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度假

不知道海怪做夢會夢見什麼,夏意的夢裡以前總有一層白茫茫的迷霧,或是怎麼也數不清幾何影像。

有時候會在角落裡看見一個髒兮兮的花皮球,迷霧裡偶爾也會出現熟悉的人,但出現得快,消失得更快。

現在的夢境卻是一望無際的藍色。

逐漸清晰,是海浪,夢裡的海域上下都通透明亮。

所以夏意睡意矇矓地睜開眼睛時,還以為在夢中。

海水透徹度很高,海面往下都是亮晃晃的,夏意是被照醒的,他仰面躺著,在海里一覺睡醒發現自己是倒栽蔥也不稀奇,現在這個模樣倒像是躺在游泳池底。

夏意稍微動了一下,才發現身體被死死壓住了。

塞壬側躺在他身邊,魚尾直接搭在夏意腰上。他們躺在一塊凸出的珊瑚礁上,背部墊著成片的大葉海藻,附近散落著海葵還有貝殼,一看就是被強行掃掉扔下去的,一些黑漆漆的海參蠕動著想爬回來,可動作太慢,爬了半天還在攀巖。

一些淺粉色的小魚游過來啃海藻。

一條長長的觸腕垂落在礁石邊,夏意側頭往旁邊看。

果然不遠處的海面上好大一片陰影,阿碧瑟躲在航母底下乘涼順帶呼呼大睡。圓滾滾的身體一鼓一鼓,順海流跟航母一起往外漂。

小魚似乎發現這隻大章魚再怎麼移動,都不會跑到這塊礁石上,於是安心地圍著肥厚的海藻歡快啃食,滑溜溜的小身體拱來拱去,直接在塞壬散開的頭髮裡穿梭,有一條好奇地用腦袋觸電似的碰一下塞壬的臉,然後竄出去看動靜。

這些魚太小了,它們那點接觸,還沒海水流動帶來的感覺大。塞壬全無所覺,任憑兩條小魚咬著一塊拳頭大小的海藻碎片,爭來奪去在它身邊鬧騰,更多的小魚賣力地啃噬海藻,還都從邊上開始吃,跟蠶寶寶似的。

夏意特別無語,因為他躺在成片的海藻上呢。

有的小魚把他身上的衣服當作海藻,咬半天都沒咬動,傻乎乎地不知道換地方,繼續咬。

胳膊撐著礁石輕微挪動,夏意發現身體的不適竟然待在海里四五天就好多了,純粹就是因為海流一刻不歇,有節奏的流動跟按摩似的,所以這些天夏意也沒再離開水層,反正有塞壬與阿碧瑟在,不會遇到危險。只不過睏倦時睡著醒來發現到了個陌生地方,夏意很不適應。

塞壬好像很著急,一點不願在路途中耽擱。

海水溫度越來越熱,如果沒猜錯的話他們已經越過赤道,具體方向是往南,也許是先到澳國,因為阿碧瑟前天吭吭哧哧地問塞壬,這是要回它老家嗎?

結果塞壬沒理會它。

對付阿碧瑟最好的辦法顯然就是晾著它,在它面前吃美味的食物,折騰得它眼珠子直直瞪視才有趣。

夏意剛開始很喜歡珊瑚礁,那裡是海底最漂亮的地方,後來他就不敢隨便靠近了,漂亮的地方總是暗藏殺機,熱帶珊瑚礁中,大型魚類沒有辦法進來捕食,並不代表那裡沒有危險生物。單單有毒物種就無數,連看似規整漂亮的海星,也不是安靜地躺在海沙上,而是蠕動著依附到死去的魚類身上,慢慢吞噬它走過的地方的一切能吃的東西。

眼前兩條爭搶海藻碎片的小魚追逐著,很快脫離了族群,其實海藻有很多,根本沒必要頑固地認定那一塊,不過它們鬧騰得很有趣,夏意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它們。

突變就在這時發生了。

一塊暗褐色上面有駁雜花紋的石頭忽然塌陷出一個黑窟窿,猛地將一條小魚捲了進去,另外一條受驚,尾鰭被撕碎大半,掙扎著用一種勉強保持平衡的怪異姿勢驚恐竄離,那塊海藻碎片在海水中漂漂落落再沒魚搭理。

