礁的最後一個晚上,氣氛有些怪異。
塞壬不敢睡,夏意睡不著。
也許再沒機會看見這樣的美景,夏意有點不甘心,他通常選擇退讓躲避,是因為他對人們爭搶的東西毫無興趣,而大堡礁,是個很難不被人愛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