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爾庫斯,我來看你了,給你帶了太平洋的海水喲!」
目前還在太平洋上的巨型章魚,用它其中兩隻觸手託著一個鏽跡斑斑、通體綠色、兩米多高的大銅瓶,另外一隻觸手堵住瓶口,開心地「帶著禮物」遊在海水裡。
對海怪來說,路程很遙遠,它們不能走巴拿馬海峽,必須要繞過南美洲的尖角。
「真的?阿碧瑟,這次你可千萬不要走偏到加勒比海去!」
「怎麼會,上次是陶瑪斯一定要去開曼海溝吃東西。」
某處海面上曬太陽的海龜哼唧了一聲,全球漫遊就是這點不好,沒辦法在背後說壞話。當然同時收聽的還有無數異能者這件事,海怪們不知道。
「阿碧瑟,為什麼沒有飛機、輪船從我這邊過呢,都好多天了。」
「呃……以後可能也不會有了。」
「為什麼?」
「不知道,塞壬和陶瑪斯是這麼說的……」
「等等,我看見一艘船,哇,好多年沒人敢划著小船到這邊來了!糟糕,已經被海藻纏住……太笨了!」
章魚撈住路過的一條小魚直接塞進嘴裡,慢吞吞地說:「你慢慢玩,我還有很長時間才能到。」
北上海域,暖流與寒流交匯處,無數小魚穿梭在海水中,忽而聚攏又散開。
夏意被它們竄得眼睛都有些暈,恰好聽見阿碧瑟這段對話,凝重地問:「海怪吃人嗎?」
塞壬一驚,盯著夏意沒有回答。
「像蜘蛛蟹一樣的吃人?」夏意追問。
「不,都不吃!」人魚這次很果斷地回答,「因為在海里很難遇到。」
「……」對這個評價不知道說什麼好的夏意。
那個不知道是什麼品種的伏爾庫斯?真就單單是要玩?
這是什麼愛好,玩弄過路的船隻與人類,圖什麼——完全不知道伏爾庫斯待的馬尾藻海就是百慕大三角區的夏意,很直白地問了,塞壬回答得也直接,直接得夏意完全聽不懂:「當然不會吃人!伏爾庫斯跟我們都不一樣,它沒辦法吃東西。」
好吧,重大發現,竟然還有不能吃東西的海怪!!
夏意覺得這是件不可思議的事。
這時,從遙遠地方傳來的聲波:「對了,塞壬呢?」
「告訴你一個秘密,塞壬找到同伴啦!」
「咦,新的人魚?」
「肯定是啊!」
夏意驟然抓住塞壬的手臂。
海怪誤會他是人魚,但是塞壬知道他不是!
如果對人魚來說,人類不是用來吃的,那就只有逗弄來玩?
會養魚的人不怕麻煩,並不介意無法碰觸到寵物,可同樣的,寵物也不會給生活帶來什麼麻煩,只要給一個角落,魚兒自然會在魚缸裡靜靜游弋,甚至不關心主人是否在旁邊,只要有食物就夠了——夏意臉色驟然變了,也不說話,直接用海水隔開塞壬的手臂,換了方向往遠處遊。
他一個人,並不是無法活下去。
海洋無比廣闊,倘若方向不對,十天半個月也休想看到一片陸地。
塞壬就一直這樣跟了夏意四五天。
淡銀色魚尾從眼前劃過,夏意知道塞壬追上來了,他並沒有回頭,海水是天然的屏障,他將身周水層的厚度密度增加,那些游來竄去的小魚像撞到一堵牆,暈乎乎地肚皮朝上翻過去。
在海怪的認識里人類都是弱小生物,一隻梭子蟹或者龍蝦都能傷害到他們,就算夏意擁有奇妙的能力,塞壬仍然不以為夏意可以對付一條鯊魚,而這種海洋獵食者,海水中有一點血腥味都能促使它們興奮地循來。
塞壬看著夏意用水流捲起小魚,然後凝化出冰刃與冰錐,很費力地將魚切成塊狀,再塞進一個水球做清洗……那是淡水,跟海水不一樣,好像人類只喝那個。
所有事情都是在海面上完成的。
魚破開肚腹,丟棄裡面的魚鰓內臟……鮮紅色在海水中暈開眨眼就不見痕跡,善於嗅捉的肉食性魚類已經開始往這邊遊,這個氣息對它們來說就是美餐的呼喚。
夏意完全不知道這些,他用冰瞬間凍住魚肉再撤離,骨頭與魚肉很容易就分離,而且這樣也可以防止寄生蟲,不過他識別魚類的本領實在有限,這幾天吃的小魚不是腥氣過重,就是肉質粗糙難以入口。
在海底撿牡蠣的時候,夏意還差點被一叢海葵蜇到。幸好及時遊開不然身上還要再挨一下,因為那海葵是趴在空海螺殼上,殼裡還有一隻寄居蟹呢,那鉗子可不是吃素的。
夏意在吃那塊小得可憐、好不容易才撈到的牡蠣時,忽然看到塞壬游到不遠處,魚尾在海水中輕輕翻轉,浮力可以使人魚很輕易地以各種姿勢停駐。
塞壬側趴著,閃電般伸出手抓起那個海螺殼,然後很「兇殘」地徒手將有毒的海葵直接扯個七零八落亂丟,再掐住寄居蟹亂揮的鉗子將它往外扯……
呃,寄居蟹鑽進殼裡面很久了,嚴絲合縫宛然一體,所以塞壬拽斷了一隻鉗子都沒將那可憐的傢伙扯出來,於是直接掰碎了那塊堅硬的海螺。
那隻缺了個鉗子、又天生沒長甲殼的寄居蟹悽慘無比地狼狽逃竄,都沒來得及看「同居」的海葵殘骸一眼。它能活著找到一個空殼重新住下來找到新夥伴的可能性很小,沒殼也沒有海葵攜帶的偽裝功能,不但很難捕食,也很容易被烏賊海龜啃掉。
夏意發愣地看著塞壬讓寄居蟹與海葵「勞燕分飛」,默默轉過頭。
原來人魚也是情緒化的生物啊。
——夏意感覺這比人類好理解。
看見塞壬遊走,他沒什麼反應,因為這尾淡銀色的人魚很快又會出現在不遠處。
夏意什麼也沒說,更沒解釋就斷然表示了不願繼續待在一起的意思,離奇的是塞壬竟然也沒問,更沒試圖挨近夏意,就這麼不遠不近地跟著,恰好在惹怒夏意的臨界點上。
海洋這麼大,也沒道理不許人魚往這邊遊。
塞壬的不接近,只能讓夏意稍鬆一口氣。
從一開始他就覺得很被動,誤以為塞壬是很好的陪伴者,全沒想過塞壬是怎麼看他的。
夏意這次明悟退開,就會嚴密地守著界限,不會再給塞壬靠近的機會。
——自己就是世界,世界就是自己,想要的越多,只會失去更多!這世上任何事情都要付出代價。
夏意孤獨地活了二十多年,所擁有的不多,絕對損失不起。
這邊海域的透明度不錯,很少能看見垃圾也沒有人類留下的痕跡,海面上翻出偌大的水花,鬚鯨墨藍幾乎漆黑的背脊像龐然大物,遮蔽了所有光線。
幾條鯊魚倉皇竄逃遠了,淡銀色的光澤在它們後面一閃而過,於雪白的浪花裡若隱若現。
那矯健而富有魅力的身影,直接借力俯撐在鬚鯨的背上,跟在陸地上不同,人魚淡銀色的長髮是飄起的,比高畫素遊戲奇幻桌布還要令人目眩神迷。
性情溫順的鯨也不惱,噴出幾道水柱後就慢慢潛回海中,繼續游弋。鬚鯨的側面密密麻麻吸附了一排貝殼,大牡蠣很多。
夏意只是看了一眼,換了跟鯨相反的方向。
隨後他在礁石周圍尋覓海螺的時候,被受驚小烏賊噴了一臉墨汁,驅散海水推開那團漆黑,夏意暈頭轉向地一看,那條噴完墨汁倒退著飛速逃跑的烏賊猛地被一隻手拽住,然後——
塞壬直接將這傢伙當晚餐了。
生吞活剝魚蝦甚至撕扯開烏賊,人魚的動作準確有力,從容不迫,這對塞壬來說是再簡單不過的事,而那種欺騙性或者可以說是符合人類審美觀的外表,又給了人魚妖異野性的美麗。
塞壬這種死不吭聲,不討好也不放棄,無處不在,偏偏又若即若離的架勢,換了別人大約早就忍不住要咆哮了。可惜夏意就是能繼續沉默,半點不為所動。
在第六天的時候,一覺醒來猛地沒見著那熟悉的淡銀色身影,讓夏意有點疑惑。
他還是照常上路,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身周的水層。
快到中午還沒看到塞壬的身影,夏意舒一口氣的同時也默默將人魚的模樣重新想了一遍:印象很深刻,作為記憶的話很美好,這就夠了。人活著幾十年,最後臨死時能有多少值得細細回想的事呢?
他的人生軌跡,本來就是簡單地活著,孤獨地死去。
北邊的島嶼早就不找了,多出來的襯衫也穿在身上,酸梅粉再吃一天就沒了。
這天晚上,夏意找到了一個礁島,可惜太小隻能半趴在那裡睡——在海中待久了的好處就是無論啥姿勢都能睡得著!
睡得正迷糊的時候,夏意忽然感覺包裹身體的水層被什麼東西頂了一下,以為是在做夢,只是稍稍挪開,結果最後一次讓他的臉狠狠蹭了下礁島的地面,一下驚醒!