夏意死死地盯著那塊石頭看了半天,就像小時候在一堆線條裡找出隱藏的動物似的,好半晌才從周圍同色的石頭裡將它的輪廓大致勾勒出來。

長得完全跟石頭一樣,甚至還有石頭遭受侵蝕而形成的一個個小窟窿。

這傢伙十分狡猾,它的位置很隱蔽,正好藏在一塊突出的礁石下面,稍微大點的魚是撞不到它的,如果不是一條小魚被它吞了,估計游到旁邊夏意也發現不了它的存在。

「想吃嗎?」

夏意嚇了一跳,扭過頭髮現塞壬已經醒了,趴在他身邊,魚尾還不肯挪位置。

「什麼?」聲波總是有點好,下意識的念頭能出來,不然夏意一定是默默在心中思索,沒想明白前讓他問出來,根本不可能。

「你不是在盯著它看?」塞壬很奇怪地抬起頭,捋了下頭髮,霎時有幾條小魚從它指間忙不迭地竄出去,「這是阿碧瑟最喜歡吃的東西。但它總是找不到……這些玫瑰毒鮋很會躲藏。」

「那是魚?」夏意很懷疑。

人魚沒回答,直接擺了下魚尾,靈活地往前遊。

它這個動作讓夏意胸腹被魚尾撓得一陣發癢,爬起來的時候還差點被海藻絆倒,所以根本沒看清塞壬的動作,一抬頭人魚已經抓著那塊石頭回來了。

它就跟桌上放著的石頭擺設差不多,還沒一個硯臺大。

被丟在礁石上時它還在拼命扭動,整個身體是橢圓形的。

夏意很無語地發現他最初以為是頭的地方壓根就是這傢伙的背!

竟然有眼睛長在背上的魚!嘴長在身體的前方——夏意已經不能確定那是不是頭了,話說沒長眼睛的地方能叫作頭嗎?

嘴的形狀更有趣,是個半月牙,是上弦月所以好像在笑,要是下弦月那就是噘嘴了……這條也許是魚的傢伙全身像癩蛤蟆一樣凹凸不平還有瘤子,這就是為什麼遠看會像砂岩。

「這能吃?」夏意堅決不相信。

海怪「能吃」的概念經常讓他沒話說,大概在海怪的腦子裡,世界上的東西最簡單的劃分就是能吃的跟不能吃的。

「別靠近!它背上的刺有毒!」

塞壬阻止夏意後,直接將這傢伙翻過來,露出圓鼓鼓的灰白色腹部,用指甲刨開。

「它的肉沒有魚刺。」

聽塞壬這麼說,夏意才遲疑地接過來。

鑑於這條魚長得太稀奇,還是用水蒸氣弄熟吧。

夏意浮上海面,因為熱帶氣溫高,他控制的那個水團沒多久就沸騰起來,將雪白的魚肉丟進去,塞壬抓著那個像石頭似的魚殼,一邊吃生的一邊看海面上懸浮的小水團。

其實這種烹飪方式除了沒微波爐溫度高,別的還有優勢,至少煮的時候不用翻,水團自動翻,還不用過濾撈起倒掉第一次煮出來的水,因為全部蒸發掉了。

異能不停凝化出淡水補充進去,沒一會兒,一股誘人的香味就飄出來。

「咦,好香?」大章魚猛地從他們身邊冒出來,海水灑了塞壬與夏意滿臉,它的觸手以極快的速度卷向那個水團。

塞壬沒動,嘴角詭異地彎了一下繼續看熱鬧。

幾乎是瞬間,阿碧瑟就慘叫一聲猛地縮回觸手按進海水裡。

「燙死我了!!」

沸騰的水至少有一百度,由於不斷補充淡水,外層的水蒸氣蒸發時熱度更明顯,以前的蒸汽爐那溫度至少幾百,還好水團不大,不然阿碧瑟的觸手就熟了。

水團被它觸手一抽在空中滴溜溜轉,夏意有趣地發現,魚肉好像熟得更快了,果然旋轉烹飪是個好辦法?

