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希和高嚴對視了一眼,「阿巋的媳婦也比他大了三歲吧?今年也有十七了,這個年紀到也合適。」陸希想了想道,從山山懷裡摟過女兒,「年年,明天跟阿孃一起給你未來的堂嫂選添妝的禮物好不好?」
「好。」
陸希挑好了高巋的賀禮,親自領著年年去高回府上向成氏祝賀,跟成氏說了半天的話才回家。
成氏帶著笑容去了高回房裡,直到高回陰沉沉的目光落在成氏臉上,成氏笑容才微斂。
「你剛剛在跟陸希說話?」高回吃力的問。
「是的。」成氏輕聲道,「這些年二嫂幫了我們不少忙。」
高回目光看著成氏漠然的臉,再又想起兒子冷漠的神情,他閉上了眼睛,「過了年我就去別院養傷。」
「好。」成氏現在基本什麼都順著高回,太醫說了,他需要靜養,雖然成氏對丈夫沒什麼感情,可她也沒有想要丈夫離開自己。
高回躺在床上,他這輩子算是廢了,也活不久了,不過就這麼死了,他也不甘心,高元亮我要你後悔沒殺了我……
高巋的婚禮是在元旦過後,前兩年大興初立,高威元旦時也沒有大肆慶祝,今年高嚴打了兩個大勝仗,高威雖沒有做什麼奢華浪費的舉動,但也讓人隆重的慶賀了一番,即便是高嚴也強撐著出席了元會,不過元會過後他就藉口養傷再次窩在家裡,整天摟著老婆跟女兒爭風吃醋,每次看到小丫頭急的團團轉找他和陸希,他就心頭大爽,等看夠了才讓人把女兒拎過來。
陸希對高嚴幼稚的舉動相當鄙視,不過也知道她知道其實高嚴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輕鬆,雖然他一直在府裡,但是卻很少陪她一起睡在房裡,大部分時候他都是睡在書房裡的,顯然是要跟幕僚連夜議事,不想打擾她。他愛逗女兒就逗吧,就當解壓了。
府裡下人的氣氛倒是很和樂,畢竟這些天宮中賞賜不斷,高嚴也升職到了太尉,那可是三公之一啊,府邸裡的下人走到外面都覺得揚眉吐氣。也只有陸希、高嚴和隱約知道一點的高嶽和高屾沒有傳染到府裡和樂的氣氛。或許小粘糕也有點感覺,從她更黏陸希,幾乎不肯離開陸希半步的舉動隱約可以感覺出,偶爾還會嘟噥阿孃不要丟下年年,讓陸希更心疼女兒。就這樣薊王府波瀾不驚的讀過了新年,有過了春季,轉眼就到了四月底,大家都開始準備端午節的各項事宜。
大興二年五月初五,是大興歷史上血腥而又影響深遠的一夜,也是歷代史官們最口誅筆伐的一夜,這一夜的序幕從皇家湯泉行宮突然傳來江陽王薨逝的訊息開始……
五月初五白天,宮內的祭禮由三人做主,宮外朝廷端午祭禮是由高囧帶著幾位弟弟代替父親祭天的,高回因已經癱瘓,還在別宮休養,由江陽王世子高巋代替。高威從昨天開始心情就不好了,今天一直待在太極宮不出來,也沒人去打擾他,直到高後派人來說,祭拜母親的儀式已經備好,高威才出現。
高威沒有身為帝皇喜怒不形於色的涵養,他出來的神色陰沉,別說本來就怕他的高氏子孫了,就是高麗華和高囧都沒上前。陸希更是低調又低調,今天應該是高威一年中最不想見高嚴的日子。高威任子孫在他身後給妻子行禮跪拜,自己看著妻子的牌位,長長的嘆了一聲,幾個孩子都大了,連孫子都有了,總算我沒辜負你。
高麗華也傷心的看著母親的牌位,她是長女,也是跟母親感情最深的人,阿孃在的那段時間真的是她人生最快樂的時候……
「阿姊。」陸希將絹帕遞於高麗華。
高麗華按了按眼角,「皎皎,今天你跟年年住在宮裡吧,不要來回跑了。」
