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涼,把阿姐抬進來吧。」陶止心疼姐姐,提議道。
花尋歡雖極不情願,卻也托起了蕭憐芷的腳踝,跟陶止一前一後抬人。
這頭,夜風拂過,躺在木板上的宛宛微微一顫,起身剛坐起,便覺肩背一暖,微回頭,就見序生的外衫已蓋在了她的身上,而他張臂從身後緊緊攏住她,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一般用力。
氣氛一時旖旎。
宛宛清嗓咳了咳,調笑道:「我們孃親曾也做過這樣的事,據說當時爹是當著皇宮眾人毫不猶豫就扎進水裡,把孃親拉上岸,硬是在皇帝伯伯面前把孃親抱走呢。」
序生依舊緊緊圈著她,低語:「對不起,我沒能像唐叔那樣下水去救你。」
「誰讓你下來救了?不會水的人下了水反而是累贅。」宛宛替他開脫,「況且,你若下水了,這戲就演不精彩了……」
算是得到她口頭承認這一齣是她策劃的,序生沒有責怪,只嘆了一聲:「以後,別做這麼危險的事了。我會擔心。」
「好……冷。」宛宛給了個含糊的回答,「抱緊一點。」
序生依言將她緊了緊,埋頭擱在了她頸側。
那一頭,剛把蕭憐芷放下的花尋歡吁了口氣,斜眼瞥見那兩隻一邊喊冷一邊在船尾喝著涼風抱作一團,深深鄙視了一眼。
得,他看戲就好。
蕭大小姐已經替他在柳家兄妹的話本上添上了濃濃的一筆,相信她一定不會讓他失望再接再厲,摸爬滾打幾十個回合才會罷休。
果不其然,蕭大小姐越挫越勇,在修養了三天後,就迫不及待出來蹦躂了。
一大早,花尋歡就被一陣聒噪的琴聲吵醒,頭一回埋怨起蕭泊名將他從偏院調到主院這一決定。
梳洗完畢後,琴聲未停,甚至有更加紊亂的傾向。也不知是哪位大小姐太陽一升起就不讓人安寧!
花少爺掏掏耳朵,很不滿地朝琴聲源頭慢悠悠走去。
轉過一座石山,撥開一枝出牆紅杏,無色莊的五蘊亭出現在眼前。色即是空,五蘊皆空。五蘊亭因此得名。此時亭內已團團坐了人,花尋歡抹眼一瞧,還都是熟識之人。
而發出聲音的,是將蕭憐芷擠到一頭,正閉眼撥著琴絃縱情陶醉的宛宛。
她的姿勢動作那是相當的到位,相當的優雅,只是配上這毫無章法的琴音,這種油然而生的違和感是怎麼回事?
花尋歡摸摸鼻子,無奈地走過去。恰好宛宛「一曲」終了,她手一抬神清氣爽睜開眼,興致勃勃等眾人反應。
坐在她身邊的蕭憐芷扯了扯唇,露出一絲不屑。
序生默默別過頭,違心道:「渾然天成。」
花尋歡幾步跨進亭子,拆開他那不分晝夜都扇個不停的摺扇,醞釀了一道,吐出幾個詞:「別具一格……」
陶止吞了吞口水,張了張嘴,半晌才道:「阿姐的琴,音質很好……」桃子少年向來是撒不來謊的。
在這或輕視或違心或撇開話題的情境中,只有一人的反應是最應景,但也是最反常的——
「好好聽!」閔瑤閃爍著水汪汪的大眼拍手叫好。
宛宛聞言臉微微一僵。她相信閔瑤的稱讚裡面無一絲奉承的成分在,瑤瑤絕對是真的這麼認為才如此說的。
她此刻心頭只有一個念頭——不知閔瑤的聽覺是否跟她的眼光一樣奇葩。
而就在她自問的同時,在場其餘人在心中給了她回答:卓小姐果然是面面皆奇葩。
氣氛微冷。
蕭憐芷清了清嗓,淺笑道:「柳姑娘可彈累了?不若讓了讓憐芷可好?」
宛宛不理她,霸著七絃琴不放,眼睛一亮道:「我剛剛又想了一首曲子,我彈給你們聽!」
序生扶額,從蕭大小姐將琴搬出來開始,就被宛宛佔了去,這已是今早第四首了……還記得小時候唐叔曾一心希冀自家唯一的女兒能夠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特意請了琴師來教宛宛。唐叔是一片父愛之心,孃親碧染是基於自己幼時想學未能學成,所以不想讓女兒遺憾。
但自從宛宛魔音穿腦不眠不休三天,整暈了琴師後,唐叔與孃親二人毅然決然將琴師送走,且永不提學琴之事。至於他,自那有很長一段時間,一見宛宛心血來潮將琴搬出來,就會下意識地捂著耳朵逃跑。
無關寵溺,無關愛不愛此人,只是每每被那怎麼著聽著都差不多的音階無間斷折磨一天後,再自個兒無休止餘音繚繞三天三夜後,他承認,他有陰影了。
幸好桃子少年這會兒也機靈了,連忙道:「阿姐,你彈那首《梅花三弄》吧,我可愛聽了。」說著將懇求的眼神掃向宛宛。
宛宛意猶未盡地努努嘴,屁股挪了一下把正座讓了出來。
一曲優美典雅的《梅花三弄》流瀉而出,終於將眾人救贖了出來。
曲畢,花尋歡純心找茬,調侃道:「彈來彈去就那麼些聽過的,蕭姑娘可會些時下新鮮的?」
「比如?」蕭憐芷挑眉。
「比如大江南北傳唱的那些個小曲兒啊……」花尋歡意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