撤掉水蒸氣,凝冰塊降溫。

耐著性子等了會兒,吞嚥時,夏意覺得這輩子都沒吃過這樣肥嫩鮮美的魚肉,還沒細刺!可惜石頭魚就那麼點大,儘管塞壬分給他一半,但實在不夠吃。

大章魚又悄悄把頭冒出來,眼巴巴瞅著,直到最後一塊魚肉也被夏意吃完了,就直勾勾地看塞壬手裡那個只剩石頭皮膚的魚殼。

沒肉吃,沒湯喝,不會連骨頭也不給啃吧?

回答對了!

塞壬想都不想,從魚腹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魚膘後,就將這條倒霉的石頭魚往前一拋。這條弧線劃得極長,落到了不遠處的航母上,而且順著甲板滾到了某架戰鬥機下面,阿碧瑟一雙眼睛瞪得險些要掉出來了。

「塞壬?」

人魚根本不理它,將魚鰾託在手上好像在等它曬乾,這東西讓夏意回想起塞壬曾經當著他的面,刨開一條像黃魚的魚鰾,然後讓自己吞的事情來。

難道魚腹裡這個通常是白色的泡泡能吃?好像從前看廚師殺魚都是直接丟棄的。

「再往前就是阿碧瑟的故鄉……」塞壬忽然很謹慎地叮囑夏意,「最好不要離開我與阿碧瑟的周圍,那裡有種水母比涅柔斯還厲害。」

夏意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見章魚號啕:「塞壬,你終於看見我了?我以為你一直看不到我呢?」

那個,應該是無視吧。

夏意默默扭頭,問塞壬:「你到底要去哪裡?」

「往南一直遊,穿過南太平洋到羅斯海,尤瑞比亞會在那裡等我們,這是不會遇見人類的一條路。」

南太平洋島嶼沒那麼多,越靠近南極圈越不會有人。

夏意只對最後一句話合心意,他還是問了幾天來的疑惑:「你在趕路?我睡著的時候你都帶著我往前遊?」

塞壬一滯,答非所問:「其實南極也不算好,有個地方絕對不會有人,也許你會喜歡那裡。」

「嗯?」

「百慕大。」

夏意默然算了下,沿著南極圈游到南美洲,然後進入大西洋,再迂迴往上?

如果選擇從巴拿馬運河走,絕對能省下三分之二的路程。不過海怪就算懂得從那邊抄近路,估計也不會給巴拿馬官方航行稅吧?運河管轄嚴格得很,有好幾級水閘,想悄無聲息地過去這難度頗高。

現在陸地上活著的人,可沒夏意那麼悠閒,還能思考關於人類與海怪的邏輯差異。

這不是一兩天的災難咬咬牙就熬過去了,末世沒有盡頭,所有金銀珠寶股票存款的價值都化為烏有,遷徙的人群對植被的破壞也是毀滅級的。

能吃的東西就不說了,草根樹皮,能用來果腹的全部蕩然無存,後面逃難的人要往北走艱難無比,找不到任何能吃的東西。

很多人就餓死在半路上,更多的人瘋狂詛咒著為什麼末世天災開始時,輻射不多照死幾個,飛機不多砸死幾個人,為什麼活著的人還是這麼多,為什麼所有食物都找不到了。於是他們開始後悔離開城市,西北雖有大片土地,可都是草原、荒漠還有高原,只能往西南走,山路十分艱險,僥倖捱到那裡的人沒有藥物,身體虛弱根本適應不了那邊潮溼悶熱的氣候。

雲貴那邊,可是出名的「天無三日晴,地無三尺平」。

驚蟄過後,瘟疫開始流行,肆虐的蚊蟲就使許多人病發,死亡。

夏城控制的有效轄區與幾大軍區範圍內倒沒出現瘟疫。可不斷有各地民眾湧進,疾病隨著他們的進入而蔓延,只能按照抵達夏城的時間劃分,七天內仍然健康的人就可以放行。

這裡沒有醫療器材,甚至連藥品都是庫存貯備的恐慌年代。

就算有軍隊發放的口糧,可沒有人想等死!尤其當同來的一批人開始出現發病情況。

暴動就這麼開始了,這是所有人都不想面對的。

不知是曾經網路時代的「公知」培養了一群神邏輯,還是有心人在背後挑唆,暴動發展得十分迅速,憤怒的人覺得國家拋棄了自己,他們千辛萬苦才到夏城卻要他們在這裡等死,暴動發展到第三天時,終於有異能者出現了。