陸希搖了搖頭,「這幾天下雨,阿兄老說他腿有點酸,讓他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高嚴不可能留宿後宮,今天高威也不可能讓他住在太極宮,他肯定是要回薊王府的。
高後聽到高嚴這樣,淚水又要流下來了,「那回去給熱水給他好好泡著,千萬別留下後遺症了。」
陸希點頭,看著高麗華擔憂的模樣,她心頭的愧疚就怎麼都止不住,要不是多年的歷練讓她不至於失態,她恐怕早撐不住了。走出宮室,微涼的夜風吹來的時候,陸希的神色定了定,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她就要堅定不移的走下去,事情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端午節不僅是高威心情不好的一天,也是高嚴心情不好的一天,這天晚上就是最黏阿孃的小粘糕都乖乖的被丫鬟抱走單獨去睡了。
陸希摸著高嚴下顎新生的鬍渣,「你每次都這樣,把孩子們都嚇到了。」
高嚴冷哼了一聲,「他們也知道怕?」
陸希失笑的親了親他的唇,「睡一會吧,養養精神。」
高嚴眼底露出笑意,摟著她的腰,「我不累,我陪你去花園散會步。」
陸希頭靠在他胸膛口,手下的觸感堅硬,高嚴在身上穿了一件軟甲,她頭靠在他心口一聲不吭。
「一會我走了後,你也跟老吳他們離開。」高嚴低聲道。
「你放心。」陸希輕聲道,「只要你沒事,我們就會沒事。」
高嚴親了親她發頂,夫妻兩人靜靜的偎依在一起。
而此時遠在皇家湯泉行宮,卻有幾匹快馬正在朝建康城疾馳而來,踢踏的馬蹄聲在很遠處就引起了守城士兵的注意,城門上站了不少警戒的軍士,見快馬很快就到了城門口停下,哨樓上哨兵揚聲問:「來者何人!」
「我們是江陽王府下,江陽王薨逝!」來報的軍士勒馬喝道,說完後對著哨樓射出一箭,箭枝射在哨樓上。
「什麼!」所有人都震驚了,軍士們面面相覷,一人拿過箭枝衝下哨樓,拉過馬匹如箭般的朝宮中奔去,城門依然沒有開啟,建康的城門非皇命不得擅開。
太極宮裡,高威躺在床榻上還沒入睡,他一直不肯服老,就是生病了也不大願意看太醫,可高威到底不是老糊塗蟲,他很清楚的感覺到自己已經老了。元亮和仲翼的矛盾他不是不知道,可作為一個父親,他真不願意看到自己兒子兄弟相殘,別說是元亮和仲翼了,就是其他兒子他也不願意。
高回的癱瘓,他知道是元亮出的手,他也預設了,原因無他,他情願兒子殘了,也不想兒子死掉。所以仲翼一回來,他就收了他的兵權,讓他榮養在薊王府。只是仲翼不是阿回,他在的時候元亮可以忍仲翼,可等他走了他能容得下仲翼嗎?高威翻了個身,嘆了口氣,罷了,人死燈滅,他還擔心他死後的事情幹什麼?他不可能因為元亮以後可能會殺仲翼就不讓仲翼交出兵權。
「陛下!」內侍慌張的聲音傳來。
「什麼事?」高威沉聲問,心頭突然浮起了不祥的預感。
「江陽王——江陽王薨逝了!」內侍哭喊道。
「什麼!」高威一下子從床上跳了起來,阿回,阿回死了?高威怔怔的重複了一遍,高威並不喜歡高回,甚至在高家那麼多孩子中,他最不喜歡的就是高回,這孩子懦弱自私沒用,可再沒用他也是自己親兒子,他居然死了?而且是在這個時候——高威身體晃了晃。
「陛下!」內侍嚇壞了,忙上去扶著高威。
「叫太子來——」高威咬牙道。
「江陽王死了?」高囧也沒有安歇,正在書房處理公務,聽到高回去世的訊息,有點驚詫,據他所知高回已經在行宮休養,恢復的似乎也不錯,怎麼會突然死了呢?