還好為防萬一,露出海面的身體也裹了水層,不然臉上肯定要刮出血痕。
夏意驚慌低頭,結果看見的卻是一隻海豚。
長長的嘴,圓滾滾的腦袋,討喜的大眼睛溜溜轉,腹部還透著一層淺粉色,很認真地又用腦袋頂了他一下,好像很努力地想將夏意推到岸上去。
礁島就是海面上突出的一塊岩石而已,夏意坐在上面都懸,更別說整個人爬上去,根本沒那個空間。
救落水的人是這種海豚的天性,甚至看到潛水員它們也會樂顛顛地游過去親近一番。
只是這附近都沒見過海豚,這小傢伙是從哪裡來的?
夏意不解地四望,忽然在不遠處一個更小的礁島拍起的雪白浪花裡,依稀看見有銀色魚尾一晃而過。
夏意僵硬了一下,海豚用腦袋繼續蹭他,那模樣長得就像在笑,在海水裡冒出個頭傻呵呵地看著夏意。
看見夏意潛入水中海豚立刻跟過來,海豚光滑呈流線型的身體很輕易地彎成一道拱弧,竄出海面完成一個難度挺高的後仰式落水動作,讓從來沒去過海洋公園看海豚表演的夏意一時有些瞠目,至少從外表沒看出這小傢伙如此活潑好動,還會高技術跳水動作,按照國際跳水完成分,也絕對是滿分,竟然入水的水花壓得極小,乾脆利落至極。
這可不是人類訓練的,海豚天生就有這種技能。
無趣死板只能欣賞珊瑚礁與海藻的生活似乎一下就活躍起來,這隻小海豚片刻不得歇,不是去欺負烏賊就是亂咬螃蟹,還換花樣躍出水面換氣,讓夏意都忍不住默默給它算跳水動作的種類。
一般海洋生物大部分精力都花在捕獵上,休息的時候只會靜靜待在那裡,但海豚絕不是,可能它們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玩耍上,吃東西也要玩,遊動趕路的時候還在玩。
而且完全是個自來熟,跟夏意甚是親熱,腦袋到處亂蹭,尾鰭還會像模像樣換方向拍夏意的肩,儼然一副哥倆好的架勢——遠處某條人魚死死盯著它,恨不得砸暈丟遠可又不能!這海豚就是塞壬自己辛辛苦苦找來的。
海洋之中,只有這種生物天性愛親近人類,還沒有危險性。
夏意快受不了這小傢伙的黏糊親熱勁。
想要推開吧,圓溜溜的大眼睛就無辜地看著你,轉眼又湊過來。
夏意捲起一股海浪,將海豚掀遠點,結果它以為夏意在跟自己玩,在海浪中上躥下跳試圖用尾巴拍自己的腦門,開心得很,玩夠了又顛顛地過來用腦袋頂夏意的腰,就差沒直接來個撲倒了。
夏意實在沒辦法,當它不存在吧,小傢伙又一刻不得安生。
最離奇的就是,幾天下來好像就沒看見海豚睡覺,精力能旺盛到這種地步嗎?
——是的,人類,這世界上有一種生物是兩個大腦交替工作,完全不用睡覺,就是海豚。
越往南海水的溫度越高,珊瑚礁也逐漸增多起來,裡面生活著各種色彩絢麗千奇百怪的魚類,它們一點也不懼怕人類,還繞著夏意打轉,不過都被小海豚竄來跳去的水花打散了。
夏意看到一群群像蘑菇一樣往上鼓動的水母,竟然覺得親切。
在淺海會發光的生物不多,水母是其中之一,它們遍佈各個大洋,深層淺層水域都能找到不同的品種,像是懸浮的彩燈,張張合合地游弋在海水中。
不過這些水母都挺小,夏意前幾天看到一隻七八米大的水母,觸手下竟然也有幾條牧魚游來游去,小魚還游出去故意吸引一條比目魚撞上蜇刺,比目魚立刻成了水母的美餐——原來涅柔斯的習慣不是個性化,而是種族愛好。
想到那隻身軀龐大,但在海怪堆裡總是顯得可憐兮兮的霞水母,夏意就忍不住推斷,果然單憑力氣比攻擊的話,重量級選手才最強悍嗎?好像也不對,塞壬就不是照樣很——
夏意皺眉,他已經很刻意地控制自己不要去想塞壬,顯然效果不大。
自從海豚顛顛地跑來後,竟然就真看不到塞壬出現在眼前。
可到底走還是沒走,夏意說不準,他追不上海豚更別說人魚,如果塞壬有心想不讓他發現,就真的能銷聲匿跡。
有時夏意盯著遠處翻起的雪白浪花,疑心塞壬就在那裡。
夏意希望塞壬已經離開了,荒島上第一次看見人魚時,對方遞過來食物的手,他並沒有拒絕。那時候的想法是多麼可笑,以為人魚不是人類,就可以隨意接近?
海怪以為夏意是塞壬的同類,而夏意忽然想到,人會養熱帶魚,跟塞壬看著自己有什麼不一樣呢?
海怪們早就說過,「收藏品」啊,擁有自主思維的生命總是有個愛好的。
就好像這只不安生的小海豚,全天無重複地躍出海面高難度跳水,附帶空中三百六十度旋轉,似乎也是喜好?
呃,不過這樣說來小傢伙挺悲催的,因為它沒得玩只能拿自個兒玩……
「快看,有海豚啊,是海豚!!」一個嘶啞的聲音,模糊地從海面上傳來,欣喜若狂,「海豚只在近海與淺海水域嬉戲,我們距離陸地不遠了!」
「真的?太好了!」
夏意驟然一凜,迅速往下潛去。
他這個動作與反應,倒是跟人魚很像。
人魚除非在歌唱的時候否則都避著人類,不會輕易露出水面看著船隻。就像獵豹也不喜歡在兔子面前暴露自己,潛伏是獵食者的天性,哪怕沒有吃東西的慾望。
夏意不願意遇到人。
如果他漂在海里的模樣被看見了,別人要將他救上船,那他要怎麼辦?裝自殺再跳海?
當然也許船上的人根本不會伸出援手,食物有限或船上的空間有限,夏意覺得那並不難理解,他感情匱乏也不會痛恨這麼做的人,只是覺得後面的事情很麻煩。
那些人要是冷漠地盯著他,只是看而沒有動,這不就是等著夏意如同他們預測的那樣掙扎求救最後溺死嗎?就算曾經做演員,夏意也沒想過要在現實中折騰自己。
他恨不得將自己藏到珊瑚礁後。
沒這麼做的原因是這麼多天以來,夏意已經知道那些看似美麗,長滿各種海藻、海綿的珊瑚礁其實危機四伏,說不準哪一叢豔麗的海藻就是一條長相怪異的魚偽裝成的,而礁石與珊瑚的縫隙裡也有不少傢伙在等送上門來的美餐,這些突襲者牙齒都很鋒利,攻擊前全無預兆,逃得慢絕對會被扯下一塊肉。
這裡靠近熱帶,海水透徹度不錯能夠清晰地看到二十幾條橡皮艇組成了一支龐大的隊伍,在海面上漂過。
裝備很齊全每條船都有船槳,儘管大小不一,這樣成規模的隊伍至少也有一百人,這可是相當了不起的。
橡皮艇都是黃色,顯眼,而且鯊魚不喜歡這種顏色。
夏意目測海面投下的陰影,發現這些橡皮艇都很大而且似乎非常牢固,不太像曾經在電視上見過的那種緊急救生艇。
海豚看見這麼多人,當然很興奮地繞著蹦了好幾個來回,就差成功誤導「這是近海」的臨門一腳時,船上有人覺得不妙了:「不對,只有一隻!」
海豚是群居動物,生性又好動,絕對不存在看見同伴蹦躂自己卻縮著不動的道理。
雖然一群海豚遠看都長一個樣,但蹦來蹦去始終都是一隻,沒第二隻同時竄出,這對了解海洋知道這種生物習性的人來說,就是天大破綻。
「一隻離群的海豚?」
船上所有人都沉默了,氣氛十分沉悶,都不吭聲奮力繼續划槳。這種看見希望,瞬間又發現那是錯誤的感覺……
夏意望著橡皮艇底,思索著之前聽見的第一句話,雖然喊得模糊,不過那的確是中文,這麼說起來的話,是末世災難發生後滯留在海上的人?
海豚賣力地跳了半天,那邊一點不捧場,只能悶悶地游回來找安慰。
夏意被它折騰這麼多天早就無可奈何了,伸手摸它的大腦門,不然這小傢伙就會一直用腦袋頂來頂去,如果它會說話,大約就是「來嘛來嘛,別想那麼多」,夏意不得已才敷衍它幾下,全然不知遠處默默跟著的塞壬惱得手指重重握緊,尖銳的指甲還劃傷了它自己。
——它怎麼會覺得海豚親近人類,不用休息,膽子大甚至敢跟鯊魚鬥所以很好?
這隻海豚明明就是又呆又蠢,根本不知道好歹,看到那邊人多又傻乎乎地跑過去炫耀,那些人類不搭理它,這傢伙才回來找夏意!
夏意還摸它的腦門跟背脊安慰……安慰什麼呀!!這樣見異思遷的傢伙!
人魚的食譜裡沒有海豚,但塞壬現在很想咬一口洩憤,難吃也沒關係!
夏意並不知道,那逐漸劃遠的橡皮艇上,有安莉也有李紹,這些人的經歷傳奇程度,也相當有看頭。
他們沒成功奪下塞班島,因為那上面原先的米軍駐兵也出現了異能者,雖然沒有安莉強大,可是人家有防禦工事,人家是專業當兵的——儘管米國大兵戰鬥力是個問題,出名的沒火力支援就堅決不上的典型,可是生死存亡,沒有那些政治家那些國會議員可以咒罵,明白只有靠自己才能在這個小島上生存時,那可是豁出老命來打。
安莉這邊雖有四個強大的異能者,但異能者也是人,也會被磚頭砸死,會被手榴彈炸死的!
