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太極宮裡瀰漫著濃濃的中藥味,陸希和成氏坐在偏廳看著高後身邊的大宮女給高威熬藥,內殿裡高囧正坐在高威床前伺候著。
「唉,年紀大了,不服老不行了。」高威生了大半個月病,感覺精神氣都散了,頭髮也開始花白了。
高元亮慢慢的攪拌著湯藥,等藥碗中的湯藥微涼後,舀起一勺遞到高威嘴邊。
聞著濃郁的藥味,高威眼底露出了嫌棄,「老子還沒老到連藥都不能吃!」
「太醫說您需要靜養。」高元亮緩聲道,他在高威這次生病前也從未有過照顧病人的經歷,一開始他甚至都不知道怎麼給高威喂藥。
「他們除了會說靜養外,還會說什麼。」高威非常不滿的說。
高元亮眼底浮起了笑意,「至少還讓您有精力罵人不是嗎?」
「你這臭小子!」高威佯怒的舉手揍了兒子下,還有意對著高元亮的手腕打,就是想把藥打翻,這樣就不用吃藥了。
對著父親老小的舉動,高元亮手依然穩穩的舉著藥盞,「今天二弟妹煎了十副藥。」意思就是說高威打翻這一份還有九份,他今天想不吃藥就是做夢。高威生病除了已經去封地的西平王外,就是現在要照顧癱瘓在床高回的高巋都領著庶弟們輪流來照顧高威。陸希幾個兒媳婦就更不用說了,男女有別,她們當媳婦的不會近身照顧,但是給家翁煎藥、照顧家翁飲食還是能做到的。
高威氣歪了鼻子,「你這不孝子!哪有逼著自己老子吃藥的!」
高元亮對著老爹的怒罵,眉頭都沒有動下,「父親,阿姐馬上要來了。」
高威一聽女兒要來,即刻奪過兒子手中的藥碗,皺著眉硬是把藥給喝了下去。這些天高威身體不好,高麗華整日整夜的伺候老父親,稍有什麼風吹草動就是一場大哭,高威實在是怕了女兒。
高元亮送上了一盞清茶,高威漱了口,「我身體也好的差不多了,讓她們都回去休息吧,別整天待在偏殿裡乾坐著白受罪。」高威的兒媳婦皆是官宦人家嬌養的小娘子,十指不沾陽春水,手就沒捧過比書還重的東西,別說煎藥了,就是熬個粥也不會,說給他煎藥其實就是看著下人做罷了。高威性子豪爽,也不圖這些虛名,一開始就想讓兒媳婦別傻待著了。偏偏朝堂上那些老頑固堅持不肯,說什麼皇家是萬民表率,哪有家翁生病,兒媳婦哪休息的道理?高威被這些人纏不過才特地開了一間偏殿讓兒媳婦看著宮侍熬藥的。
「一會四弟妹會來接替二弟妹。」高元亮說。
「老四媳婦?」高威聽到高回,眼底浮起復雜的神經,「老四現在身體如何?」
「太醫讓他好好調養,說是過階段可以動了,就讓去湯泉別院休養。」高元亮道。
「他這麼躺著也不是法子,就讓阿巋接替他的爵位吧。」高威說。
「唯。」高元亮低頭應是。
「那些人查的如何了?是誰在後面搞鬼?」高威又想起了崔太后那事。
「沒出什麼來,那女官一口咬定都是崔太后讓她乾的,我派人去查了查,牽扯的那些人幾乎都跟崔家有舊。」高元亮說,「我也派人把未央宮清理了一遍,沒發現有什麼不對。」
高威聽了高元亮的話,濃眉皺了皺,「線索斷了?」
「暫時還沒查出什麼不對勁的。」
高威和高元亮想法跟陸希一樣,他們相信崔氏有可能會去挑撥婁氏,但不信她還能指使朝中官員。崔氏一直不是強勢的太后,鄭啟在位的時候,她就非常低調,就是孃家也是有選擇的提拔,鄭啟過世後她就更深居簡出了,要說她朝堂能有什麼能力,也就是依靠崔家了,但現在崔家都被連根拔起了,高威不認為元亮親自動手還能留下餘孽。「你派人多注意下。」高威不是太擔心的吩咐兒子。