「夫君。」太子妃焦急的聲音傳來。
高囧放下公文走了出去,太子妃急急的說,「夫君,家翁讓你現在去太極宮。」
「我知道了。」高囧聽說父親叫他,心知是為了高回,轉身吩咐下人備馬。
「夫君!」太子妃急急的喊住高囧。
「什麼事?」高囧回頭。
「夫君,江陽王去世了。」太子妃擔憂的望著高囧,「你沒事吧。」高回是怎麼癱瘓的,大部分人心裡都有數,但就是抓不到高囧的把柄,再說這還是皇室內部的糾紛,江陽王妃和江陽王世子都不提報仇事,更別說是其他人了。
「我沒事。」高囧見妻子擔憂的目光,微微笑了笑,「你要是害怕就去找阿姊。」
「嗯。」太子妃痴痴的看著丈夫離去的背影。
高囧來到太極宮的時候,就見高威靠在床榻上,神色灰敗,他吃了一驚,「父親,你身體不舒服嗎?我去宣太醫來。」
「不用。」高威擺手,他招手示意高囧過來,「元亮,阿回死了。」
高囧聽到高威沮喪的聲音,心底浮起一絲愧疚,早知道不讓高回受這麼重的傷了。
高威沒有說任何責怪高囧的話,當初高囧的所作所為也是他默許的,「你帶著仲翼他們,把阿回接回來吧。」
「好。」高囧點頭,又提出了一個問題,「我們都走了,靈堂誰來佈置?」
高威想了想,「讓你阿姐和你媳婦、仲翼媳婦去吧。」
「父親,你真不要看太醫令?」高囧有點不放心的問。
「去。老子還死不了!」高威白了兒子一眼。
高嚴聽到高回的死訊沒說話,只順了順陸希的頭髮,陸希從高嚴懷裡坐了起來。
「郎君,長公主讓女君幫她去準備江陽王的喪禮。」王直沉聲道。
「江陽王妃呢?」高嚴眉頭一皺,他要在今天送走皎皎。
陸希摸上他的緊握拳頭,「你先給大伯去把四弟接回來,這裡的事我會處理的。」
「皎皎——」高嚴反手緊緊的握著陸希的手,皎皎留在內城他真不放心。
「阿兄我說了,只要你好好的,我就會沒事。」陸希對他安撫的一笑。
高嚴偏頭對王直道:「你和魯雲留下照顧女君。」
「不要!」陸希反對,「我身邊不需要人,我誰也不要。」她看著高嚴,「阿兄,你不要讓我擔心,我真的沒事。」王直和魯雲是高嚴最親近的親衛,平時讓他們護衛就算了,這種時候怎麼可以在她身邊呢?