那是一個普通的年輕人,被異能者小隊制服時,還臉紅脖子粗地對著吼,郝隊長這幾天看多了這種人,很不耐煩:「喏,你說說,這裡有多少人,夏城有多少人?」

「你們這是為了大部分人放棄少部分!難道我們就該死?難道在末世原來是夏城戶口的人就有免死通行證?」

他吼的聲音很大,末世之前的社會矛盾全部加諸其上,原來縮遠的人群又騷亂起來。

「照你的意思,就應該放所有人進去,然後瘟疫流行,所有人都被傳染你才甘心?」

「你……但是你不能讓我們待在這裡,我們沒被傳染,繼續待下去沒病的人也被有病的人傳染上了!你們救人也是看人的,同樣被送去救治的一群人,為什麼有的人沒死,我的二嬸卻死了?他們全跟我說了!」

「這是瘟疫,就算從前那麼好的醫療條件還會出現搶救無效的情況,國家不是神,醫生也不是神,只能盡力去救每一個人,醫生也不會分身術……」郝隊長代那些累得快死的醫護隊不值。

「整天只是叫囂這個不好那個虧欠,末世之前你們這些人就是這德行。現在親朋好友一個不缺活著的能有誰,站出來我看看!人死不能復生,都只會怨天尤人,我們整個國家就等著滅亡,整個人類就等著從地球消失吧!」

說著抽身就走,也不想理會那個還在痛哭的異能者。郝隊長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往年春季總是會有沙塵暴,現在能吃的東西都被搜刮光了,想必今年氣候會更糟糕。

郝隊長覺得喉嚨有點發癢,真想來根菸,可這個願望也是奢侈的。

唉,戒了三四年戒不掉的煙癮,現在徹底戒了吧。

世界上所有秩序區域都同樣混亂,有的措施沒做好,連城區裡面都有瘟疫蔓延,這還不是最糟糕的,太平洋上的一些島國發現了新情況。

「洋流的方向逆了……」稍有見識的漁民與老人都神色嚴峻,「三個月之後,更大的災難就會來臨……」

對夏意與塞壬來說,太平洋熱帶季風洋流的逆向,使他們往南的行程根本不需費力,自然就偏向西南,很快就要抵達澳國最出名的大堡礁。

因為想念那個味道,夏意一路都刻意在找尋石頭魚。可這個物種實在太會隱藏,身體又不大,隨便往礁石底部一貼打死不動,想要發現無比困難。難怪阿碧瑟愛吃卻從來找不到。

如果盯上三分鐘就能看出石頭魚的藏匿之處,那不用解釋肯定是火眼金睛。

不過這很有趣,夏意從小最喜歡的就是從天花板、地板汙漬的紋路里想象出各種圖紋,所以在一堆亂七八糟線條裡發現藏在其中的小動物、物品啥的他最拿手了。

只是平面影像換成立體,難度增加無數倍,而且許多動物都愛玩隱藏,愛裝石頭甚至愛裝海藻的魚比比皆是。這不,一叢紫紅色海藻怎麼看怎麼不對,有點漂亮過頭的感覺。

夏意先小心翼翼地碰觸了下海藻。

咦,還真的是海藻,可是這麼一拉,就顯得海藻中間主莖挺詭異,竟然沒動。

海藻後面是成堆的柳珊瑚,那種枝枝丫丫很纖細的東西,不像鹿角珊瑚那樣炸開似的對稱圓,經常一邊高一邊低,澳國海域的珊瑚比別處漂亮。

「別動!」這時塞壬帶食物回來,驚得驟然喝止。

夏意頓時僵硬。

他已經聽阿碧瑟唸叨了一堆藍環章魚族群所棲息的海域無比危險,不但有海洋中毒性最可怕的箱水母,還有十幾種劇毒海蛇,偏偏這些傢伙還都是潛伏者,平常沒事是不會被你看見的。