最後安莉唯一的收穫就是聚攏了塞班島來度假旅遊或做導遊的華國人,搶了米國大兵的一部分軍需,包括這些橡皮艇,然後成功撤退轉移。
唯一讓安莉、李紹覺得意外的是,娜林在他們要離開時,突兀地說她要留下,塞班島很大,上面有淡水,也能找到吃的東西,她不想再冒漂流的風險。
當下無話各奔東西,安莉、李紹與那個風系異能者,還有船長將所有橡皮筏綁到一起,雖然坐不滿可畢竟是戰利品,照船長的說法,米國軍需就是不一樣,連吃的罐頭都特別新增了維生素,口味也不差,軍官的軍需配置居然有套套與成人雜誌(這是真的),米國大兵哪裡是來當軍人的,簡直是享受的。
那啥套套防水性特別好,還不容易破,現在儲存雨水全部用它,用手指繃開後接滿雨水,立刻將口紮緊放在搶來的軍需箱裡。
缺點就是水喝到嘴裡總是有股橡膠味,還有奇怪的草莓甜橙香氣。算了,朝不保夕的末世有吃有喝就不錯了,還計較這些?
凝望著空無一物的海面,李紹特別茫然。
那件事憋在他跟安莉的心裡,一次也沒談論過。
船就這麼點大,談話也沒辦法避著人,天知道他第一次在那古怪出現的次聲波里聽到夏意的名字,驚得傻愣半天,半個多月前又稀裡糊塗聽到是人魚同類這麼勁爆的話題。
李紹嚴重覺得自己腦容量不夠,到底這一切是噩夢,是幻覺,還是他從來沒有認識過他曾經跟過的那個「夏哥」?就算大家都覺得夏意怪,也沒想過非人類的可能!
如果不是末世,夏意就一直偽裝成一個「人」?
李紹一想到自己跟他同桌子吃飯,還經常蹭吃蹭喝,更經常跑前跑後給他拎行李拿東西,就各種崩潰。
好吧,低智商行動派李紹表示,夏意過得不錯,也不會因為維生素或者別的問題死掉,不用操心那就不想了吧。以上默唸一百次自我催眠。
他完全不知道,安莉早就認定夏意不是人了……所以自始至終,糾結的也就只有他一個。
海豚吃小型魚類,偏好烏賊螃蟹貝殼,正好與夏意的喜好相似。
它愛纏著夏意,不過吃東西的習慣不錯,愛分享,有它打頭陣,夏意跟著找食物根本沒危險。
看見海豚輕快乾脆地啃螃蟹,螃蟹的鉗子與肢節不斷地從它嘴邊往下掉的時候,夏意忍不住羨慕它的好牙,貝殼都是完全不用砸開的。夏意只能默默地回憶吃螃蟹的小工具,就算成功用冰凝化出來,對著一隻活的螃蟹,還是很有難度。
不是魚就是貝殼,已經吃膩了。
夏意牢牢記得塞壬帶回來的旗魚那種肉白多筋,纖維粗糙,味似牛肉的那種鮮美。
可旗魚一般長三四米,這種生物可是相當不好惹!
夏意不敢吃那些顏色豔麗的熱帶魚或小蝦,只能默默抓了一把類似裙帶菜的海藻換口味。
人總是想忘記某些事時,反而記得更牢。
如果塞壬就在眼前,夏意察覺到這點後只會恨不能退出去更遠,能夠這樣深刻影響他的情緒,讓夏意極度不安。
但人魚不在眼前,甚至可能早就遠在不知名的深海自由游弋,只不過走前給他找了這麼一隻活脫的小傢伙陪伴……
海洋茫茫,也許以後總有一天會再遇到。
夏意稀裡糊塗地想著,又想不清楚,迷迷糊糊就睡著了。
在海水裡轉圈的小海豚忽然感覺到不對。
海豚是用回聲定位的,物體大小和位置不用眼睛看都能完整出現在腦中,而它現在感覺到的——
它驟然一抖尾巴,飛速地逃開,緊接著人魚悄無聲息出現在海水裡,靠近熟睡的夏意。
察覺到夏意精神波動略微起伏,塞壬立刻抬頭迅速遊走,海底珊瑚礁很多,輕易就銷匿了蹤跡,夏意驚醒時恍惚地看看周圍。
海豚並不在身邊,大概又跑到附近瘋玩了。只不過,為什麼又忽然夢見塞壬呢?
不是荒島上第一眼看到時的驚怔,而是從塔拉薩女神號上墜海即將窒息時模糊看見的淡銀色影子。
在漫長的生命裡,誰會遇到誰,又怎麼說得清?
心心念唸的海島終於出現在海面上,在夕照的光輝裡簡直就像電腦合成的美好圖片,夏意還沒來得及高興,就看見了海島邊那一排亮黃色的橡皮筏。
這真糟糕。
椰子樹下的一個倖存者看見遠處翻起的浪花,興奮地說:「快看,那隻海豚一直跟著我們呢,是要給我們引路嗎?」
「呸,別做夢了!你昨天前一直夢想著一覺睡醒來自己就有異能,現在又期望海豚來帶路,白日夢可以醒醒了!」
「怎麼樣?老子以前就看你不順眼,什麼總導遊,不就是旅行社老闆的裙帶關係嗎,狗屁都不懂,我們一干人都給你裝孫子,好處都先給你,亂七八糟的指揮我們都受著!現在還裝大頭蒜,吃的東西都搶最好的,老子忍你很久了!」
海灘上幾個人打成一團場面十分混亂,其餘的倖存者驚惶又茫然,忍不住看將他們帶離塞班島,強大得甚至能從米國大兵那邊搶軍需的異能者。
安莉卻只盯著海面看。
「安姐?」
「隨他們去,死一個人還能節約物資消耗。」安莉淡淡地說,聲音不大卻很清晰,打架的人像是按了停止鍵,都沒精打采地散了。
倒是有一對本來是去塞班島度蜜月的小夫妻怯生生地說:「那隻海豚,不太對……」
「你怎麼知道?」船長銳利地問。
那兩個年紀很輕的男女一抖,然後男的斟酌著小聲說:「我們就是在海洋公園認識的……因為喜歡海豚,所以相關的電影跟紀錄片看了好多,海豚躍出水面是為了換氣跟愛乾淨,用海水衝身體,如果沒有同伴與天敵,它不會這麼活躍!」
有危險?這下所有人精神一凜,注視著海面。
「他說得沒錯,我感覺到有一個異能者在附近……」
安莉神色凝重,她這個本領是塞班島上鍛煉出來的,可能是精神波影響異能,比如李紹與許其慎的存在感就特別強,隔著二十米都能發現他們。但其他異能者就差多了,不挨近十米內也感覺不到。
許其慎就是那個風屬性的異能者,李紹經常嘀咕那傢伙是透明屬性,要不就是背景屬性的,不到關鍵時刻不吭聲……當天晚上李紹就稀裡糊塗掉進海里n次,可見人家屬性是腹黑,需要貼上有害標籤儘可能遠離。
海島不大,海面也很平靜,這讓安莉覺得不安。
「會不會是海怪?」許其慎忽然說。
拿著船槳在沙灘上挖來挖去找食物的李紹一個沒站穩,摔了個四仰八叉,爬起來後李紹悻悻地嘀咕:「我還覺得是夏哥呢!」
自從聽得見海怪的聲波後,李紹對這些怪物的恐懼程度直線下降,喏,大章魚遇到了,巨型水母也看到過,長得像蛟龍的大海蛇與能偽裝成島嶼的海龜……除非從海中走來一隻需要奧特曼才能打倒的哥斯拉,否則沒什麼值得驚訝的!
「不,我覺得他盯著我們……呼,他走了!」安莉喃喃說完,整個人虛脫般地鬆懈下來。
夏意已經遊遠了,他沒發現海島上有異能者,更不知道安莉、李紹在那裡,他只是不願看見別的人,他準備在這附近隨便找個平坦點的海底休息一下,明天傍晚再來這座海島看看。
這島不大,沒有淡水,漂流的人不可能長期在那裡逗留。
夏意猜得沒錯,安莉、李紹他們的最終目標是回到祖國,當然不可能在這裡停留太久,畢竟搶來的物資也有限。夏意性格孤僻,父母也不在了,安莉、李紹不同,親人朋友都還在原來住的城市裡生死不知呢!
一到晚上,月光再亮也照不到海底來,到處都影影綽綽。
夏意十分懷疑自己的眼睛以後會不會得散光,海水總是波動的,他抓魚總抓不到跟這個也有關係,目測視線與實際距離很要命,如果不是異能估計夏意只能撿貝殼。
所以到晚上,他更願意游到海面上呼吸新鮮空氣。
海風很柔和,一望無際的海面上空蕩蕩的,遠處時不時有大魚的水花翻起。
從昨天開始,海豚就顯得特別焦躁,雖然時不時躍出水面,但沒那麼多花樣了,看著也不活脫,很驚恐地在四周游來游去,好像在躲什麼又像在找東西。
這奇怪的小傢伙,難道看到什麼了?還是這附近有危險?