「我知道。」高元亮微微頷首,無論是前朝還是後宮,高家都把持的比較穩,崔氏要是有選擇,也不會挑婁氏下手了。
「仲翼還有三天就該回來了。」提起高嚴,高威聲音明顯低了不少。
「他這次立了大功。」高元亮平靜的說。打的魏國割地賠款,起碼五年之內不敢進犯,又將國內各處反對勢力都圍剿一空……高傲如高元亮也不得不承認,他這個弟弟的確是少見的軍事天才。
「我年紀也大了,沒幾年好活了,就想兒孫在身邊,你弟弟這次回來後,就讓他常駐建康吧,他這麼多年征戰也該累了。阿崢年紀也不小了,等他成親後就讓他去薊州吧。」高威語氣悵然道。
「好。」高元亮毫不猶豫的應了。
高威長嘆了一聲,疲憊的閉上眼睛。
高元亮靜坐了一會,見父親呼吸越發均勻,正想離開卻見高威的近身內侍躡足走來,手裡還舉了一封信箋,「陛下,薊王急件。」
高威聽說是薊王急件,一下子坐了起來,接過信件拆開一看,臉色陰沉了下來,把手中的信遞於高元亮,高元亮低頭一看,高嚴受傷了?父子兩人對視了一眼,神情凝重。
「馬上讓太醫令帶上幾個精通外傷的殤醫趕去廣陵。」高威下令。信件上寫著高嚴在剿滅崔振時,腹部中了崔振一箭,當時就讓軍醫處理了,但沒想到傷勢還是惡化了,為了不動搖軍心,高嚴一直忍著,直到廣陵後才給高威傳信。
「父親,我親自去接仲翼。」高元亮主動請命,主帥重傷必定讓軍心不穩,高元亮趕去一來有穩定軍心之意,二來也是確定高嚴這傷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也好。」高威遲疑了下,「你跟崧崧和山山也說一聲。」
「我會的。」高元亮起身離開。
陸希在阿兄要回來後,就一直歡天喜地的,哪怕高威生病,讓她天天去宮裡伺候,她也不過臉上不動聲色,回家後就摟著自己的貼心小棉襖說著她耶耶回來後一家子要去別院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到時候讓耶耶陪著她一起騎馬。時常惹來陸止的取笑,她絲毫不以為意,走路都輕快了不少,整天數著高嚴回家的日子。
所以當崧崧和山山小心翼翼的跟她說起高嚴受傷,而且非常嚴重的時候,她一時還有點反應不過來。高嚴南征北戰那麼多年,身上也不是沒有傷痕,但每次等他回去看陸希的時候,傷口基本都已經結痂了,陸希就從來沒想過他有傷重到起不來的一天。
「你們說什麼?」陸希怔怔的望著兩個兒子,身體晃了晃,感覺頭有點暈,大腦一片空白。
「阿孃!」高嶽和高屾見陸希這樣,嚇得臉色都白了,兩人一左一右扶住了陸希,小心的扶她坐下,高屾給陸希倒了一盞熱茶,緩緩的喂她喝下。
「你們耶耶現在在哪裡?」陸希大腦只空白了一會,就恢復了神智,人能回來就代表沒事,重傷沒關係,好好養病就是。
「耶耶馬上快到廣陵了,我們想跟大伯一起去接耶耶。」高嶽說。
「我跟你們一起去。」陸希道。
「不行。」高嶽嚇了一跳,「我們是騎馬去的,不是坐馬車。」
「我也會騎馬。」陸希說。
「不行!」這下高屾都堅決反對了,他們騎馬跟阿孃騎馬能一樣嗎?阿孃每次騎馬不是耶耶帶著,就是由女侍衛護著,每天也不過騎半個時辰罷了,哪裡吃得起那種整日在馬背上的苦。
「阿孃,我們很快就接耶耶回來了,你就在在家等好不好?」高屾哄著陸希說。
「我坐馬車跟在你們後面好了。你們不用管我,我讓王直陪我去,能什麼時候遇上你們就什麼時候。」阿兄受傷了,車隊一定不會走的太快,她肯定追的上去的。