不過似乎晚了一步,海藻後的一個小珊瑚猛地躥起來,夏意還沒來得及看清,塞壬已經用魚尾狠狠拍了過去。

夏意被拽到後面才赫然看到一條極怪的魚,粉紫的顏色,滿身都是粗細不一的刺,大眼睛兇悍地瞪過來,扭過頭慢吞吞游回去了。

它的側鰭十分美,一點也不醜怪,半透明就像展開的蕾絲花邊。

塞壬用魚尾帶起的海水將它拍到一邊,也不去追,任由這條怪魚晃盪回去繼續喬裝珊瑚。

「以後看到這種魚離遠點,有毒!」

聽說過蘑菇越漂亮越有毒,不知道熱帶魚還有這一說。

應該是越奇怪的魚,越有毒!

夏意很肯定,因為最近他吃過的熱帶魚很多,儘管末世前他覺得這種漂亮的生物應該是用來觀賞的。

「很厲害的毒?」

「嗯,這是毒鮋的一種,被它的刺戳中很麻煩……人類的話,我不知道,也許會死。」

「比石頭魚還厲害?」

「對,你怎麼知道?」

「石頭魚你都敢伸手抓,這條魚你卻沒有。」

看著貌似認真的夏意,塞壬僵住。

它是不是應該把真相告訴夏意呢?

——抓石頭魚,是因為石頭魚味道好,不理這條魚,是因為這傢伙長得跟它的味道一樣奇怪,不能當食物費力抓來幹什麼?玩?

算了,還是不說,讓夏意誤解也好,免得他不小心碰到。

「我不懂……」夏意忍不住回頭看那叢「珊瑚」,「既然這些魚偽裝得這麼好,為什麼還要有很強的毒性?」

這兩種技能,不是有一種就夠?反正長得這麼奇怪註定遊不快只能做伏擊者。

「我們雖然看不出,可是別的魚能,怕被吃當然要有劇毒。」塞壬不以為然,海洋中更多的生物不是用眼睛看,而是有奇異的器官來感應,甚至通過聲波定位來捕獵。

「阿碧瑟呢?」

夏意覺得現在的位置距離海面稍微遠了點。在海洋中,海面就是天空,上上下下浮沉時只需追著陽光。

他低頭看見塞壬找來的食物時,生生一愣。

黑漆漆一團團的,長滿了尖刺。好眼熟,像刺蝟。

不過這個夏意認識,在海鮮酒樓裡也不算罕見。

海膽這種東西不肯在有光的地方出現,夏意一直沒遇上,再說這玩意看上去就如此難搞,沒工具要怎麼剝?

等等,吃完之後,塞壬不會將這些長滿尖刺的殼放到阿碧瑟觸手上吧!

章魚覺得有東西本能反應當然就會觸手一捲——

章魚的皮夠厚,應該可以承受住!嗯,完全不用擔心。等著吃冰鎮海膽的夏意在揣測他的猜測是否錯誤。

他發現自己最近跟塞壬越來越有默契了。

海怪的想法很簡單,猜起來不怎麼費勁。阿碧瑟的習慣動作就更明顯,待久了發現這傢伙最愛做的事情,就是潛在海面下偷偷窺視,就像它當初跟蹤塔拉薩女神號一樣。

「這海膽小了。」按照阿碧瑟的體型,怎麼著也要大點的才有效果。

「越小尖刺才越密。」

塞壬回答完才覺得不對,迷茫地看夏意,苦苦猜測夏意的問話到底是嫌海膽是小了不夠吃呢,還是他剛才回答的那個意思,越小的戳阿碧瑟的效果才越好!

大堡礁是阿碧瑟的故鄉。

航母一直順著洋流往東漂,阿碧瑟根本推不動這個大傢伙,只好跟著航母繼續往太平洋漂流,沒有跟隨塞壬與夏意的行程——為此大章魚很開心,它再也不用苦惱一覺睡起來,觸手上會多出好多洞眼的事了。

軟體動物折騰不起,肉長得多不代表可以隨便戳啊!

