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的是,蕭禮止作為庶子,即便是長子,在桃子這個嫡子存在的情況下,如何能一步一步掌控無色莊的大權?竟然還到了一家之主無法控制的局面?」屋裡只剩三個人時,宛宛終於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不解,「我怎麼記得正室沒有兒子時,側室生的兒子會過繼給正室。還是說,本姑娘離家多年,記錯了?」
「無色莊的情況是這樣的——」花尋歡悠揚搖著扇子,開始了他的本職解說:「當年蕭二公子他娘蕭夫人比側室楊氏早有身孕,你知道的……妻子有了身子,丈夫嘛自然就去光顧小妾了。不多時楊夫人便也有了身孕,算是比正室晚。問題是……楊氏的孩子比正室的早蹦出來。」
「蕭大公子是早產?」序生皺眉。自古早產兒都會給自身和母親帶來流言,連帶著地位降低,絕不會混成蕭大公子這般風生水起的模樣。若不是早產,這日子的偏差只可能是……蕭泊名當了王八。
花尋歡神秘擺擺手指:「是蕭大小姐在母親肚子裡磨蹭了將近十一個月才出來。」
宛宛攤手:「無論蕭憐芷早出來晚出來都擋不住蕭禮止長子的身份。」
「這區別大了,」花尋歡意味深長一笑:「正室還所出,側室就生了兒子,按照規矩,這兒子作為長子一出生就會被過繼給正室,作為過繼的嫡子。」
「怎從未聽江湖上傳過蕭大公子嫡長子的身份?」序生不解。
花尋歡無奈聳肩:「你想啊,這兒子才出生還未一個月,正室就生了女兒,坐月子,養女兒,親的比過繼的好,哪能有多少心思照顧別人的兒子。於是蕭大公子嫡長子的身份確定了不到一個月,又被送回自家母親那裡撫養了。後來蕭大小姐稍微長成,原本想把蕭大公子接到正室那裡繼續撫養,哪知蕭二公子就在這時候來了。掐掐時日,蕭夫人籠統只養了蕭大公子兩三年就去世了,蕭大公子又落到楊夫人那裡繼續養。但這身份就微妙了……雖是過繼的長子,但大部分時候被側室撫養,且正室之後又有兒子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整個蕭家除了給了蕭大公子一個過繼嫡子的名,幾乎所有人都已否認了他嫡長子的身份。」
「可人家混得風生水起,那就是本事了。」宛宛介面道。
序生沉吟:「或許就是這樣模稜兩可的身份,反倒讓蕭大公子好辦事了。端的是嫡長子的身份,又常年受親身母親的教誨。估計對奪權之事勢在必得了。」這樣的身份,掌控一些家業或許容易,但要從陶止那裡奪下繼承權,恐怕難上加難。怪不得會有人對蕭泊名下曼陀羅之毒,想必就想操控他承認蕭大公子嫡長子的身份吧。
「不錯嘛,」宛宛作勢拍了拍手,「花少,無色莊還有什麼事是你不知道的?說出來讓大家開心開心。」
聽到宛宛這樣的說法,花尋歡苦笑了一下:「本少不明白的有兩件事:第一,傳言蕭泊名特別寵愛楊氏,若不是礙著規矩,早將她扶正了,既然如此,為何不肯承認蕭大公子嫡長子的身份?第二,若蕭泊名真的是想傳位給蕭二公子,又怎會不提前控制蕭大公子權力的擴張?偏偏要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才將蕭二公子喚回來收拾殘局。而且,這麼些年其他孩子頻頻夭折,皆是楊夫人暗地裡動的手腳。以蕭泊名的精明,會察覺不出其中的詭異?既然有人可能威脅到將要接位的兒子的性命,又為何不出面剷除這隻毒蟲?」
序生與宛宛對視了一眼,互相點點頭。
花尋歡這兩個問題聯絡到一起想,就很容易解釋現狀了。
三年前,蕭泊名寧願將陶止託付給序生,讓他去過刀光劍影的江湖生活,也不願剷除莊內的障礙,將他留在莊內。這樣的做法唯有兩種解釋,第一——蕭泊名的確甚是寵愛楊夫人,不願與她翻臉,更不願將她揪出來;第二……蕭泊名想讓陶止成長起來。如今想來,蕭泊名不替陶止剷除障礙或許也正是這兩個原因。
一邊愛著蕭大公子的母親,一邊不願讓蕭大公子接位毀了無色莊扶持正義的清譽,一邊又想考驗小兒子的能力。三種心情加起來,這局面就僵了。
想來蕭泊名自己內心也在掙扎,情與義,究竟選誰。
然而就在這蕭莊主搖擺不定的關鍵時刻,陶止卻狠狠給了自己一擊,將對手的地位無限抬高。
這一擊具體表現在晚飯間陶止的那句話——「爹,我不想娶姑蘇王家的小姐,你讓大哥娶吧。」
此話一齣,序生默默扶額,宛宛一頭磕向飯桌,花尋歡掏了掏耳朵,閔瑤眼睛亮了亮,蕭禮止嘴角勾了勾,蕭憐芷迅速看向蕭泊名,而蕭泊名……微怔之後當著眾人不好發作,只稍稍壓低了聲音慍怒道:「聘禮都下了,還能由得你不娶?」
閔瑤目光又黯淡下去了,只聽陶止義正言辭反駁:「您當年娶孃親也是這樣嗎?被爺爺逼著娶回家,不愛她不關心她。當初真正喜愛的人,卻只能被納為側室,為了什麼江湖道義,一輩子為她正不了名!」
宛宛一聽,將原本抵在桌上的額頭又重重磕了一下。桃子誒,你要軟趴趴的就一直軟趴趴下去不就好了,幹嘛非要在這種時候力爭理據?!
蕭泊名當即一拍桌,不顧旁人在場怒道:「反了!長輩的事是你可以議論的嗎?這三年你在外面都學了些什麼?!」
序生低咳了一聲。陶止這三年是他帶著的,蕭泊名這話……算是譴責他?
蕭泊名意識到言語中的冒失,神情緩了緩為自己圓辭:「跟著柳公子就該學他的品性與為人,怎都去學些不三不四的言行?」
序生又低咳了一聲。這話聽著……是說他言行不三不四?
蕭泊名氣頭上,難以頭腦清晰的圓說,乾脆放棄了這個話題,舉箸繼續吃菜,擺明了當此事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