高嶽和高屾苦著臉,他們怎麼可能放心就讓侍衛護送阿孃,萬一路上有什麼三長兩短,不用耶耶動手,他們自己先自殺了。
陸希知道自己的舉動很任性,但讓她一個人在建康等丈夫和兒子回來,她會瘋掉的,「建康去廣陵一路都是重鎮,肯定沒問題的。」
高嶽很頭疼,阿孃跟尋常貴夫人不同,其他貴夫人權利最多就在內院,但阿孃對耶耶手下那些控制力並不比他差,耶耶的下屬聽他話是因為他是薊王世子,他們聽阿孃是因為他們尊敬阿孃。也就是說,他不答應阿孃去接耶耶也沒用,阿孃想去她自有法子去。「我去跟大伯說。」高嶽咬了咬牙說。
「你跟你大伯說幹什麼?」陸希奇怪的問。
「阿孃您饒了我們吧,要是讓耶耶知道,我們讓你單獨去了,他會打死我們的。」高嶽苦笑道,與其七上八下擔心,還不如去找大伯,讓大伯答應阿孃跟他們一起走。
「等等。」陸希攔住兒子,「你就說帶上幾個丫鬟、醫女去伺候你耶耶好了。」
「那怎麼行?」高嶽連連搖頭,帶丫鬟跟帶阿孃能一樣嗎?
「崧崧,你耶耶受傷,你大伯雜事肯定很多,就不要為了這點小事麻煩他了。」陸希說。
「但是這樣我擔心你身體受不住。」要是帶著丫鬟,他們肯定不會為了丫鬟放慢趕路速度,這樣的話,哪怕阿孃坐在馬車裡,也不會太舒服的。
「我今年才三十又不是六十。」陸希瞪著兒子。
高嶽和高屾只能相視苦笑。
高囧看到高嶽和高崢等人身後還跟著一輛馬車的時候,不由挑眉看著兩個侄子。
「大伯,阿孃不放心我們照顧耶耶,讓我們帶幾個醫女過去照顧。」高嶽上前對高囧道。
「走吧。」高囧翻身上馬對他們帶多少侍女並不上心,橫豎幾個丫鬟罷了。
一群人策馬往廣陵疾馳,馬車也跟在他們身後疾奔。
高崢狐疑的目光掃著高嶽和高屾,這兩人一路上就沒有離開過這馬車左右,他們兩人真帶的是丫鬟?就一個丫鬟需要他們這麼重視?高元亮瞄了兩人一眼,抬了抬手,示意眾人休息。
高嶽和高屾強忍著沒衝進馬車看阿孃。陸希在馬車裡顛得七暈八素,她出生迄今除了生崧崧那次,還沒受過這種苦呢!強忍了半天,才沒讓自己吐出來。
高元亮見兩人抓耳撓腮,嘴角一曬沒說話,但接下來眾人趕路的速度就稍慢了些。
高嚴率領的大軍,一早就接到高元亮等人要到的訊息,早早的派人在碼頭迎太子等人,魯雲接到世子新送來說王妃也跟著一起過來的訊息,眼淚都要掉下來了,連忙先派人去把王妃接過來。女君來了就好,再也不用擔心郎君不肯吃藥換藥、不肯看軍醫了。
「高囧來接我?」高嚴挑眉,「他來幹什麼?看我死了沒有嗎?」他這次傷勢在腹部和大腿,為了換藥方便,只穿了一件單薄的寢衣,身上蓋了一條薄被,連續近一個月的臥床,讓他的脾氣接近爆發邊緣。
親衛苦笑,「郎君,太子是擔心你的傷勢?要不您——」這幾天伺候高嚴的小兵已經把高嚴的衣服取來,顯然是讓他換了衣服好見高囧。
高嚴冷然道:「我死不了,他也不用來弔喪。」
「這——」
「阿兄——」熟悉的讓高嚴不敢相信的聲音突然出現在房中。
高嚴錯愕的望著,就見妻子面白如紙的站在房外,「皎皎!」他下意識的就要起身。
「郎君!」親衛嚇了一跳,忙去攔高嚴,卻被高嚴冷眼凍住。
「阿兄!」陸希從來沒見受傷不能動彈的高嚴,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撲到了高嚴身邊,想要往他懷裡撲,但又怕壓到他傷口,只站在床沿,淚水如斷線的珍珠。
親衛們紛紛退下。