夏意如此想著,硬生生熬了一晚上沒敢閤眼,天快亮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又往那個海島上游去,遠遠就看到橡皮筏不在原地,這讓他很高興,沒過多久就上了沙灘。
沙灘上是之前那些人留下的空牛肉罐頭與食物真空包裝盒,一片狼藉。一隻小蝦奮力地穿梭過這些垃圾,撲進了海水中。
夏意在地上撿到了一件被撕破的衣服,雖然有股難聞的味道,但實在缺衣服,至於空罐頭盒,洗乾淨也可以裝東西。
夏意控制著水異能忙活了一陣,全在洗洗刷刷。
還將身上的衣服都脫下來,先凝出淡水沖走鹽漬,不敢用力搓揉,就搭在那些人留下的樹枝搭成的簡易燒烤架上,找了幾塊石頭壓住然後晾曬。
儘管總用水層裹著身體,但衣服腐蝕得太快了,襯衫腋窩下已經破掉,袖子半掛不掛地垂在那裡,幸好當初拿了兩件,套在裡面的那件勉強還可以看。但牛仔褲徹底發白,材質都被泡走了形,夏意好不容易才脫下來,他很懷疑是否真的能再次穿上,最裡面的短褲……好吧,已經徹底報廢成破布了。
海豚被遺留在海中,委屈地撲騰。
夏意起初還看它幾眼,後來就沒管了,腳踏實地的感覺還是好的,所以海中悄無聲息地來了一道銀色的影子,猛地用手臂狠狠勒住了海豚,這小傢伙驚惶掙扎的動靜夏意根本沒注意。
塞壬悄悄浮出海面。
人類都是穿衣服的,這是常識。
有的人魚也穿衣服,用的是海藻與貝殼,人魚總是喜歡效仿,人類喜歡什麼,就儘量裝成那個樣子……但海怪沒有穿衣服這種概念,如果硬要說是有,伏爾庫斯算不算?那傢伙全身幾乎都裹滿了馬尾藻。
海洋生物會將自己身體藏起來,那不是羞恥之心,而是為了隱蔽潛伏,為了捕獵與躲避獵食者,就好比喬裝成某塊礁石的魚。
夏意之所以堅持要穿衣服,大約在他性格里總是有不安全感。
不過現在是無人的海島,還管那麼多做什麼!
就是想換,也沒有那個條件,夏意不知道他曾經喝了塞壬的血,人魚的血肉不像傳說裡那樣能令人長生不老,但是海洋生物輕微毒素與細菌是可以免疫的,再加上異能者本身基因轉變抵抗力增加。否則他這麼長時間待在海里,就算水異能不會泡出皮膚病,也會得眼科病和別的毛病。
那畢竟不是適合人類待的環境。
不上岸還好,一上岸,衣服沉甸甸地貼在皮膚上各種難受只能脫。
夏意自在地站在靠近海邊的沙灘上,凝出大量的淡水從頭到腳澆了個夠,滾落的水珠折射著光線,原先有些蒼白的皮膚因為這些日子而曬得微微黝黑,他肩膀很寬,不算特別健碩,現在更是因為飲食沒規律也沒有蔬菜水果,更是瘦了不少。
是啊,末世前總是喊著減肥就是減不了,喝水都胖,到了末世看看誰不瘦?
夏意可以調整水流出現的高度與速度,這種憑空出現的淋蓬頭效果不錯,洗澡果然是很舒服的事。
夏意稍微轉身,正好面對塞壬的方向。
人魚想都沒想,順手將不斷掙扎的海豚扔了出去,順著激起的浪花就迅速下潛游走了。
透過水幕看著海面的夏意一怔。剛才似乎看見淡銀色的影子一閃……不像魚尾,應該不是塞壬。(那是塞壬的頭髮啊)
小海豚驚恐地直衝向夏意,差點擱淺在沙灘上。
——那個綁架它、讓它離開海豚族群的海怪又來了!!
繼續揮霍淡水,還洗了頭髮的夏意順手摸了下海豚的大腦袋,用海水將它捲回去。
太陽逐漸升高照得沙子發燙,夏意不敢讓衣服暴曬,那樣會徹底報廢,只能迅速將褲子襯衫收起來跑到椰樹下,看看周圍也沒出現什麼昆蟲,於是將撿來的衣服往地上一鋪,舒舒服服地躺上去,襯衫褲子直接蓋在身上,手臂一壓不怕風吹走還正好晾衣服,一舉兩得。
一夜沒閤眼的夏意很快就睡熟了。
靠近沙灘的海水微微一湧,塞壬從水面上冒出來,糾結地目測了下自己身處的位置到椰樹下的距離。
——上岸後想挪動只能用爬的人魚你傷不起!還不敢讓對方發現自己來過的人魚更傷不起!!
夏意這一覺睡得特別熟,海風悠悠地吹,樹蔭不錯,太陽也將周圍的沙子曬得暖烘烘的,最重要的是睡的一直是一個姿勢啊,不會莫名其妙地醒來發現自己是倒仰,或者像失重太空人以一個離奇的角度懸浮著。
眼睛一睜開,夏意發現太陽都掛西邊了,他準備爬起來的時候很窘地發現,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動作沒變,後背跟後腦勺都睡麻了,一陣陣的不舒服。
在海里是沒這種煩惱的,海水是一刻不停運動著的,全懸浮水床附加按摩效果。
夏意無語地伸手揉了半天,摸著飢腸轆轆的肚子,準備去海里趕緊找點吃的。
結果他腳剛踩進水裡,海豚就冒出頭來嘴裡還咬著一個空的鐵皮罐子。
夏意愣住,海豚歡快地把罐子扔上岸,再接二連三地下潛上浮,不停地咬住東西扔上沙灘。
由於海島附近不算太淺,六七米左右,海豚很敏捷地將三四個貝殼,一條魚,甚至一隻怪模怪樣不知道啥品種的螃蟹都丟上來,最後在海水裡轉了個圓圈,傻呵呵地衝著夏意笑。
不錯,連去海里找吃的都免了,夏意很給面子地抱住海豚的大腦袋摸摸,再凝出一個水球給它自娛自樂去。
夏意不知道海豚歡快的原因是塞壬離開了,海豚以為自己戰勝了可怕強大的敵人,它迫不及待要來找夏意分享順帶聚餐呢。
這鐵皮罐頭跟之前遺留在沙灘上的一樣,字跡英文,夏意只能勉強看懂這是一盒牛肉罐頭,產地米國,好像是軍需物資,至於別的……英語一般水平要看懂食品說明書比較麻煩。夏意還沒納悶完,就看到海浪衝上來一個透明而小小的東西。
乍看還以為是水母,挨近一望,夏意半天才反應過來,霎時黑線滿頭。
太奇怪了,逃難的人在末世還隨身攜帶保險套,貌似還是用過的……這個想法讓夏意瞬間就不想去海里了!
——其實只是用來裝雨水的一隻容器啊,夏意你想太多了。
海島不大,除了十幾棵椰子樹外只有一些茂密的低矮植物,椰子懸得很高,而且這不是椰子成熟的季節,夏意到岸上來最大目的其實是吃熟食。
什麼,他不是火屬性異能者不能生火?
鑽木取火這麼兇殘的技能夏意搞不定的,他用冰勉強凝結出一面中心突出的聚光鏡,或者說是放大鏡,先前那些人搭得挺好的烤架與沒用完的植物正好湊下面,對著太陽晃半天,總算在冰徹底化掉前,讓乾燥的植物上冒出了一個小火星子。
奮鬥十多分鐘後,小火苗終於躥了起來,期間夏意無數次將試圖逃跑的螃蟹抓回來,給鐵皮罐頭裝上淡水,放在火上燒,鐵皮傳熱快很快水就沸騰起來,沒做過飯的夏意直接將這隻螃蟹丟進滾水裡——似乎有點殘忍,不過為了換伙食,夏意還是篤定地繼續蹲在火堆邊。
鐵皮罐頭太小,螃蟹一蹦就出來了,連滾帶爬地在火堆邊上繼續逃命。
沒辦法,夏意只能控制罐頭裡沸騰的水聚攏成球,然後將螃蟹罩起來浮到火堆上繼續烤(這是桑拿蟹一定是),將貝殼裡的肉挖出來,重新給鐵皮罐頭裝滿水然後塞進去煮。
前兩遍水倒掉,第三遍貝肉湯新鮮出爐,螃蟹也正好熟透了。
冰水澎一遍降溫,然後開吃。
貝肉湯腥氣很重,但有湯喝實在幸福。
夏意費了半天力氣總算將螃蟹的殼撬開,鉗子與腿上的肉都白嫩可口。這海島上的植物有限,全拔了當柴火使也撐不了一星期,如果火堆日夜不歇消耗就更快。
夜晚寒冷,夏意不願將火滅掉,吃得差不多就站起來準備去找這一晚上的火堆消耗,正挑揀著乾燥點的枝葉時,忽然聽到了一個歡騰的聲音:「我回來了,我撿到了好東西喲!」
這好像是阿碧瑟?
「涅柔斯!陶瑪斯!快來看看,這是我回來時撿到的,我一直就想要這個,可塞壬說這是人類的東西不能亂碰……唉?怎麼這上面還有人!」
全球聽到這段次聲波的異能者都有不祥預感,包括夏意。
「不管不管,現在這是我的了!」這聲音歡脫得差點不像是阿碧瑟!
夏意沒再多想,那些性格有趣的海怪以後也都是回憶吧,就算遇到了也就隨便聽幾句話而已。
夏意看著海面出神,錯過的就是錯過了,他不會試圖找塞壬。
現在這樣其實挺好,不在眼前才值得懷念與珍惜。
很遠的太平洋中,體型龐大的霞水母猛地收縮觸手,像是一張碩大的網罩住了下方水域,美滋滋地吃著東西,一邊嘀咕:「就是不理你!」
阿碧瑟的確很鬱悶,它確定所有海怪都聽見了,但沒誰搭理它。
海怪能忙什麼呀!它們只有兩件事可以做,就是吃飯、睡覺。
「塞壬,這是一艘船喲,我知道你跟我一樣喜歡沉船,你說我們把它沉到哪裡去好呢?」
這個話題真兇殘!