「郎君,太子派人來問你可以出發了嗎?」下人又前來回報道。
「阿兄,你去吧。」陸希推著他。
「我把王直留下。」高嚴的口氣不容拒絕。
「好。」陸希知道他不留下王直,是覺得不放心的。
高嚴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口,「等我回來。」
「嗯。」陸希對他仰頭一笑。
高嚴再次深深的看了妻子一眼後,轉身大步離去。
王直則恭敬的低頭站在陸希身旁。
「阿直,你讓阿漪帶著年年去別院。」陸希說。
「女君?」王直吃驚的望著陸希。
陸希露出一絲苦笑,在面對阿兄的時候,她不想給他增加壓力,提都不提將來的事,可她怎麼可能不為孩子考慮?走到今天這一步,陸希還想要給自己留退路那是妄想,別說是她了,就是崧崧和山山也不可能有任何機會,唯一有機會的就是年年,「阿直,你告訴阿漪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就給我乖乖待在別院裡不要出來,等上一年半載後再說,從此以後年年就是她的女兒了。」
王直低頭應是,因司漪的關係,他跟女君的關係最親近,大部分時間都是由王直保護陸希的。王直是高嚴最親近的心腹,對高嚴今天的計劃一清二楚,也明白自己留下就意味著失去從龍之功,但王直並不失望。從龍之功固然功勞夠大,但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女君在郎君的心目中的地位,今天郎君要是失敗,他也不就提什麼未來了,但要是成功了,王直相信自己將來發展一定不會比今天這些人差!更何況因著年年的關係,妻子還帶走了他們的幼子,萬一失敗他好歹還能留下一點血脈。
「大娘子?」春暄疑惑的聲音傳來。
聽到貼身侍女的聲音,陸希神色恢復了常態,「進來吧。」家裡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哪怕是春暄她們陸希都瞞著,倒不是說不信任她們,而是怕她們知道了掩飾不了自己的情緒徒增人疑慮。
「大娘子,換了衣服該去江陽王府了。」春暄提醒陸希道。
陸希微微頷首,對春暄道:「年年就別去了,深更半夜的別喊醒她了,等明天江陽王回來了再說,你跟煙微、阿媼留下照顧她吧。」萬一她跟阿兄有什麼,陸希最信任的也就她們這幾個了,陸希相信有她們在,年年一定會平安長大的。
「那大娘子你帶誰去伺候?」春暄問。
「我帶小雀去。」陸希說。
春暄心裡多少有些疑惑,畢竟大娘子平時很少會一口氣留下她們三人,但想著前段時間大娘子離開後小娘子的哭鬧,也就釋然了,大娘子怕一個人哄不住小娘子吧。
就在陸希神情自若的趕去江陽王府,有條不紊的跟高後一起處理著江陽王喪事的時候,高囧、高嚴、高團、高圍等人也帶著自己的長子往湯泉別宮趕,一路上馬蹄聲如雷鳴般、塵土滾滾,路過的村莊除了被驚動的土狗在咆哮外,連個燈火都不曾亮起。
突然一陣驚馬長嘶,跑在最前方的探子馬匹前蹄高高翹起,馬上之人一時不查,竟然從馬上掉落,隨即又被驚馬踐踏,慘叫聲此起彼伏。
高囧在出狀況的前一刻,就若有所感,已經放緩了垮下馬匹的速度,見狀立刻勒住了韁繩,而護衛在他身邊的親兵立刻四散開的護住高囧,一人舉起箭枝剛想往天空射箭,「嗖!」一聲利箭的破空之聲,來人驀地一回頭,就見眼前閃過一道銀光,然後脖子一疼,他下意識的往脖子處摸,卻摸到了堅硬的箭桿,之後他就再也沒有知覺了。
高囧望向射箭之人,那人緩緩的放下手中的弓箭,沉默的站在高嚴身後,是高嶽,「是你?」高囧冷冷的看著高嚴。