「皎皎你別哭,我傷勢一點都不重!」高嚴一見妻子哭成這樣,頓時慌了,手忙腳亂的想抱陸希,卻不想牽扯了傷口,讓他身體微微一僵,眉頭皺了皺。
「你別動!」陸希手按在他肩頭,小心的掀開被子,「讓我看看你傷口。」
「軍醫都給我處理好了,問題不大的。」高嚴一手按著被子,一手摟過妻子,見她唇色都是蒼白的,心疼的親了親,「身體不舒服嗎?怎麼不在家好好休息?」
「我沒事,就是馬車坐久了。」陸希想掀開被子看傷口,但高嚴牢牢壓著,她又不敢太用力,牽扯他的傷口,「讓我看你傷口。」
還沒見傷口就哭成這樣,高嚴哪裡還敢給她看傷口,他手一伸就把陸希摟在了懷裡,「我傷口真沒事了。」他伸手揉陸希的胃,「是不是暈車了?不是崧崧送你來的嗎?」
「我跟大伯、阿崢和崧崧、山山一起來的,不過大伯不知道我來了。」陸希說,她從高嚴懷裡起身,脫了外衣後又偎依到他懷裡,「阿兄,我想你。」
「我也想你。」高嚴溫柔的摸著陸希的背,「高囧不知道你一起來?你是借了丫鬟的身份來的?」高嚴只稍稍問了幾句,就猜出了陸希為什麼臉色這麼蒼白了,高囧他們都是騎馬來的,皎皎在馬車裡一定很顛簸,「怎麼不跟他說,我讓疾醫來給你看看。」
「我沒事。」陸希靠在高嚴胸口,聽著他平穩的心跳,一動都不想動。
高嚴見她雙目微合,知道她是一路趕路累了,輕輕的撫摸著她的背,「睡一會。」
陸希手順著他的手臂下滑,在滑至腰部的時候,手一掀將高嚴搭在腰間的薄被一下子掀開了。一條猙獰血紅的從側腹到大腿的傷口赫然映入眼簾,最深的部位似乎能隱約見到白骨,陸希怔怔的看著這條傷口,眼前一片模糊,阿兄都受傷了一個多月了,養了這麼久,傷口還這麼深,當初傷勢要有多重!
高嚴見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妻子,嘆了一口氣,他就知道會這樣,「別哭了,我現在真沒事了。」他捧起陸希的臉,不停的親著她流出的眼淚。他這些天傷口有些發炎,軍醫沒包紮傷口,只在上面敷了一層厚厚的藥膏,早知道皎皎要來,他就先把傷口處理好了。
「這麼深的傷口,怎麼可能沒事?」陸希哽咽的說。
「真得沒事,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高嚴哄著她,「之前都不疼了,不過現在又開始疼了!」
「傷口疼?我去叫殤醫!」陸希慌忙道。
高嚴失笑的摟著她,「我不是傷口疼,是心疼——」他貼在她耳邊道,「你一哭我就心疼。」
陸希眨著霧濛濛的眼睛抽噎道,「你就會油嘴滑舌!」
「我是認真的。」高嚴溫柔的給妻子按去臉上的淚珠,親了親她眼睛,「我還沒活夠呢,怎麼捨得現在就死?」
陸希吸了吸鼻子,頭埋在他胸前,雙手緊緊的摟著他,汲取著高嚴身上的溫暖,「崧崧說你傷口有點發炎。」
「前段時間是有些,現在好多了。」高嚴乾脆捂住陸希的雙眼不讓她看了,「趕了這麼久的路,累不累?我們睡一會?」
「大伯還在外面呢。」陸希想起了被他們晾在外面的高囧。
提起高囧,高嚴冷哼,「他們是來看我的傷口是真是假吧?」
陸希不說話,高嚴拍了怕她的背,「皎皎,你先去偏殿休息,我去會會高囧。」
陸希點點頭,她又低頭仔細的看了看高嚴的傷口,見這傷口看起來猙獰,但裡面已經開始收口,也沒有發炎的跡象才算放心。
高崢到了廣陵別院,就見二叔的近衛親自接了那輛馬車入內院,就知道上面的人肯定是二嬸無疑,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挑。