所有異能者都哆嗦了一下。
就算海怪在傳說裡都是傾覆船隻吞吃人類的怪物,但這樣商量把沉船放到哪處海底更好的討論……
海妖果然跟神話中一樣,喜歡坐在沉船的船頭凝望海面……等等,那不是人魚的愛好嗎?
「別弄沉,夏意喜歡陸地!」塞壬通過一整天的觀察,得出以上結論。
不肯讓夏意去陸地,阿碧瑟一直說喜歡的大船倒是可以考慮。
「唉?夏意還活著?」阿碧瑟傻傻地問。
「你胡說什麼?」塞壬惱了,萬一夏意誤會那它可就永遠沒希望了,只能趕緊辯解,「他又不是我的同類!」
「咦?不是同類,太好了,那就是說你們不會忽然吃掉對方?」
夏意被剩下的貝肉湯嗆到。
「什麼太好了?我從來沒吃過同類!!」塞壬怒不可遏。
章魚阿碧瑟慢吞吞地說:「那是因為你沒有遇到過同類,我說太好了,是因為夏意很好啊,我很喜歡他……」
「阿碧瑟,你再說一遍!!」
「啊,我是說他吃得比你還少,本領很厲害,還不像咕嚕嚕那樣暴躁,也不像尤瑞比亞那樣蠢,最重要的是不跟我們搶著打架,還給過我收藏品……」
這些真的是優點嗎?
夏意忽然覺得好冷,嗯,肯定是太陽快下山了,他去找衣服穿上。
至於李紹與安莉,大約都在拼命回憶,強烈懷疑他們是否真的曾經認識夏意。
夏城的林教授,跟世界上其他倖存的海怪研究科學家在興奮地做結論——塞壬可能是地球上僅此一隻的海妖,夏意是一條人魚(你們離真相到底是差多遠……)。這個叫夏意的人魚,在海怪之中人緣相當不錯,附加一隻叫咕嚕嚕的海怪脾氣很暴躁,寒海巨魷其實很蠢……資訊量很大啊!
次聲波可以傳遞很遠,夏意根本沒想到塞壬就在距離自己不遠的地方。
他計劃在這座島嶼停留半個月,沒火堆燃燒物可以去海底找那些顏色過分鮮豔不敢吃的海藻,隨便就能撈一堆,白天暴曬變幹,然後試著燃燒看看。
異能控制能直接凝化成冰,為什麼不能直接製造水蒸氣呢?
水的形態是三種,如果能直接產生高溫水蒸氣燻蒸食物,就可以節省燃燒物。不過夏意試了很久都控制不好,只能沮喪地去睡覺。
半夜裡火堆熄滅,生生凍醒的夏意只能爬起來跳進海里,以後的生活還是晝伏夜出吧。晚上在海里找點吃的,白天太陽暖烘烘的時候睡覺——等等,遠處海面漆黑一片的巨大陰影是什麼?
夏意茫然地朝那邊望。
那像一個史前怪物,身體狹長龐大呈倒三角形,破開海面游弋的時候不怎麼擺動,隔遠看十分恐怖。
海豚竄回來緊緊挨著夏意不放。
安撫地摸了小傢伙一下,夏意決定迅速浮出海面看個究竟,如果真是怪物就趕緊去岸上!反正海豚是哺乳動物,待在陸地上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這夜月光不是很亮,只能勉強看得見海平面那邊無比龐大的黑影。
這……這到底是什麼?
就算是陶瑪斯也沒這麼大,這差不多都有六七個陶瑪斯了——竟然還有觸手,月光下一條長長的觸手破水而出,又耷拉下來放在「身體」上,像是在摸肚子。扁平呈菱形的身軀上還有整齊微微的凸起,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要是塞壬在旁邊至少還能問。
算了,還是逃吧!
——就在夏意要扭頭遊走時。
「嗨,我撿到的收藏品不錯吧,塞壬說你一定會喜歡的!」
幾條觸手一起從海里冒出來,神經質似的敲打那個龐大的「身軀」。
「夏意?夏意?!你不在嗎?」
夏意呆滯地看著越來越近的「怪物」,他逐漸看清眼前到底是什麼,感情缺乏的夏意都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知道那扁平、龐大呈菱形的東西是什麼嗎,是飛行甲板!
知道那一側整齊的凸起是什麼嗎?是被拴得很牢固的飛機!
雖然末世的東西都是隨便找,誰撿到就是誰的,但是阿碧瑟你也不能撿一艘航母回來啊!
航空母艦在某種意義上就跟魔幻小說裡的移動要塞差不多。
它最重大的意義就是讓戰鬥機可以直接在船上起飛,這種巨大移動堡壘支援的是離開本土作戰或者遠洋海戰,可以大搖大擺地跑到別人家門口耀武揚威而不擔心補給問題。
這年頭一架轟炸機扔個炸彈還得遠赴重洋飛個十幾小時,半路上就會被軍事衛星或者雷達發現,地對空導彈等著你了!
航母的缺陷也很明顯,它目標太大,容易遇到襲擊。
一艘航母往往還要跟著一個艦隊,必須有巡洋艦、護航艦、驅逐艦、潛水艇跟隨保護,浩浩蕩蕩——這就是章魚阿碧瑟喜歡航母好久,但塞壬一直不許它去玩的理由!
太危險了,還沒等接近,聲吶裝置就發現海怪的蹤跡,而且魚雷導彈都不是吃素的,海怪雖然強悍,但是沒能力去對抗十枚以上導彈爆炸的威力。它們不會去主動干涉人類的戰爭,也不會隨便掀翻船隻,而人類嘛,想活捉海怪當然不會拿導彈轟。
末世來臨後,航母戰鬥機起飛與降落的電磁彈射系統,與別的作業系統一起癱瘓了,連乘飛機逃命的機會都沒有。
許多士兵正好在甲板上,直接就死了。
倖存的人分歧,軍隊譁變,最後剩下的人逃了,只有十多個人因為沒搶到救生艇困守在航母上。
每天就靠著喝原先盥洗室水管裡的水過活,因為太陽能,水還是熱的。
下雨的時候就更精彩,可以收集一堆碗啊盆啊放到飛行甲板上,洗澡都夠了,吃的東西航母上的貯備很足,暫時不用憂心。麻煩的地方只不過在於他們無法控制航母,只能任由它在海上漂流。
航母噸位大吃水深,希望能擱淺在十多米的淺海區。
只要距離岸邊不遠,游上去也算是個生還希望。
——誰能想到海里會冒出一隻海怪,一隻巨型章魚啊!!
誰也不敢跳海逃命!這十幾個米國海軍差點嚇死。
足足十多米長的觸手帶著海水「嘩啦」一聲砸在航母的飛行甲板上,把那一排戰鬥機當成撓癢癢的按摩器,翻來翻去。
可能是太舒服了,觸手從大到小分佈的吸盤也張開了,裡面幾圈的利齒可怖至極。
哪裡來的怪物?
比科幻電影裡的還誇張!!
從遇到這隻海怪開始,整整十多個小時,海怪就像要把航母當家似的,不停地換著觸手搭在上面,有一次還試圖纏繞指揮塔。
章魚圓鼓鼓的大腦門緊緊挨著船體,拖不動航母,但海怪有意識地將航空母艦推到一股洋流之中,藉助海水運動挪移方向。
——沒錯,順著海浪就是漂到這座海島附近,李紹、安莉他們都是這麼來的。
海怪可不知道航母上那些人在想什麼,待在水深三十多米的地方,阿碧瑟戀戀不捨地放開了觸手。這是剛好可以讓它全身舒展又不會被空氣嗆死的高度,但航母順著洋流的慣性還在向前漂浮,直直撞向了那座海島。
夏意仰著頭,瞠目結舌地看著足足有八十多米高的航母橫衝過來。他當然不敢阻攔,只能倉皇地與海豚游到旁邊躲避。
在快靠近海島的地方,航母龐大的身軀開始發生顛簸,這是碰觸到了礁石,如刀一般長而尖銳的船底深深戳進海底,翻起的混濁泥沙使海水一片混濁,成功擱淺。
小海豚「哧溜」一聲飛速逃走,快得簡直像魚雷。
夏意看著海面上突兀多出來的這個人造島嶼,半晌都說不出話。
「嘩啦!」
阿碧瑟從他身邊冒出來,那一身藍色同心圓的套圈竟然還能在夜色中發出微微的光芒,這景象怎麼看都十分可怖,就像一隻史前怪物準備吞吃人類。
「夏意!咦,塞壬呢?」大腦袋左轉右轉,眼睛還在海水中,只有大腦門與觸手露出海面,「按照聲波的來源位置,它明明應該在這邊的啊!」
夏意早就不會被阿碧瑟的外表嚇到。
他難得敏銳地發現阿碧瑟話裡的意思:塞壬還跟在他身邊?!