「不錯,是我。」高嚴同樣以冷淡的語氣回覆道,此時的隊形已經不知不覺的改變了,高囧的親衛護衛將高囧圍成一團,而高嚴、高團站成一團,高圍則無所適從的看著兩人。
「你難道以為這麼一點人就能殺了我?」高囧揚眉。
高嚴沉默不語,高嶽拇指和食指放在唇上,吹了一聲口哨,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一群群穿著鐵甲的騎士從不遠處騎來,很快的就把在場所有的人都圍了起來,層層疊疊,起碼有近萬人。高囧的親兵頓時臉色大變,他們簡直不敢置信,什麼時候建康近郊集結這麼多兵而他們卻一無所知。
「是誰?」高囧看著這些圍住他的軍士,臉色未變,但握著的韁繩的手已經青筋暴起。
高嚴也沒有絲毫隱瞞,「侯遠。」
侯遠,前宋徵東將軍,統領青、兗、徐、揚四州,鎮守揚州十八年,如果說還有人誰有能力配合高嚴將一支大部隊偷偷運到建康的話,也就只有侯遠了,「想不到你居然能找上侯遠。高回呢?他死了沒有?」
「死了。」
「所以你就想憑著這些人殺了我?」高囧冷笑,右手搭上了身後的刀鞘。
「不。」高嚴緩緩的抽出大刀,「我會親手殺了你。」
「罄——」隨著高嚴話音落下,他的長刀也被抽了出來,刀尖最後離開刀鞘時候突然發出了一個清脆的高音。
高圍打了一個寒噤,他駭然的望著高嚴,二哥要殺了大哥!他怎麼敢!微寒的夏夜的晚風吹在臉上,高圍只覺得不寒而慄。
「殿下小心!」隨著高嚴的拔刀,高囧的身邊的護衛都舉起了厚盾,帶著勁風的羽箭擦著親衛們的盾牌飛過!親衛將坐騎猛抽一鞭縮小範圍,將高囧牢牢的護住。他們一邊舉著盾牌,一邊護著高囧往京郊龍虎營的方向衝去。
高嶽率先領頭衝去高囧的親衛中,一照面他就挑飛了一人,在反手一次,就將一名要偷襲高嶽的人掛在了槍頭,槍頭一搖擺,掛著的屍體就往一旁飛去,迎面砸上朝他衝來的另一人……魯雲和陳源兩人緊緊的跟在高嶽身後護衛著他。刀劍相交聲、驚馬嘶鳴聲、慘叫吶喊聲和刀劍刺入人體那讓人心底發寒的悶響聲,以及鮮血噴出時聲音交匯成一曲地獄的喪歌。
高囧由侍衛護衛著撤退著,同時他手中的刀也沒有空閒,寒光點點,竟然將自己周圍護得密不透風。
「嘶——」一聲輕微的勁風從他身後襲來,高囧反手揚刀,「哐!」兩柄絕世好刀劇烈的撞擊在一起。
初五的月亮遠不及十五那般明亮,但彎彎的月牙、漫天的星星依然將夜空照的明亮。
高囧甚至不用回頭就能感覺出手的是高嚴,他反手一轉,朝高嚴上身挑去。
高嚴手中長刀用力往下壓,兩人的力量相當,勢均力敵。
高囧的親衛見狀大急,駕著馬往高嚴處衝,卻被高嚴的親衛攔住。魯雲和陳源牢牢的護衛在高嶽身邊,儘量不讓高嶽傷到。
高嚴將高囧的刀往下壓後,突然刀背一轉,刀尖顯現的滑過高囧的額頭,在高囧的額頭上流下一條血絲,同時高囧刀尖也已經刺入他的腿上,高嚴不躲不避,高囧發現高嚴的腳上都穿了一層薄但是堅韌的軟甲,他刀尖輕彈往他腰腹刺去,高嚴迎上他的刀尖,兄弟兩人你來我往一下子就是幾十個會合。
高嚴和高囧鎮定的你來我往,高嶽卻心急如焚,他們雖然藉著侯達調了五千兵力過來,但五千兵力的聚集也不是小動靜,遲早要驚動龍虎營的,到時候要是伯父不死,死的就是他們了!更別說城裡還有一萬精良的禁衛軍!
「少君沒問題的,郎君派了兩千人在龍虎營的營地附近,龍虎營就算得知訊息趕到也要一段時間。」魯雲安慰高嶽道。
高嶽無聲再次射下一人,他擔心的不是他們,跟著耶耶走了這條路,他早就把自己當死了,他擔心的是萬一祖翁知道了他跟阿兄的作為,將阿孃扣押起來怎麼辦?
