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嗯。」

碧染料得不錯,當晚的房頂上便有輕微動靜傳來。碧染握緊了隨身匕首,輕輕下床,緊繃著身子抬頭候著。

房瓦被輕輕撥動,一抹黑影竄了進來,剛一落地便感覺一抹冰涼架在脖子間。

「別動。」碧染低喝。

「果然是你。」來人淺笑,正是影三。「你果真命大沒死,看來當年張貴妃的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什麼擔心?」碧染抬手點了影三的穴道,放下匕首站在他面前兩丈開外之處。

影三絲毫不為所動,平靜陳述:「張貴妃三年前曾害怕毒不死你,又多加了子母蠱進去,謹防你服毒不死反咬她一口。我當時只當她將你放在心裡的陰影過重,現在才知,貴妃娘娘何等的英明。」

碧染冷哼,「你何時成了她的走狗了?」

影三閉眼:「各自利用,各得其所。」

如今,影三乃是張貴妃得力的臂膀之一,其行難測,其鋒難防,唯有除去才能砍掉張貴妃的爪牙。

一念及此,碧染握緊了匕首。「影三,你我也算認識了二十餘年。從前你為蘭姝無怨無悔,我敬你。何以在蘭姝死後你又對張貴妃唯命是從,即便你與她有著同一個敵人,也無需這般為她盡忠盡責。」

影三聽出端倪,直接問道:「你想怎樣?」

「我在想……」碧染挑起一眉,「是兵不血刃地降你,還是就此殺了你。」

「後者未免打草驚蛇,你不會願意的。」說著,影三無畏地伸了伸脖子。

「所以……我只想知道,你方才說與她互相利用,她身上有什麼是你想得到的?權利?地位?金錢?能夠請得動你,讓你不惜換一個主子唯命是從的條件,想必沒有那麼簡單。」

「是沒有那樣的簡單。」影三承認,「我一切都是為了小姐。」

提起蘭姝,碧染微愣:「哦?」

「小姐四年前過世,臨終前極是想見他一面。」他,便是唐介。

「嗯……」碧染意會。蘭姝心心念唸的,唯有唐介一人而已,直到死前,也沒有放下麼……

「我無能,未能替小姐完成心願。只能儲存她的遺體不腐,等唐子方去。」說到這裡,影三嘆了口氣,「但保遺體不腐的有一味藥極其貴重,唯皇宮才有,民間很難尋到。就在那時,張貴妃不知通過何種方式知道了我,並且找到了我。」後面的事,便不用他細講了。

碧染點頭會意,抱胸盯著他道:「你的心願不過是讓子方去見一見蘭姝,何不親自去找他?」

「找過,」影三垂眸,「他不願,為了你,他不願意,怕你傷心。」

碧染身子一震,心頭頓時暖了一片,半晌才開口道:「我可以替你完成這個心願。」

影三抬眼,與她對視了一眼,眼底泛出瞭然與欣慰。

與影三認識二十餘年,不是見他跟在蘭姝後面,便是與他對決。但恰好是這樣,讓碧染更能看清這個人,明白這個人的心性沒有那麼多彎彎腸子,才生了合作的念頭。

畢竟,比起折對手一翼,操控這一隻翅膀往自己想去的方向飛翔更加能夠促成計劃的最終結局。

可以想見的是,這一夜回去,影三會給張貴妃非常完美的報告——唐思柳小姐與柳宛宛根本就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人。

但,這一夜的談判,亦給碧染帶來了因睡眠不足而憔悴的容色,使得來探望的皇帝趙禎極為擔心。因為先前碧染便是由於病重才令得唐介請旨下放南方為妻子養病,如今一回京便獻女獻妻,趙禎不是不好奇的,得到的答案卻是——碧染的病需要一味藥引,此藥引僅宮中才有。饒是趙禎如何細磨軟泡,也未能從母女二人口中套出任何關於此藥引的詳細名稱,便也就作罷了。

此時見碧染臉色如此憔悴,趙禎當即下旨太醫局,召柳序生進宮,專門為「唐小姐」診治。

然而序生這一進宮,身後卻多了只尊貴難纏的小尾巴——皇長女福康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