航母上心驚膽戰的倖存者們看見不遠處有海島,忙不迭地順著舷梯往下爬,到差不多的位置時,就頭都不敢回地扎進海里拼命往前遊,拼命祈禱那隻章魚還沒有兇殘到能上岸吃人的地步。
夏意瞳孔收縮了一下,還好因為夜晚寒冷衣服都穿在身上,海島上就留了兩個空罐頭盒與一件撿到的破衣服。
果然在末世,什麼好東西都要隨身攜帶。
「夏意,你要去哪裡?你不覺得這個收藏品很棒嗎?可惜塞壬說不讓它沉……」
夏意終於忍不住問:「你能弄沉它?」
「不能……」
阿碧瑟遺憾地用觸手拍打著海面。
要是能的話,它在遇到航母的第一時間就幹了,還喊什麼塞壬。好東西就是要自己收著,分享什麼的才不肯。
「我整個趴上去也不行,夏意,你把它弄沉吧,很高很高的海浪,一定……嗷!」
阿碧瑟迅速收攏觸手往遠處逃,一邊逃一邊大喊:「塞壬,你太過分,這是我的,你不能搶!」
翻起的浪花中,淡銀色魚尾一閃而沒。
夏意還沒來得及看清,激流已經拍到身側,人魚出現在他身後。
蒼白中間有薄薄一層膜的手指骨節分明,觸感冰涼,無聲無息地搭在夏意肩上,嚇得後者驟然轉身。
人魚的手心手背上有細小的鱗片十分粗糙,磨礪著夏意的皮膚,隱隱作痛。
「塞壬?」
人魚不說話,只做出無害的神情。
「你一直跟著我?」
溼漉漉的淡銀色長髮緊緊貼著臉頰,人魚紫色眼睛純粹又專注:「……就像阿碧瑟喜歡跟著這種船。」
夏意啞然。
果然是他想多了,海怪的心思都很單純,所謂喜歡就是喜歡有趣的東西,而表現喜歡的方式就是偷偷摸摸跟很久,再趁機將喜歡的東西拖回家。
他的思緒太過激烈,直接就變成次聲波傳了出來。
「什麼拖?我是撿到的!撿的!」遠處大章魚抗議。
「你也是我撿到的,在海里。」塞壬很認真地說。
當時它看見遊輪上掉下來什麼東西,就游過去撿到了!
夏意只好沉默。
章魚用觸手卷起十來條魚,左右開弓,吃得可帶勁了,忽然看到不遠處的動靜,驚喜地往那邊遊。
「海豚啊——可好吃了!」
「不準吃!!」
阿碧瑟的觸手已經圈住了那隻海豚,疑惑地扭頭:「為什麼?」
「那是夏意的。」
阿碧瑟看著驚慌失措、拼命蹦跳的海豚興味十足,在它落水前準確地用觸手再次圍成一個牢籠,還挑釁似的用觸手碰碰它的身體,嚇得小海豚橫衝直撞。
「可是它看上去很好吃,我用那艘船跟你換!」
「你以為那艘船還是你的嗎?」塞壬瞄大章魚。
航母擱淺的地方水深還不到二十米,阿碧瑟根本過不去。
於是章魚呆住,連海豚從它觸手中間躍出去逃走了都沒發現,阿碧瑟大眼睛看著航母,傷心無比地開始號啕:「塞壬騙我,你騙了我的船!」
遠在印度洋的陶瑪斯從海藻叢裡抬起頭,一邊咀嚼美食一邊從喉嚨裡噴出一口氣,接上全球漫遊:「笨蛋!」
「船就是用來弄沉的!」馬里亞納海溝,皇帶魚刻託。
「阿碧瑟,你竟然會被騙?塞壬好厲害啊!」大西洋百慕大,伏爾庫斯。
「阿碧瑟,你蠢得像尤瑞比亞!」北太平洋,霞水母涅柔斯。
「我很蠢嗎?」南極羅斯海,寒海巨魷問帝王蟹。
沒搶到救生艇,跟航母一起被遺棄的米軍士兵本來還很篤定,國會議員也好政府也罷,絕對不允許象徵國家武力與財富的航母就這麼被丟棄。
可是一天天過去,在航母失事的兩個月後他們終於絕望了,這個世界拋棄了他們,大海茫茫連個活的人都看不到。
航母與護衛艦一起熄火,所有人都找不出原因,沒有通訊訊號聯絡不到救援,連耐心等待的機會都沒有,第二天甲板上就躺滿了同僚的屍體——他們一直在太平洋上航行,沒有去大西洋!絕對不是進了百慕大!!
章魚阿碧瑟的悍然出現,擊潰了他們最後的神經與信念。
這裡真的還是地球嗎?
現在,這十幾個人瘋狂游到海島上,全身溼透被海風一吹瑟瑟發抖。
月光不算太亮,卻能清晰地看見擱淺的航母,還有那隻恐怖的全身藍色圓圈說沒毒都不會有人信的史前大章魚。
這怪物的觸手向四面張開,每一條觸手都能輕鬆捲起十幾條魚往嘴裡塞。
空出來的一條觸手,正憤怒地捶打著海面,激起極高的浪花,這讓倖存者覺得這個怪物餓了,卻又因為沒吃到他們而憤怒,頓時他們連海邊都不敢多待,飛快地向海島中心跑去。
其實真相——塞壬說:「你不要一邊哭,還一邊吃!」
「誰說我在哭?」阿碧瑟惱怒,幾條觸手直接就抽了過來。
夏意有些冒冷汗,人魚的速度很快,根本就不在乎這些,但這種小打小鬧對人類還是有致命威脅的……好吧,其實對他沒有。
海水驟然倒捲過去,將大章魚整個往海里拍下去一截。
塞壬恰好也在這個時候游過去,一拳捶在章魚的腦門上:「再說一遍!」
「沒在哭……我在排出身體裡多餘的鹽分……」
阿碧瑟委屈地將觸手伸到夏意麵前,它的觸手很長,上面還有幾條半米不到的魚在掙扎抽搐。夏意覺得很稀奇,不過他還沒看清楚,塞壬直接就將這些魚連觸手一起拍到了阿碧瑟的腦袋上。
「你把啃了一半的東西給夏意?」
「我還沒塞到嘴裡……再說我沒長牙!」
「你觸手吸盤裡的是什麼?也只有沒長眼睛的涅柔斯才會被你騙!」
「牙齒是長在嘴裡的,這個不是——」阿碧瑟收回觸手將魚全部吞下去,似乎生怕夏意反對塞壬的意見,來找它討要,「這個只是用來切斷的……就是人類說的那種切牛排的刀,怎麼是牙齒呢?跟尤瑞比亞腕足上的倒鉤一樣,只是不讓食物跑掉的刀!」
——人類端上桌子的食物不會跑!
夏意發現這條章魚很聰明,它竟然知道什麼叫牛排,還知道要用刀切!這麼會狡辯!
不過塞壬還是用一句話就完敗了阿碧瑟:「你是人類嗎?」
「……」
夏意對那些顯示軍事威力的機械與船艦的圖片印象深刻,他不能算軍事發燒友,但是喜歡電影。他見過《珍珠港》裡的那艘小鷹級航空母艦。
再逼真高畫質的電影,也沒有身臨其境來得震撼。
這艘全長超過三百米的航母,靠近指揮塔的那邊呈菱形,有兩個成「人」字的飛行甲板,大得足夠阿碧瑟在甲板上打滾!
章魚隨便伸出觸手就能搭上甲板,夏意卻遊了半天。
好不容易找到的舷梯還距離海面十多米高,奧運跳高冠軍也不能在沒助跑、沒支撐杆的情況下跳到那上面。
無奈之下,夏意只好用老辦法。
海平面在五分鐘內無聲無息上漲了將近二十米,同時周圍的海水大量減少,阿碧瑟只能被迫跟著海浪一起遷徙。
夏意抓住舷梯後發現太滑,攀登時是該仰角,全靠手上力氣他根本站不住。
形成一道二十米的水牆,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夏意只有放棄,或許他應該研究的是怎麼把航母從擱淺的狀態重新抬起來。
「其實你可以站在陶瑪斯背上。」
夏意不想回答的,但還是沒忍住:「它在哪兒?」
塞壬仔細回憶了下剛才的聲波位置,然後說:「不太遠,印度洋。」
那叫不太遠?!
「阿碧瑟。」
章魚裝作沒聽見。
「過來幫忙,把船還給你!」
夏意剛說完,就看見阿碧瑟迫不及待地衝過來了。
十分鐘後,因為塞壬死拽著自己的手臂不放,夏意只好踩在阿碧瑟的腦門上,艱難地帶著一條緊勒住自己的人魚爬上了航母的飛行甲板。
阿碧瑟的觸手摩挲著船體不肯離去。
沒了異能支援,水牆驟然崩潰,猛然向四面八方撲去,海島的椰子樹都被撞得東倒西歪,驚濤駭浪嚇得躲在海島上的人都在不斷念叨上帝。
「夏意,你也騙我——」
被海浪衝走的章魚一頭扎進海底。
「……以後把船還給你。」夏意不知道怎麼向海怪解釋,他的異能還沒有強悍到可以讓航母移動。
可在阿碧瑟聽起來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以後?什麼叫以後,三天也是以後,很多年也是以後。
「塞壬,你把夏意帶壞了!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夏城地下基地,異能者們猛地被這段聲波震得跳起來。
這簡直是折磨,聽說過樓上住的人扔鞋子的故事沒有?
那好歹是兩隻鞋子啊,每天等扔完也就罷了,可是這些該死的海怪,完全不分晝夜,一點跡象都沒有。說聊天就聊天,你們都是不睡覺的嗎?
羨慕那些有異能但不夠強、完全聽不到次聲波的人了!
這樣下去,遲早要得精神衰弱!