高囧帶著的一百多名親衛被殺的差不多了,裡面不僅有高嚴調來的兵,也有高團和高圍領著親衛的出力。高家的兒子真沒幾個蠢人,高圍稍稍估摸了下形勢,就反過來跟高團一起幫助高嚴了。
現在這情況下,他要是再兩不偏幫了,不然就是把兩個哥哥全部得罪了,誰勝利了都不會給他好果子吃。要是在平時,高圍肯定是站在大哥身邊,可現在這情況,二哥都把自己兵偷偷運了這麼多過來,二哥又不是省油的燈,大哥就算是天縱奇才也不可能逃過了。思及此,高圍果斷的領著兒子一起誅殺高囧的親衛,不過高囧他是絕對不會去碰的。
高囧對親衛的死亡絲毫不覺,而是專心跟高嚴搏殺,這是他唯一翻身的機會了,殺了高嚴就沒人再敢對他動手了。
高圍的長子看的眼花繚亂,他湊到父親耳邊悄聲道:「耶耶,你看大伯和二伯誰能贏?」
高圍拍了兒子腦袋一下,低咒道:「肯定是你二伯!」他都幹了這種事,要是大哥不死,他就死定了!
高圍的長子揉揉後腦,怔怔的看著拼殺的兩位伯父,這就是你死我活嗎?想著癱瘓在床、又莫名其妙去世的四叔,以及眼下跟生死仇敵似地的大伯、二伯,他一個激靈感覺後背冒出了不少冷汗,夜風絲絲縷縷的鑽入他身體裡,好冷!
好冷。陸希站在已經擺放好冰塊的靈堂裡,打了一個冷戰。
「皎皎,你沒事吧?」高後關切的問著陸希。
「我沒事。」陸希搖頭,跟臉上的鎮定不同,她心中正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阿兄現在如何了。
「年年一個人在家沒事吧?」高後想起了那塊黏糊的小粘糕。
「我留了春暄她們在家裡陪著她,走的時候還跟她說過了,一定沒事的。」提起女兒陸希眼底閃過溫柔,年年現在應該到別院了吧?
「明天讓年年到個場就好了。」高後說,「她年紀小,別下壞她了。」
聽著高後關切的話,陸希心裡很愧疚,阿姐這麼關心他們,等一會訊息傳來,打擊最大的就應該是她吧,如果說皇家還有人幻想高囧和阿兄能和平相處的人也就只有阿姐了……
「太子妃?」宮女的驚呼聲響起。
陸希抬頭,見太子妃扶著額頭靠在宮女身上。
「怎麼了?」高後關切的問。
「阿姐,我頭有點暈。」太子妃蹙眉道,臉色也有點蒼白。
「你先去休息。」高後忙讓人扶她下去,她又對陸希道:「皎皎,你也去休息一會吧。」
「阿姐你去休息吧,這裡有我就好了。」陸希注意道高後眼底有淡淡的青色輕聲勸道。
「可是——」高後也不想留陸希一個人在靈堂。
「一會山山回來。」陸希說著,高山山就手裡拿著一件斗篷進來朝兩人行禮,「阿姑,阿孃。」
「山山你來了。」高後摸了摸高山山的肩膀,山山今年個頭竄得快,長得都快比高後和陸希高了。
「阿姑你去休息一會吧,這裡有我就好了。」高山山說。
「好。」高後也沒有多寒暄,半夜被人叫起來,又忙了大半天,她的確有點累了。
等高後離開後,高山山給陸希披上斗篷,「阿孃,我們去外面吧。」靈堂裡寒意森森,就是下人都不願意常待。
「好。」陸希挽著兒子的手走出靈堂。
「阿孃,年年已經到別院了。」高山山嘴微張,輕輕的跟陸希說了這句話。
陸希垂下眼沒應聲,搭在兒子肩膀上的手卻握緊了。
「阿孃,耶耶會回來的。」高山山語氣肯定的對陸希說道。
「我知道。」阿兄從來沒有失言過,這次也一樣。
「當——」高囧和高嚴的兩人的刀口再次碰撞在一起,而這一次高嚴對刺上自己的左臂的刀刃視若無睹,而高囧的刀尖已經刺入他的右肩,往上一挑,一大塊皮肉被刀刃帶出。
耶耶!高嶽大驚,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好幾下,硬生生的忍住幾乎脫口而出的驚叫。
