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生忽的從床頭坐起,側過頭看了看身旁,枕畔已空。
晨光穿過紙窗透進來,竟讓他有種頭暈目眩之感。
緊接著頭痛欲裂,他低頭按了按額頭,拼命回想昨夜發生的事。但無論他怎麼想,也抓不住一個個流逝而過的場景,最後只餘空白。
忍耐,被挑起情慾,最後忍無可忍,藥效越來越烈,他亦愈發難以控制自己,理智漸漸崩潰,畫面開始模糊。
相擁,親吻……然後?
然後發生了什麼來著……
序生撐著頭想了一會兒,最後只能無可奈何一笑。
戀戀不忘啊,最後只會讓人忘得乾乾淨淨。既然如此,宛宛為何會選這味藥呢?
這一切,與其說他是被逼的,不如說是宛宛推著他,順應他的心走了他清醒的時候不會走的一步。
但他,不想忘記的啊。
他掀開被子,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子,中衣完好穿在自己身上,無任何異樣,再將被子掀開一些,亦無任何的……痕跡。
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搭在左手腕上,指尖微微有些黏糊,抬手聞了聞,有腥甜的味道。這算自己全身唯一有痕跡之處。一把脈,身體裡面的「戀戀不忘」已除了個乾淨,若不是行雲雨之事,根本不會解得如此快。
序生狠狠抓了把頭髮。那他到底是做了……還是沒做?
他起身,雙腳剛觸地那一瞬,一個畫面劃過他的眼前。
——宛宛酡紅著臉,咬著唇皺眉淚汪汪看著他,像在強忍什麼,又像是極近崩潰暢快。
序生身子一僵,再一次回想,那個畫面卻消失了。
於是柳小神醫將雙腳一抬,又一次狠狠踏向地面,這一次……什麼都沒有。
他失望地起身,抓起衣服開始穿。忽然,一個軟綿綿的嬌吟劃過他耳邊——「不要了,我不要了!」
序生手一抖,衣衫落地。
畫面和聲音,究竟是真的,還是自己想了太久想不出,於是想象出來的?
這種像是消了記憶,又像只是將記憶潛藏在他腦子深處的藥的存在,簡直就是挑戰他這近二十年的行醫之路。
到底要怎樣,才能將他忘記的,一點不剩地從他記憶深處挖出來呢?
他若有所思推開門,朝自己房間走去。眼角見陶止在遠處長廊邊,連忙叫住他:「陶……咳咳……陶止。」聲音竟然像是受了寒一般,有一點喑啞。
陶止腳下一頓,回頭:「哦,序生大哥你起啦。」
「嗯,」序生勉強清了清嗓,恢復了本來的聲音,「可有看見宛宛?」有些事,還是得親自問問她,否則他於心不安。
陶止答:「宛宛姑娘一大早就拉著花少上山去了,據說是昨天發現了很好的毒藥藥材,今晨特意帶了傢伙上山去採。」說著他自語道:「原來序生大哥現在才起,怪不得宛宛姑娘會拉花少,而沒有打擾你。」
「宛宛她……可有異樣?」序生問的很小心。
陶止歪了歪頭,拼命理解序生指的「異樣」是哪方面。
精神不佳算麼?拉著花少像拖死豬那樣算麼?遭到睏倦的花少反抗時,唸唸有詞「娘子娘子」什麼的算麼?
呃……這一切,放別人身上都是異樣,放宛宛那裡,好像都蠻正常的?
於是桃子少年搖了搖頭:「沒有,宛宛姑娘一直很正常。」
序生「哦」了一聲,「她有說過去哪座山頭嗎?」他實在不放心花尋歡跟在她身邊,何況還是兩人獨行,山野荒郊的……
「宛宛姑娘說,跟著小綠走。」陶止答,然後又好奇道:「小綠是誰啊?」
「……」也就是說,連宛宛自己都不知道會去哪座山頭。
「陶止,你最近可發現任何異常?」序生另尋了一話題,問道。
昨日是蕭憐芷被下毒,也就是說陶止也很危險了。
陶止想了想,擔憂道:「爹今早喚我去的時候,臉色很不好,跟我說了很多管理無色莊的事,還讓我以‘扶持天下正道’為目的,將無色莊發揚光大,聽著就像是……」就像是將去之人在交待後事。「序生大哥……我爹不會有事的,對吧?」他相信序生的醫術,相信他不會讓他爹死的。
爹一定只是小小的風寒,人病了都會很脆弱,都會說些有的沒的的話,所以才會這樣……
陶止拼命安慰自己。
序生望了望蕭泊名的寢居,沉吟:「他應該不會有事的。」只要蕭泊名有按時服用他開的藥物。
就怕他沒有。
這邊氣氛微微凝重,那邊花尋歡氣喘吁吁駝著背半眯著眼跟在宛宛身後,邊走邊嚷嚷:「柳小美人,本少花樣年華,經不起你這麼折騰,會腎虧的。」連著兩日被宛宛一早轟起來,他眼下已可見青黛。
走在前面的宛宛回瞄了他一眼:「花尋歡,你是不是男人?!少睡會兒就一直嘮嘮叨叨的,早睡早起方為養身之道好不好!」
花尋歡擺手打住她:「別學你哥哥說什麼養身之道,本少晚睡晚起乃是職業素養。」
「見鬼的職業素養!」宛宛啐了口,「你堂堂風信樓樓主,還能讓你親力親為打探訊息不成?」
花尋歡若有深意一笑:「要知道,一切美好的事情……都發生在晚上啊。」
宛宛一怔,覺察出他意有所指,忙回頭繼續前走,乾笑道:「原來是尋歡作樂的職業素養。」
山風吹起,林木作響,掀起兩人髮絲衣袂。今日宛宛少有的未將青絲綁成一束,而是放了下來,按照溫婉臨走時教的,勾起幾縷綰了一個小髻,以序生送的髮釵為飾,墨中點紅,襯得人嬌媚了不少。
花尋歡一開始便注意到她髮飾的不同,卻未作詢問,直到風掀起她青絲萬縷的此刻,他才明白過來,「啪」地拆開扇子,笑了兩聲:「本少忽然發現,原來白天趁著光天化日,也能發現美好的事情。」
宛宛被他這莫名其妙的言辭引得回頭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目光所指,連忙捂住了方才一直被頭髮擋住的頸側,及那上面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