夏城四個能聽見次聲波的異能者排三班倒,隨時隨地都有一個人負責給那些科學院的老教授們記錄次聲波內容,這個班值得不算太累,隨便睡沒關係,因為次聲波響起的時候必然會驚醒。可倒霉的問題也在這裡,不值班的異能者照樣醒。
特麼還不知道這些海怪是準備說一句,還是長時間聊天。
「我不管你們到底研究海怪什麼,又有什麼見鬼的意義!!」歐盟的一個異能者隊長死命地搖晃著研究所的所長,「給我儘快研製出遮蔽次聲波的頭盔!」
「能夠完全吸收次聲波的材料,在地球上……還,還不存在!」
「撒旦怎麼不剝了那些該死的海怪,也帶你們下地獄!你們這些傢伙整天就知道要經費,末世之後要物資,研究出個什麼來了,連這個都做不到?」
「所有的高科技成果……現在都報廢了……」
這該死的次聲波,又只出現一次就再沒聲息。
距離上次大面積次聲波迴盪……好吧,距離上次海怪群聊也只剛剛過了一小時。上帝知道一個小時之後是不是又要來擾民!
全世界唯一沒有這個煩惱的異能者就是夏意。
他站在航母的甲板上,一種由衷的渺小感,眼前是一排f22戰鬥機,銀色流線型外殼,精巧冰涼,卻又張弛著難以言喻的力度與美感。
據說這就是世界最尖端級的戰鬥機,現在一字排開在夏意麵前,除了啟動不了,想怎麼摸就怎麼摸,亂敲瞎打,甚至爬進去對著精密的儀器表盤隨便按都沒事。
末世以來一直在海上,對文明崩潰感覺很少的夏意終於意識到,這已經是個可以隨便亂撿東西、誰撿到就是誰的混亂時代,航母飛機之類的東西只是一堆廢鐵。
不,至少這艘失去動力的航母還可以住人。
絕對比塔拉薩女神號遊輪大,飛行甲板以下的船艙,從高度預計至少會有十層。
唔,這種想住哪裡,以後就住哪間艙房的感覺太不真實了。
塞壬對眼前的冰冷機械毫無興趣,它不理解為什麼阿碧瑟跟夏意都喜歡這樣的船。
魚尾輕輕拍了一下地面,塞壬用手肘將自己撐起來,但也只能是坐著,它對站著發呆的夏意很不滿。
夏意走到塞壬身邊坐下來,這裡視野極好,遠處海島與在海水中徘徊來磨蹭去的大章魚都能看得很清楚,而從遠處望卻很難發現飛行甲板上的他們,因為戰鬥機都比他們顯眼。
「你在看什麼?」
「f22……」
夏意著魔般地過去摸,手感實在太好,不愧是一架就價值兩億多美元,等同於十三噸黃金,再不逆天就沒道理了。
「這是用來做什麼的?」
「……可以飛上天空。」夏意想了半天,只能這麼回答。
塞壬茫然地看了眼黑漆漆的天。
原諒海怪都不能理解天上有什麼值得去的,只有一團團的雲。海洋要好多了,有很多食物,只要游來游去的都能吃。
「你喜歡這個?」
「也不是……」
以前是摸不到,現在看到了其實也就是這麼回事,夏意忽然定定地看著f22戰鬥機:「它們跟你很像!」
漂亮的銀色,機翼簡潔,正面看上去就像是一隻猛禽。
塞壬莫名其妙地看著這堆冰冷的鋼鐵,人類的審美觀真是奇怪。
不過——夏意盯著這些東西不放的理由是因為自己?
塞壬忽然變得愉快起來,指甲拽緊夏意溼透的衣領,將他拽得靠近自己,兩人近在咫尺。
夜空烏雲籠罩,只有很小的一個空隙能露出月光,它吝嗇地灑在一片區域,阿碧瑟游過去後,就只剩下不斷起伏的海浪。
「那隻海豚……是你找來的嗎?」
塞壬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承認:「對。」
按照人魚世代的傳承記憶,人類是奇怪的種族,很頑固,而且總會計較一些在人魚看來完全不重要的事情;人類也總是在煩惱,會為了莫名理由背棄它們,還堅信自己是正確的。這也是一種善變,比暴風雨還要莫測。
人類經常口不對心地說著敷衍的話,表面完美地接納一樣東西,實際上恨不得立刻丟棄。
塞壬沒有見過同類,也沒近距離接觸過人類,不能從表情上判斷出夏意在想什麼,尤其夏意很少說話,也很少會有明顯的表情變化,他的精神波動十分平緩,彷彿沉寂的深海,漆黑一片,看似什麼都不存在,其實擁有無數東西。
就像斐查茲,那裡拒絕幾乎所有生命,可游弋在其中才會發現這是極安靜極美的地方——彷彿世界只剩下自己,而自己擁有整個世界。
「你……不打算將它送回去?」
夏意看著又捱過來的塞壬,稍稍側頭,避開那溼漉漉的淡銀色長髮,試圖繼續自己剛才的問題。
塞壬一怔:「什麼?」
「你不將它送回去,阿碧瑟吃了它怎麼辦?」
「……阿碧瑟不敢,它還想要船。」
夏意頓住。
好吧,的確是這樣,他應該往海怪直線條的思維方式上想:「小海豚還沒成年,孤零零的,又找不到回去的路,以後怎麼辦?」
塞壬終於明白問題到底在哪裡,神情不快:「對,是我將它從海豚群裡拖來的,那個時候它以為我在捕獵,要吃了它所以掙扎鬧騰不休……」
海豚群很齊心,就是遇到鯊魚也會抱團抵抗驅逐,塞壬能拖來這隻小海豚,是人魚的速度太快,那些海豚追不上。
「我在距離你不遠的地方放開它之後,它掉頭就跑,就在我準備去抓它第二次的時候……」
小海豚看見夏意,連要逃命這種危急事情都沒管,樂顛顛地就游過去救人,等夏意驚醒之後,乾脆就自來熟地蹭來蹭去,順帶牽引著夏意往遠處遊。
這被綁架後成功逃跑的路程還真是有趣精彩啊!
那時塞壬惱得徒手掰碎了一隻螃蟹。
「它認得回去的路!它比你想的要聰明得多,但它沒走,甚至在看見阿碧瑟出現的時候,雖然逃了,但還是在附近徘徊,你知道為什麼嗎?」
夏意茫然地眨了下眼睛。
「它在等你,把你當作它的同伴——」
「這很明顯。」
夏意的回答讓塞壬一頓,眼瞳中的紫色更深,它只要低頭,就能準確地噬咬到夏意的後頸,這個位置不會致命,但能牢牢地控制住夏意的動作,而且往下一尺,就是脊椎。那裡才是致命的要害。
「你知道?」
塞壬滿心殺意,聲波已趨向異常。
夏意近在咫尺,只感覺到額角一陣抽痛,他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明明白天都睡夠了怎麼還會覺得昏沉。
「你更喜歡它?」
塞壬的聲音在夏意聽來好像十分遙遠,可熟悉的氣息就在鼻尖。
夏意從荒島上第一眼看見塞壬的時候,就被人魚的存在震撼了。他沒有防備地去接近,純粹因為那根深蒂固的概念,人魚不是童話故事裡那樣美好善良的生物?
當然,童話永遠都是小孩子看的。
自由自在沒有煩惱只活在自己世界裡的彼得潘也不存在。
人類並不是生存在這個星球上的主宰者,末世足夠能給所有人這個教訓。
人類看見喜歡的生物時,主觀的臆想會覺得很有趣,可以解悶值得喜歡。
好像樓下那隻可愛的小貓,高傲任性,人類將它當寵物養,可它高興才會搭理主人,不高興就直接給個背影,或者躺著愛答不理,誰慣著誰,誰玩誰這都是個問題。
那隻海豚?海豚都熱衷親近人類,人類也喜歡它們,這是很明顯的。
「也許……是。」
夏意昏沉地往後仰了下脖子,試圖讓自己清醒。
也許應該去找一間船艙,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休息。不過塞壬怎麼辦?人魚能夠長期離開海水嗎?
塞壬的眼神——
意識猛地從昏沉裡驚醒過來,夏意慌亂地看著塞壬的眼睛,不像從前的紫色,深邃得近乎幽紫,樣子看上去非常不對。
「嘩啦!」
激烈的海浪開始拍打著航母的船體,但對這個龐然大物來說不算什麼,躺在飛行甲板上連震動都感覺不到。
夏意在差點窒息的時候,海浪倒卷而上,拋飛起來準確地澆到了夏意與塞壬的身上。
這簡直就是救命的海水,夏意勉強清醒,眼前還是發黑,他覺得塞壬的反常是因為離開海水太久。
人魚尖銳的指甲順著夏意的脊背一路下滑,指甲過於鋒利,一條血線很快從皮膚裡滲透出來,隱約痛感讓夏意終於清醒過來。
他面對的不是一條人魚,而是一隻海中兇獸。
「放開!」
夏意開始驚惶起來,他感到自己的掙扎無濟於事,如果塞壬想要殺死自己。
——他平緩的精神波動,終於出現了被負面情緒籠罩的跡象,就好像一層黑色的煙霧,迅速地瀰漫開來。但這隻會更刺激人魚的性情,這些都是人魚的食物。
塞壬死死地按住夏意,他在跟自己的本能做鬥爭。
不能發出歌聲,不能吞噬夏意的精神,它不想殺死這個人類!只是現在不想!在沒確定人類背棄自己,沒確定希望失去之前,絕對不能!