高元亮下榻後,先召來軍醫詳細詢問高嚴的傷勢,聽說是被崔陵近身砍傷的,忍不住揚眉,「這崔陵怎麼能近他身的?」
「崔陵娶了羯族公主為妻後,一直住在羯族的副都,薊王是靠火器攻入副都的,破城後薊王身先士卒,率先入城,正好跟崔陵對陣,才被崔賊有了可趁之機。」高嚴的親衛恭敬道。
「仲翼現在傷勢如何了?」高元亮問。
「傷口還會流膿血,之前又流血過多,需要好好靜養。」軍醫說。
這時下人來報,「薊王到!」
高元亮、高崢和崧崧、山山都站了起來,高嚴穿了一身黑衣大步走入,「見過太子——」
「仲翼無須多禮。」高元亮伸手攔住了高嚴的行禮,目光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下高嚴,見他除了臉色蒼白些外,跟往常並無任何不同。
「二叔。」
「耶耶!」
崧崧和山山一下子圍了上去,臉上盡是毫不掩飾的關心和擔憂,眼睛也隱隱有些發紅。
「哭什麼哭?我還沒死呢,不用急著給我哭喪。」高嚴對兩個兒子娘娘腔的舉動很鄙視。
「……」高崧崧和高山山心裡默默的記下了一筆,準備回去告訴阿孃,阿孃最討厭的就是這種口無遮攔的話!
「仲翼你的傷勢還好吧?回房裡休息吧,都是自家兄弟,不用多禮。」高元亮對高嚴道。
「我傷口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高嚴滿不在乎的說。
「是嗎?」高元亮目光落在他腰側,嶄新的黑衣上洇開了一攤不易察覺的血跡,「傳太醫令來,薊王傷口裂開了!」
高崧崧和高山山臉色大變,忙上前要扶住高嚴,但又被高嚴的冷眼一瞪,兩人訕訕的縮回手,高嚴又轉向高囧,若無其事道:「太子不用在意,不過只是小傷罷了。」
高囧起身,「小傷也不能大意,仲翼先下去包紮傷口。」
高嚴朝高元亮拱手,「我先告退。」
高元亮微微頷首。
高嚴再次大步退下,筆直的身體晃都不晃一下,可不一會房裡就傳來了女子隱約模糊的哭聲,高囧右手撫摸著腰側的劍鞘沉吟不語。
過了好一會,太醫令才前來回話,「太子。」
「傷勢如何?」高元亮問。
「傷口深可見骨。」太醫令醫術高超,但不是軍醫,還沒見過這麼可怖的傷口,「虧得止血及時,不然薊王現在——」太醫令嚥下了不吉祥的話,「現在傷口還在流膿血,起碼要好好養個大半年才能好。」說道這個太醫令還真服了薊王,這麼重的傷他都能起床來參見太子,還跟沒事人一樣,真能忍。
「好好照顧薊王。」高元亮吩咐道。
「唯。」
內房裡,陸希趴在高嚴懷裡,淚水無聲的、不斷的從眼眶中滑出。
高嚴柔聲安撫著心肝寶貝,「皎皎,我沒事的,你看傷口都止血了。」他頓了頓,點著皎皎哭紅的鼻子,逗著她,「再哭下去,你就成小粘糕了。」家裡那塊小粘糕從容貌到脾氣,都像足了皎皎,偏偏皎皎還堅持不肯承認,總說小粘糕像他。
陸希抬頭含淚瞪了他一眼,「以後誰來見你,你都不要見!」
「好。」高嚴一手順著她的頭髮,一手墊著頭,嘴角勾起了一條弧線,這下高元亮總會信了吧。
「從現在開始,我讓你吃什麼,你就吃什麼!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陸希苦大仇深的瞪著那條傷口,什麼要休養大半年,說不定還有留下後遺症,那些太醫就會推託責任!說的全是屁話!她就不信她養不好一個外傷!