看著某章魚竄逃的背影,夏意起初還同情已經到家門口還不能進去,可是抵達大堡礁他瞬間就拋棄了剛才那個念頭。

這裡的水深實在有限,海域中障礙物又多,簡直像珊瑚組成的熱帶雨林,甚至沒法看到幾米外的景象,海水雖然清澈蔚藍如寶石,可是抵不住這些珊瑚礁長得逆天,有的已經露出了海面。

珊瑚礁夏意也算見得多了,可都在海底連綿起伏,偶爾有凸起的高高一塊也是鶴立雞群,絕對不是這樣。那些珊瑚竟然離了海水,直接就在陽光下肆意地展現著軀體。

塞壬似乎很享受溫暖的陽光,往前遊了一段,就直接攀上一塊露出海面的珊瑚礁,他坐在那裡仰頭看著明藍色沒有云彩的天空,淡銀色的魚尾浸在海水中,頭髮散在肩上,懸著的那個玉白色小海螺緊緊貼著胸膛,手肘與腰際的鰭都已重新生出,象牙白的骨刺撐著薄紗似的鰭,還是半透明的。

海風吹過來,幾縷溼漉漉的頭髮微動,露出均勻對稱的蝴蝶骨。

塞壬身側是層層疊疊的珊瑚,有的枝丫粗壯很獵奇地伸出幾條主幹,還有的像堆捲成的千層酥,夏意眼尖地發現那塊珊瑚礁下還有一隻灰白色的巨蚌,恰好位置在露出海面的部位,這讓人魚佈滿淡銀鱗片的魚尾隨著蚌殼滑浸在海水中,那景象簡直是最美的奇幻插圖。

無論什麼人,看見養眼到這種程度的美景都會下意識放緩呼吸,著魔出神地盯著,恍然忘我。

一塊三角形魚鰭冒出水面,悄無聲息地從遠處劃開水面游來——

塞壬恰好將目光調轉,捕捉到海面的異樣!

一道尖銳震醒夏意的聲波迴盪開來,夏意驚疑地看著塞壬猛地撐住珊瑚礁,身軀呈弧線墜入海水之中,剎那間驚起的水花模糊了視線。

夏意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跟著潛下去。

一條四米多長全身斑紋的虎鯊正在海水中翻騰,它大到恐怖的嘴亂咬,鋒利的牙齒竟然將珊瑚礁都啃落下一小塊,塞壬根本不與它正面接觸,牢牢貼著它的背鰭,隨著它激烈的動作迅速轉向。

人魚的身長與這樣一條鯊魚比起來只有一半,靈活程度卻讓虎鯊不停地轉圈也碰觸不到分毫。

這條稱霸海域的兇悍生物暴躁了,更加兇狠地撞擊起來。

夏意一邊往後遊,一邊牢牢地在身側裹起水層。他凝結出來的十幾道冰刃懸停在海水裡,看著眼前激烈翻騰的海水,一時不知道怎麼動手才能幫塞壬。

人魚與虎鯊貼得太緊了。

這場攸關性命的搏鬥就像一場激烈而矯健的舞蹈,這條還沒有成年的虎鯊根本不是塞壬的對手,儘管它算鯊魚中最兇悍的一種,反應也極迅速,可稍顯龐大的體型從海面折騰到海底,頭部餘光始終都只能瞄到張揚的淡銀色魚尾,張嘴兇狠咬噬時卻又撲了空。

虎鯊只對移動的物體窮追不捨,這會兒脾性更是被惹出來了,好一陣橫衝直撞,讓夏意瞠目的是這傢伙的牙齒無堅不摧,椅子那麼大的巨蚌竟然被它兇悍地一擊啃得貝殼表面出現明顯裂紋,周圍的珊瑚也片片散落。

相比虎鯊硬生生用撞,塞壬就靈活多了,從指尖到魚尾都能隨意彎出極巧的弧度,恰好避開珊瑚礁與障礙,如附骨之疽一樣牢牢貼伏在虎鯊背上。

鯊魚背部的魚皮太堅韌,在摸熟了這傢伙的伎倆後,塞壬毫不留情地在它側腹留下了五道血痕,受傷的虎鯊更暴躁,動作完全錯亂,塞壬趁機襲擊它的背鰭,這次就不是淺短的傷口了,五指插進去了一半,任憑痛極的虎鯊怎麼折騰人魚都能維持這個動作不被甩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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