汗水滴在夏意的臉上,塞壬神情詭異又似在掙扎的神情。
因為致命處被拿捏,身體無法動彈也不能低頭,睜開眼只有漆黑的天空,夏意急促的呼吸聲居然逐漸平穩下來。
塞壬一驚,它感到來自夏意精神能量裡那恐懼與疑惑的激烈情緒都消失了。
「你要吃了我?」
夏意聞到海風裡鮮血的腥氣。
無論兇獸是什麼模樣,它們終究是循著本能,在殘酷的海洋裡生存的兇獸。
「你不能背棄我……」
塞壬如同魔咒一般喃喃。
夏意努力調勻呼吸,偏頭掙了一下。
次聲波果然是有好處的,至少在聲音無效的時候能夠及時派上用處:「那就直接一點,用你的手指,對準我的咽喉……」
零零碎碎地受活罪,他寧可被阿碧瑟一口吞掉。
「我不會殺你……我要吃了那隻海豚……」
「為什麼要殺它?」怎麼問題又回到那小傢伙身上了?
「你覺得它比我更好……」
塞壬重複,儘管理智在告誡這樣做是錯誤的,傳承記憶裡有很多人魚因為做出過激的事情,但是反而失去得更快。
淡淡的血腥氣息瀰漫在周圍。
塞壬煩躁不安,殘餘的理智也岌岌可危。
那種越來越危險的氣息,連夏意也能清晰地辨別出來。
他見過人魚捕獵,無論是速度多快的旗魚還是兇悍的鯊魚,攻擊與閃避的速度都沒有塞壬快,體型差異不是問題,人魚會準確地擊斷獵物的脊椎讓它瞬間死亡,這樣魚腹最鮮美的肉就不會因為掙扎拍打出現瘀血。
夏意想不明白,自己都沒有再掙扎,為什麼塞壬還是磨磨蹭蹭。
夏意的世界非常簡單,只分為願意去面對的事情,與他不願意去接觸的事情。
如果這不是性格,而是小毛病的話,大約可以說這個人任性頑固、不知變通,當主宰性格並影響思考邏輯的話,簡直就是災難。
無論待在多麼融洽的環境裡,即使環境不排斥他,夏意的思考也永遠只侷限於自己——他第一眼就被人魚的模樣誤導,覺得那些海怪很有趣。
可這並沒用,夏意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不管人類還是人魚,想要同伴,當然應該找同類,這個思路有錯誤嗎?
——大約野性的生物都是這樣吧,人類以為跟它們建立了深厚的情誼,但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它們就會突然將你一口吞下。
夏意想掙扎也動不了。
航母距離海面實在太高,他拼盡全力使用異能,額頭開始一抽一抽地發痛,仍然只有些許浪花能拋濺到甲板上。
塞壬的手指從夏意的脊背滑到心臟的位置。
夏意閉上眼睛,他以為自己至少會想一下遺憾的事情,或者後悔這麼稀裡糊塗地死掉……可是竟然沒有,首先出現在意識裡的是塔拉薩女神號。
不帶任何偏見去想,它真的是一艘奢侈享受的豪華遊輪。摒棄背後的喧鬧與舞會,站在扶欄邊看著碧海藍天,失去方向的海鳥飛旋著,最後筋疲力盡墜落進海里,瞬間雪白的浪花翻出——
是的,那時候就看見銀色的魚尾,不過當時以為那是條很大的魚。
夏意驟然睜開眼睛:「阿碧瑟喜歡喝牛奶?」
這問題出現得太突兀,塞壬完全沒反應過來。
倒是遠處一直努力裝自己不存在的章魚忍不住開口問:「什麼是牛奶?」
「白色的水,在冷庫裡……它周圍很冷很涼。」
「啊,那個很不錯!」阿碧瑟將自己稍稍浮出海面,大眼睛直溜溜地盯著航母,「不知道這艘船上有沒有?」
「塔拉薩女神號……我跳下來的那艘船上的牛奶,你是怎麼喝到的?」
事情雖然已經過去了兩個月,但夏意的細節記憶是不會在這種問題上出錯的。
完全封閉的冷庫,不翼而飛的鮮奶……那大約是末世危機發生的時候,最無法理喻的一件事了,如果真的是大章魚偷喝的,那麼阿碧瑟與塞壬真的很早就盯上了那艘遊輪?
「當然是通風管道,將觸手塞進去……」
章魚理所當然地說,不過等半天也沒等到夏意的聲音,不覺好奇:「夏意?」
夏意條件反射地顫抖,因為驚駭睜大眼睛,他腦子裡一片混亂,剛才所有的推論與回憶都不知道拋到哪裡去了。
那部怪物襲擊遊輪的電影,正是用觸手從管道里探出。
所以,這些怪物——
這一定是有什麼地方錯了,他必須要跟塞壬解釋!他離開海里後,不會對任何人提到海怪的事情。塞壬要找的是同類,絕對不是……
精神波激烈地顫抖起來。
夏意愈發眩暈,腦中尖銳刺痛,身體的一切感覺都在抽離。
整個人飄飄蕩蕩似的,十分恍惚。
這……這就是人魚用歌聲殺戮人類的方法?
「你應該找同類……」
沒等他說完,就被塞壬打斷:「我沒有同類,就算遇到,我也會殺死它們,撕裂它們的魚尾,讓它們再也不能發出任何聲音!」
這種充滿了殺意的暴虐聲波讓夏意頭痛得幾乎要炸裂開來。
海面上激起了滔天巨浪,無數漩渦出現在海水中,阿碧瑟被衝得滾了好幾個圈。
看著駭人的海浪,對航母的影響實在很小,也不過是略微左右搖晃下,夏意都沒感覺到,只是本能抓牢了手中的金屬機架,一種幾乎要撕裂一切的痛楚襲來,將他的意識吞沒。
阿碧瑟身邊的海水沸騰般地躥起來,將它拋在海底,失去浮力與賴以生存的海水,大章魚傻了,看著光禿禿的海底和一群本來藏身海底沙子中的魚蹦躂不停,再傻傻仰頭。
不是它擱淺,是海水飛了!
同時一陣尖銳刺耳的次聲波,驚得阿碧瑟一個倒仰,趴在那裡痛苦地扭觸手。
糟糕,會被空氣嗆死!大章魚驚恐地挪動身軀與觸手,卻無能為力。
所有海水洶湧倒卷,就像一大桶水當頭砸下。
航母硬是被拍得微微向下一沉,被合金鏈條鎖緊的f22戰鬥機也跟著微微滑動了一下。
「出了什麼事?好可怕的聲波!」
海怪們紛紛問,吃東西差點噎死,睡覺嚇醒的感覺可真糟糕。
大章魚不理會海怪們的追問,身體一被海水包裹,它立刻連滾帶爬拼命地往深海游去,半路上看到傻乎乎竄出海面試圖逃生的海豚,不由分說,觸手一捲就將小傢伙裹走了。
「乖,別動,不吃你,我是帶你逃命,太可怕了!」
阿碧瑟用另外一隻觸手摸摸海豚驚慌下胡亂撕咬的腦袋。
這真是個糟糕的夜晚。
深更半夜,一道次聲波驟然在腦海裡出現,沒有內容,只有一個無比強烈的意識。
這道聲波觸動了神經元裡的痛覺中樞,剎那間驚醒過來的異能者們還來不及睜開眼睛就痛得滿地打滾。
那是一種腦域崩潰、超出理智控制的劇痛。
末世前職業普通沒有危險經歷的異能者最先暈過去,而感官稍微遲鈍的老人,還有僱傭軍特警等危險職業的異能者還能死死咬牙忍住,不由自主地回憶起從前受傷最嚴重的那次,一時咒罵聲不絕。
「這什麼玩意,比上次被打斷三根骨頭腿上挨兩槍都要命!」
「誰能將我直接敲暈?」
冷汗滾落,神經元遭受聲波影響,每個人都不可遏止地顫抖著。
比起皮糙肉厚還不將遍體鱗傷當回事的海怪,夏意的聲波對同是人類的異能者影響更大,因為腦部結構是一樣的,所以在他異能失控後幾乎昏聵的強烈意識裡,所有聽到聲波的人潛意識都像是被重重捶了一擊,倒霉得無以復加。
夏城地下基地。
這是沒有輻射的安全區域,空間不太大,連異能者也是上下鋪,兩個人住在一間房。
一個痛得滾到地上去的異能者勉強一抬頭,頓時大駭:「隊長?隊長你在哪裡?!」
這聲音將住在周圍聽不見次聲波的異能者都吵醒了,紛紛開啟房門,發現郝隊長狼狽地從樓梯口放置的垃圾箱裡滾出來,全身髒兮兮的,臉色煞白,一副快死的表情。
「隊長,你做噩夢了嗎?是不是有怪物要吃掉你?」那些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也聽不到次聲波的異能者笑著調侃,「你的異能發作起來,可比夢遊糟糕多了!」
郝隊長掙扎半天都沒從地上爬起。
——那種沒有任何內容只有可怕意識的聲波又來了。
郝隊長恨不得拿頭去撞水泥地,還好他忍住了,但另外兩個異能者卻沒有這種本事,已經一頭撞到櫃子上將自己砸暈。
這番動靜把所有人都嚇住了,他們七手八腳地跑過去,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辦。
「林教授,通知林……」郝隊長用手捶著額頭,這種感覺實在太可怕,之前海怪的聲波根本就不是這樣,難道有類似精神異能襲擊的海怪?
林教授那邊早就得到了訊息,畢竟始終有一個異能者在值班,那麼大的反應想不注意也難,那傢伙也是先滿地打滾,後來就撞椅子,被救醒之後還傻乎乎地呢喃反問自己是不是死了……直到被林教授一本書徹底砸清醒。
混亂景象不止發生在夏城地下基地。
亞洲、歐洲,整個世界,有強大異能者的地方都發生了小規模的異動,甚至有一個普通人趁著一個異能者翻滾在地的時候,抱起一塊石頭活活砸死了他。
目前還存在,還擁有健全研究機構的組織在同一時刻得出的結論是——海怪在自相殘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