「好。」懷裡摟著軟玉溫香,心情也放鬆了,高嚴的手開始不規矩了,「皎皎,我現在就餓了。」
「餓了?」陸希忙要起身,「我給你熬粥去。」她去跟食醫商量商量,給阿兄做點補血養身的藥膳。
高嚴手一拉,陸希再次落入他懷裡,陸希嚇得臉都白了,就怕壓倒高嚴的傷口,偏偏高嚴還不以為意,「皎皎我不是肚子餓了。」
「不是肚子餓了?」陸希下意識的重複了一遍,才反應過來高嚴說的是什麼意思,「你——」陸希張口結舌,「不行!」她想都不想的拒絕了,「你都這樣了,怎麼能——」他走了幾步路就能讓傷口裂開,怎麼可能現在就做這種事?
「那你幫我摸摸。」高嚴拉著陸希的手哀求道。
「我幫你摸,還不如你自己呢。」陸希無力的說。
「那不一樣。」高嚴平時行軍打仗,慾望也沒有那強,可現在寶貝都在自己懷裡了,他能忍住就是聖人了,「皎皎,就摸一會好不好?」高嚴軟語哀求道。
陸希見他渾身都繃緊了,擔心他再次傷口裂開,伸手撫上那已經隆起的一處,正如陸希所言,這種事她來做還不如高嚴自己做,陸希揉弄了半天手都酸了,高嚴額頭上的汗水都出來了,可他還是不滿足。陸希看著他因失血而變得蒼白消瘦的臉,心裡嘆了一口氣,心疼的親了親他的唇,高嚴摟緊了她加深了吻,半晌才分開,「睡吧。」他啞著聲音說。
「你還沒好呢。」陸希低聲道。
「沒事的,你先睡。」高嚴無奈的苦笑,誰讓他現在力不從心呢。
陸希說是瞞著高囧來的,但是高嚴不信以他那兩個傻兒子的城府能瞞住高囧,所以高嚴第二天出發的時候,就光明正大的讓陸希出現了,高嚴是傷員,也不用像之前一樣隱瞞傷勢了,就理所當然的摟著老婆躺上了寬敞的馬車,滿臉春風的樣子讓高囧不禁覺得手有點癢,也讓陸希對他白眼連連。
兩人到了建康後,因擔心高嚴傷口再次崩裂,就沒有進宮見高威,而是直接回府。同時高威的賞賜也如流水般,送進了薊王府。高嚴立了大功,高威再次晉升他為太尉,他的親衛們也各有升職,只不過大部分都沒有留在京城,而是分散去了外地。有人提出讓高嚴回薊州駐地,被高威駁回了,堅持要讓兒子在建康養傷。而在這次大規模人事晉升中,還有一起不起眼的調動,就是高威任命高崢對涿郡郡尉,等高崢一個月成親後就立即上任。
「讓高崢去涿縣當郡尉?」高嚴閒適的躺在軟榻上,目光一直落在給高年年推鞦韆的陸希身上,聽著母女不時發出的清脆的笑聲,高嚴臉上也不由帶了微笑,這些天他在家裡養傷,也不去官署,整天就陪著妻女,日子過得很是悠閒,聽到這句話才分了一絲注意力給王直。
「是的。」
「他這麼想讓高崢去就去吧。」高嚴漫不經心的說,老頭子真是老糊塗了,他十三歲就進薊州,整整經營了二十二年,前朝末帝在時,大力扶持親弟廣陽王,都沒從他手上奪一分好處過去,廣陽王還比他早來薊州的,就高崢一個乳臭未乾的小鬼,難道他真以為一句任命就能讓高崢把薊州接手了?
