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大早,蕭憐芷領著眾人上了會稽山。名曰盡地主之誼。

這遊山的計劃是前兩日便提出的,原本只該是她與序生兩人。哪知柳惡女忽然心血來潮死活要跟著來,自家弟弟不知為何也來湊熱鬧。這兩人的加入就又帶來了兩隻尾巴——閒人花小力與逸水山莊卓小姐。

一行人無視蕭大小姐難看的臉色,浩浩蕩蕩有說有笑地上了山,臨近黃昏時分,行至鏡湖。

日落會稽山,天邊緋雲若萬馬奔騰,幾隻飛鳥成群結隊地往會稽山飛去。這一切皆被映照在了鏡湖中,霞光染水,半江瑟瑟半江紅。面對如斯美景,遊湖一說便這麼被提了出來。

鏡湖邊常年泊著無色莊的船隻,這會兒蕭大小姐一聲令下,立即有小船被人清理了出來。艄公架著竹篙剛剛往船尾上一站,便被宛宛轟走——「竹篙給我,人走開。」

小船晃晃悠悠在湖中飄蕩著,坐在船艙最前的蕭憐芷指著外間景色介紹道:「這一片山都是會稽山,被我們會稽人稱為‘父親山’,而這鏡湖則是‘母親湖’,養育了一方水土。稽山鏡湖一剛一柔,一源一流,動靜相合,自古就被無數的文人拿來做文章。就好比前朝大詩人李太白就曾作詩‘鏡湖流水漾清波,狂客歸舟逸興多。’」

「……」一船人心思各異,竟無一人朝她這邊看過來。

「咳咳,」蕭憐芷清清嗓,試圖引起眾人注意:「大詩人白居易也曾稱讚這片山水‘稽山鏡水歡遊地,犀帶金章榮貴身’。無色莊便是在其中一座山的山腰上,受父親山環繞,柳家祖先選址於此,亦有‘山清水秀,人傑地靈’的寓意。」

再看一船的人,序生低頭沉思,不知在想什麼;宛宛撐了幾桿就讓船自行漂盪,人趴在船尾有一搭沒一搭地拂過湖水;自家弟弟陶止擔心卓家小姐有病在身,噓寒問暖……

這一船,就閒人花少爺坐在她對面搖著扇子,似乎在聽她說話,又似乎在養神。她話落半晌,花少爺才朝她看過來,悠悠道:「蕭大小姐還是省些口舌吧。本少聽著……聒噪。」

蕭憐芷回瞪他一眼,又瞟了瞟船艙那頭的序生與趴在船尾的柳宛宛,風涼道:「花公子怎不去和柳姑娘湊一起?」

花尋歡毫不在意搖著扇子,「本少以為,船頭景色更好,遊湖嘛,自然坐觀景最好之處。」

蕭憐芷冷哼了聲:「怕是擠不過柳公子的位置吧。」

花尋歡搖扇的動作一頓,目光掃向蕭憐芷:「蕭姑娘想影射什麼就明說好了,本少甚是厭惡繞著圈子裝無辜的人呢。」

蕭憐芷討了個無趣,兀自噤聲。

湖心安靜,歸鳥在遠處鳴叫,和著水聲,一悠一蕩。

在這片寧靜祥和中,蕭憐芷開始找話題,她望向序生,柔聲道:「聽聞雲天的溫姑娘與柳公子交好,不知溫姑娘現下可好?」說著,她將目光緩緩轉向了宛宛。

會稽與杭州離得實在太近,杭州的溫婉與柳小神醫那段風韻事早就被百姓們以各種版本流傳了開來,她自然也知一二。如今問這話,一是探探序生的口風,從旁敲擊他與溫婉的關係究竟如何。畢竟她父親蕭泊名有意促成這門婚事,她怎允許自己的夫君跟一個妓女有染?

二來……也是想看看柳宛宛的反應。昨晚那一幕,對她來說就像一場難以想象的噩夢。在她心裡,柳序生仙風道骨,品行正直,又怎會跟自己的妹妹……

她不願意去相信,更不願相信昨晚是序生主動去吻的柳宛宛。

一定是柳惡女勾引自己的兄長吧?

果然,船尾趴著的宛宛拂水的手一頓。

序生別過頭望著宛宛,心頭叫苦連天。蕭大小姐,你這哪壺不開提哪壺為哪般啊?

就在蕭憐芷分析著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時,船尾的宛宛忽然爆出一聲「哎呀」,只見她指著水中驚喜道:「有一尾金色的魚!」

瞭解宛宛的人都該清楚,宛宛就算再驚訝也會不動手色,最多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絕不會叫出聲來。若她叫出聲來,多半是想坑什麼人了。

花尋歡知道這點,於是若無其事道:「金色的魚有何奇怪的?本少哪兒多的是,柳小美人若想要,本少就叫人送一兩尾來。」

序生知道這點,沒有說什麼,只是面色微抽地看著宛宛解下放在他腳邊的木壺。

桃子少年好奇:「宛宛姑娘,真的是金色的魚嗎?不會是看錯了吧?」

閔瑤咳了咳,「陶止哥哥,有點冷。」

陶止連忙脫了外袍蓋在她身上,微微責備:「身體不好就該乖乖在莊裡養病的,非要跟著我們出來。」

閔瑤嘟嘟嘴,緋紅著一張蘋果臉。

宛宛不理他們,繼續面露驚色,等著剩下還未反應的那人說話。

蕭大小姐果然上鉤:「不會吧,從未聽說鏡湖裡面有金色的魚啊。」說著她走到船頭,腳一跺縱身飄飛而起。

船身因為她這一跺,左右搖晃著。在她雙足剛剛沾到船尾的木板之後,船身更加劇烈的搖晃起來。

序生皺眉,依他這個不會武功的人看來,蕭憐芷的輕功並不差,何至造成如此大的晃動?

除非……

他瞄向宛宛,只見她跟著船身左右晃動著試圖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