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蕭泊名並沒有委託序生去醫治自家長女。
序生繼續低頭診脈。半晌,他抬頭看了一眼蕭泊名,在心底嘆了一口氣。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蕭大莊主義薄雲天,無色劍威震江湖,卻還是免不了被人暗算的命運嗎?
蕭泊名見他臉色不佳,便猜到了幾分,遲疑著詢問道:「可治不?」
「可治,」序生給了十分肯定的回答,「端看莊主怎麼個治法。」
蕭泊名皺眉:「自然是治好。」
「晚輩這麼跟莊主說吧,」序生將身子直了直,「莊主說前段時間舊傷發作,疼痛難忍,服藥之後便復原了,且精神變好了。但在晚輩診脈的結果來看,莊主的舊傷正在惡化,而且莊主如今的精氣神……實乃病入膏肓之症。」
蕭泊名神色一沉,極力想要鎮定,卻忍不住透出慌張:「怎麼會?」
序生抬手,示意他不要慌,接著道:「再說莊主最近咽喉發乾,吞嚥困難,晚輩看來,恐怕並不是莊主所認為的風寒之症。莊主瞳仁散大,精神不佳。恐怕……是中了曼陀羅的毒。」
「曼陀羅?」
「莊主近日是否舊傷越發地頻繁發作,且每一次發作都服同一種配藥?」
蕭泊名點點頭。
「那就是了,曼陀羅本身有止痛的作用,用此藥並無過錯。但此藥本就是毒,服用過量便會使人精神模糊。依晚輩看,莊主每一次的劑量並不大,只是日復一日的服用……怕是有心人想趁莊主意志錯亂時操縱什麼。」序生一針見血點破。
蕭泊名張了張嘴,終究沒能說出什麼。
「所以晚輩才想讓莊主自己做主,怎麼治。」一下治好了,會打草驚蛇,不治,只怕會惡化。
「老夫懂了。」蕭泊名閉眼攤在座位上,仰天重重嘆了口氣,「柳公子儘管開藥吧,老夫自有分寸。」
「晚輩就不開方子了。」開了方子留下紙據,落到有心人手裡就打草驚蛇了,「方子很簡單,莊主請記好:綠豆衣二兩四錢,銀花一兩二錢,甘草三兩,水煎分多次服用。」
至於這方子,蕭泊名用不用,怎麼用,就不是序生能夠掌控的了。看蕭泊名的神色,想必他已知道了何人下毒,然而卻沒有其他動作……
是不能下手?下不了手?還是另有作用?
序生不想去管。但有一件事,他必須在意——蕭泊名從一個月前開始服用此藥,陶止在一個月前收到催歸的家書。若兩者存在因果關係……那必定是陶止的歸來礙著某些人的事了,於是不得不操控蕭泊名以達成某種目的。
若蕭泊名這頭沒能如願被操控,有心人自然會轉移方向,那麼陶止的安危就令人擔憂了。
正慢慢走在走廊裡沉思著,面前白衣一閃,一股子刺鼻的香味頓時撲鼻而來。序生眉頭微顰了一下,抬頭就見蕭憐芷一臉蒼白,驚恐地捂著脖子向他求救:「公子救救我!」
序生面露安撫的笑,嘴上溫和說著「別慌」,心頭卻只一個念頭——宛宛坑的,決計……不救!
他不知這蕭大小姐是哪裡得罪了宛宛。宛宛一旦下手,雖決無性命之憂,但必定是要蕭憐芷吃點苦頭的。他這會兒救人,豈不是滅了自己這方的威風?
於是序生開始面不改色胡扯:「無色莊處在山裡,又正值夏季,小姐這多半是被蟲豸叮咬過敏所致。」
「怎麼會呢?」蕭憐芷不信,「我在這兒生活了十八年,從未這樣過。」
「興許是外來的蟲子吧。」序生繼續圓自己的胡言亂語,「無妨,待會兒在下去給小姐開一點驅蟲的藥物,小姐放香爐裡便好。」
蕭憐芷點點頭,對序生的話深信不疑。
但太過相信小神醫……準確來說,太過相信一心想要護自家女人的小神醫的結果是——蕭大小姐華麗麗地失眠了。緣由序生不知開了何藥,燻得一屋子臭烘烘的,令人作嘔。偏偏蕭大小姐認床,別的床又睡不習慣。只得在這臭烘烘的房間裡輾轉反側了三個夜晚,消得美顏憔悴。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脖頸的紅痕越來越淡,也沒有再癢的兆頭。
這一消停,蕭大小姐便好了傷疤忘了痛,繼續英勇向前,獻殷勤一般端出一盤綠豆糕湊到序生面前:「聽陶止說柳公子喜愛吃綠豆糕,憐芷手藝不佳,勉強做了幾方,公子嚐嚐?」
面對著曾讓他上吐下瀉的綠豆糕,序生眼角抽了抽,心有餘悸望向宛宛。
「喲,綠豆糕啊。」宛宛欣然走過來,伸出髒兮兮的賊手將盤中綠豆糕都摸了一通,才拿起一方扔進嘴裡,邊咀嚼邊評價道:「嗯,味道太甜,太膩,質地太散,呀……我吃到有苦味的綠豆了!」說著「噗」地就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