「要不要我讓老蘇他們多注意下。」王直問,薊州是高嚴最後的底牌,當初帶著妻子兒女上京的時候,高嚴沒有把所有的心腹都帶走,留了不少人看老家。
「不用,不過小娃娃,量他翻不出什麼大浪來。」在高嚴的眼中他的對手只有高元亮一人,其他人他還不放在眼裡。他當年去薊州是靠實打實的軍功定下的地位,高崢現在去不過只掛個名分罷了,對付一個小毛孩哪裡需要他親自出手。
王直見狀也不多言,的確高崢一去就動手太引人注意了。怎麼說高崢也是郎君的侄子,當二叔的為難侄子,這個名聲可不怎麼好聽。
「讓你找的孔雀找來了嗎?」高嚴問。
「找到了,我還讓人找了幾隻仙鶴,現在還在讓人馴化。」王直說。
「收好了早點送進來。」高嚴琢磨著這些東西怎麼都能轉移小粘糕一段時間的注意力,省得她沒事老貼著皎皎,高嚴臉色不是很好看,這小丫頭因為皎皎跟著崧崧、山山去找她,把她丟在府邸裡三天,在家哭了三天,等他們回來的時候嗓子都哭啞了,把皎皎心疼壞了,這些天就圍著女兒打轉了,絲毫不顧他還受了重傷。連陪他在花園曬太陽的時候,都要帶著這塊小粘糕出來盪鞦韆。
「郎君,太尉府派人來問,你什麼時候可以去官署?」王直問。
「我現在都傷成這樣了,怎麼可能去官署?起碼等過了年再說。」高嚴嘴角一挑。
「阿兄。」陸希陪女兒玩了一會,有些撐不住了,就先過來休息,跟其她貴夫人不同,陸希一直很注意自己的身體和體型,也堅持天天鍛鍊,自認體質也不差,可對付精力旺盛的女兒,她還真有點吃不消。
高嚴見她臉頰紅撲撲的,氣息也有些不穩,給她倒了一杯熱茶,「休息一會,讓丫鬟陪著她胡鬧就夠了。」高嚴說,「你都寵壞她了。」
「寵就寵吧,也寵不了幾年了。」陸希嘆氣道,年年最晚二十也要出嫁了,她能寵幾年?
「你要是捨不得,讓她嫁人後住在家裡不就好了?」高嚴說,年年的婚事皎皎基本已經定下了,嫁的就是阿劫的長子阿拙。
「你想的美。年年是未來的齊國公夫人,哪有住在孃家的。」就是公主下降,在陸家都不會另開公主府的。虧得年年嫁回自己孃家,不然陸希說不定真給女兒招贅婿了。
「皎皎,侯家的年禮你備好了嗎?」高嚴問。
「備好了。」陸希愣了愣才道,侯家跟陸家基本沒關係,尤其是侯瑩死後,兩家幾乎不來往了,直到前幾年侯家突然送了一份厚厚年禮去薊州,兩家才算恢復了關係。侯遠年紀不小了,這幾年一直綿延病榻,侯家面臨的窘境跟劉家一樣——後繼無人。子孫就找不出一個有出息的,侯遠為了子孫後代,才搭上了高嚴這條線。他早就不是四徵將軍了,但軍中餘威尚在,高嚴對他的示好也默默接受了,兩家這幾年往來不密切,但也沒斷過關係。
「送去侯家的年禮,我會親自派人去送。」高嚴說。
「好。」
「阿兄!」高年年在花園裡玩了一會,見高崧崧和高山山出現,從鞦韆上跳了下來,往高山山懷裡撲。
高山山笑著彎腰抱起妹妹,往上拋了拋,又大大的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氣,惹得小丫頭咯咯直笑後,才抱著妹妹往父母處走去,「耶耶、阿孃。」高崧崧和高山山向陸希行禮。
「你們四叔身體如何?」高嚴啜了一口茶水問,高嚴身負重傷,不能輕易走動,就讓兒子去高回府上代高嚴探望高回。
「四叔情況還算可以,四嬸也說阿孃送去的補品很有效,尤其是那些野山參,讓四叔現在好過了不少,等過完年四嬸就準備帶四叔去湯泉別莊休養。」高嶽說。
「嗯,那裡氣候好,又有湯泉,對你四叔身體不錯。」陸希點頭。
高嚴吩咐道:「他什麼去別院,你們親自護送一趟。」
「唯。」高嶽和高屾奇怪,父親什麼時候這麼有兄弟愛了?
「四嬸還說過了年就讓阿巋先娶妻。」高嶽又道。
「這麼快?阿巋過了年也才十四。」陸希錯愕的問,阿巋比崧崧小了一歲,崧崧過年也才十五。
「聽說這件事是四叔的決定。」高屾說,「四叔想讓阿巋早點娶妻生子,然後把爵位傳給阿巋。」
作者「看泉聽風」的其他小說
《九重韶華+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