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別亂動。」序生笑容中帶了抹苦澀。

「我熱。」宛宛不情願抱怨。

序生只好放開她,朝後縮了縮,「你別動,要不昨晚上抹的藥都給蹭沒了。」

宛宛低頭,這才發現自己一身染過血的衣裳換成了帶藍色碎花的白色中衣。「你換的?」

序生文不對題地笑著答道:「小綠昨晚很乖,沒有咬我。」

宛宛睨了他一眼,「我家小綠當然很乖,只在別人對我做壞事的時候咬人。」

序生想了想,這個做壞事……該怎麼定義?前晚上,他可是壞事做盡了,也沒見小綠來咬他。

還是說,小綠很清楚,挑起他做壞事的是它家主人?

但不管怎樣,兩人的關係似乎算緩和下來了。

在無色莊休整了兩日,序生收到了遠在京城的碧染的信。

——魏國大長公主病重,孃親拜託他回去給公主治病。

這魏國大長公主,與碧染的娘陳氏是好友,大長公主曾不止一次幫助過孃親碧染,這些年同住京城,也有不少往來。

記憶中,公主待他也是頂好的,她老人家病了,他自然是義不容辭願意趕去。

他與宛宛一合計,當即決定兩日後啟程上京。

然而,陶止卻在此時,說出了要送閔瑤回蜀中的話。

「已經決定了麼?」序生埋頭打包行李,對身後的陶止道。

「嗯,」陶止點點頭,「瑤瑤家裡也來信了,卓莊主讓她歸家。序生大哥你們急著趕去京城,那麼便由我送瑤瑤回去好了。」

「陶止,」序生直起身子,回頭看向他,「你對瑤瑤,可曾有絲毫的……」

「瑤瑤很好。」陶止垂頭,有些不自在,「一直很好。從前不想她陷入無色莊這攤渾水裡,拖累了她。而今無色莊事畢,序生大哥又與爹跟大哥約定,先得子嗣者繼承家業。這時候,讓我覺得……娶她,就像在利用她和逸水山莊……」

序生聞後詫異,復又一笑,能主動想過娶她,便已是一個巨大的進展了啊,陶止。「順其自然吧,最重要的是你對瑤瑤怎麼想的。」

陶止低頭想了一會兒,才抬頭道:「昨晚上那些人襲擊我的時候,瑤瑤曾奮不顧身衝到我身後幫我擋過一擊。那一刀雖被宛宛姑娘擋下,但是怎麼說呢……」陶止頓了一下,彷彿在心頭過了千百的言語,「很……震撼,就像是認識了一個不同的瑤瑤,同時心裡面又好像很溫暖……」

「感激麼?」序生問出了最不想發生的事。

陶止搖搖頭,「只是看見了一個願意為我拼命的瑤瑤之後,覺得……想知道她更多的事。」

序生心頭鬆了口氣,知道此事多半有望了。「此去蜀中漫漫一路,好好照顧瑤瑤。」

「嗯。」陶止點點頭,神情中有三個月前不曾有的成熟。

陶止與瑤瑤離開,隊伍裡一空。想起前夜五人曾聚在一起,約定再見,宛宛心裡便憑添了幾分落寞。

但很快又振作起來。

見宛宛喝著茶神色變幻無常,坐在她對面的花尋歡不由得笑道:「柳姑娘自個兒在樂什麼呢?」

宛宛眯著眼,「聽曲兒。」

花尋歡一愣,果然聽到有琵琶聲從遠處飄來。

序生遠眺了對面茶館一眼,「又是那位姑娘。」

「倒是大江南北到處跑,無處不在呢。」宛宛依舊眯著眼。

那位姑娘,第一次見她,舉止青澀,嬌羞靦腆,唱曲兒時放不開自己。第二次見她,距離初見只隔了二十來日,期間不知發生了什麼,能讓她舉止間初顯風塵味,嗓子也放得開了。而這一次,她完全不復初見時的模樣,裙衫輕佻,墜馬髻襯得她面若桃花,眉眼妖媚一挑,欲拒還迎,青蔥纖指在旁邊的男人肩上一點,便讓男人心醉。

「世道弄人。」序生嘆了口氣,「究竟是世道選擇的她,還是她選擇的世道。」

宛宛附和:「世道無常,人總是會變的。」賣唱的少女一步一步在改變,他與她的之間,不也變了麼?

然而,就這流暢的琵琶聲中,忽然夾雜了一串銀鈴聲,「鈴鈴」一聲又一聲,就像是隨著步子,一點一點靠近。

宛宛忽的睜眼,起身一笑:「美人來了。」

花尋歡聽了「美人」二字,眼睛立即放出光芒:「多美?」

宛宛瞟了眼遠處走來的火辣佳人,眼珠子一轉,燦爛一笑:「花少莫不是又想收了做小妾?」

花尋歡「啪」地拆開扇子:「先讓本少看看有多美,再作打算。」

宛宛望著遠處,朝藍衣佳人招手:「這裡!」

一襲亮藍色裙衫的單夭夭笑容晏晏,大步朝他們走來。

花尋歡連忙順著宛宛的目光看向身後,那如同花兒一般燦爛的笑容頓時凋零。

宛宛走到花尋歡身旁,用肘子捅了捅他:「美吧?驚豔得說不出話了?你那一套要收小妾的言辭呢?」

「小妾?」單夭夭的眸子輕飄飄掃向花尋歡,沒有初次見面的陌生,反倒讓花尋歡縮了縮脖子。

「……」花尋歡笑得比哭還難看。

「不知花少爺這回是打算收我做第幾房呢?」單夭夭冷哼。

聽夭夭這話,宛宛立即便意會過來。想必夭夭也是花尋歡調戲的人之一啊。這算是路遇有情債的舊情人麼?

只見花少爺縮著脖子瞟了瞟單夭夭,又迅速低下了頭。

原本是看戲的心情,然而,花尋歡接下來的話卻讓宛宛驚悚了——

「娘、娘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