而高嚴左手卻快速的從腰間取過一柄短刃,往右橫刀而過,一道血柱沖天而起。
高囧身體一下子頓住了,停頓了一會後,寬厚的身體往後仰起,而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深刻見過的傷痕正不停的湧出鮮血。
「耶耶!」高岳飛快的衝到了高嚴身邊,想都不想用乾淨的放了止血藥的棉布團使勁按住父親的傷口,魯雲也上前用繃帶緊緊的勒他傷口上方,過了一會高嚴的傷口的血才漸漸的止住。
高團驚訝的看著高嚴,他從來不知道二哥居然可以左手使刀。
高嚴左右手都可以用,這是皎皎才知道的秘密。高嚴那會撿到皎皎的小時候,小丫頭用左手抓東西吃、用左手使筷子,他還以為她是習慣用左手,後來才知道她左右手才能用。皎皎對他說,如果左右手都能用可以方便很多,比如說她耶耶就會左右手寫字,不想承認的時候就用左手寫字,大家就認不出來了。要是上戰場打仗就更不會吃虧了,右手傷了、左手還能用。這句話讓高嚴一直記著,一直開始訓練自己左手握刀的能力,沒有右手那麼熟練,殺人還是可以的。
「軍醫!軍醫快來!」高嶽吼道。
「我們回城。」高嚴不放心妻子,這裡動靜這麼大,龍護衛肯定知道了,他必須要馬上回城。
高嶽看著父親的傷口,張了張還是沒說話,只有阿孃在耶耶身邊,耶耶才能放心處理傷口。
「哐當——」江陽王府上,高後小睡了一會,正在喝參湯,突然心口莫名的發疼,手一顫手中的茶盞就落地了。
「長公主!」宮女們連忙給高後擦拭濺到的參湯,又要給她換衣服。
「長公主您怎麼了?」柳葉看到高後居然落淚了,立刻驚慌失措。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高後喃喃道,她只覺得心頭似乎少了一樣很重要的東西。
而靈堂外正呆呆坐著發呆的陸希突然站了起來。
「阿孃?」高山山不解的看著陸希。
「你耶耶來了!」陸希說著往外面走去。
「什麼?」高山山呆了呆,見阿孃沒頭沒腦的往外走,連忙追上,「阿孃,小心腳下。」
「阿兄!」陸希這時已經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陸希再也忍不住提起裙襬往高嚴處飛奔。
「耶耶?」高山山沒想到父親居然第一時間來了江陽王府,現在不應該去皇宮嗎?
「皎皎。」高嚴大步上前,一把摟住陸希,「我來接你了!」
「阿兄你受傷了?」陸希靠近高嚴就聞到了一股血腥味,目光一轉就看到了高嚴草草包紮的傷口,臉色大變。
「沒事,小傷!」高嚴笑著安慰她。
「耶耶,我們該去宮裡了。」高嶽貌似提醒父親。
高嚴握著妻子的手,「皎皎,我們一起去。」
「好。」陸希順從的跟著高嚴。
高嚴翻身上馬,再將妻子單手抱上馬,讓她坐在自己前面,低頭在陸希耳邊低聲道:「皎皎,我會給你最尊貴的一切。」
聽著高嚴的話,鼻尖還縈繞著濃濃的血腥味,陸希勉強忍住眼淚,仰頭對高嚴道:「阿兄,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你到哪裡我到哪裡。」哪怕你弒兄殺侄逼父將來會有罵名無數,我也陪你一起走。
高嚴笑了,眉宇間神采飛揚,看著高高聳立的太極門,他心中湧起了一股豪氣,以後這個天下就是他的了!
作者「看泉聽風」的其他小說
《九重韶華+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