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溫婉回到房內,序生已起身,站在她的桌前觀摩她作的畫,見她進來,若無其事問道:「她說了什麼嗎?」

他雖裝作不在意的樣子,眼底的焦急又怎能瞞過玲瓏剔透的溫婉?

「公子……妾身不懂了。」她幾步走近,抬眼凝望著序生,「原本就是個誤會,若真是兄妹,又有什麼開不了口解釋的呢?」她的話語雖是質問,語調卻淡淡的,如滴水潤心,絲毫不讓人覺得唐突。

「若……不是兄妹呢?」序生高深莫測看著窗外道。

溫婉愣了一下,復又暗笑自己早該猜到了。「若不是兄妹……便更應該解釋清了。」情人間的結,原就比兄妹間更難解開。

序生只笑不語,笑容裡泛著苦澀。

溫婉見此,抬手覆上了他的胸膛,「公子這裡,有個結,是公子自己擰上的。」

序生笑容一僵。

溫婉繼續猜測:「這個心結,公子自己想解,卻又不想解,是嗎?」

序生這才春暖一笑:「溫婉,天下紅顏盡攏,唯你乃是知己。」

得他這樣一句評價,溫婉心暖了,也明白了。

心結是嗎?

她不知始末,亦不想開口去探尋徒惹序生煩惱,只是詢問道:「在公子心中,這個結與柳姑娘比起來,孰重孰輕呢?」

「……」序生張了張口,不知該如何回答。溫婉這個問題,恰好是他的心結所在。

情理上唐家給了他一切他原該感恩,潛意識卻放不下滅門之仇。兩年前的事,讓他害怕自己在將來某個時候又做出傷害宛宛的事,如此一來,他便娶不了宛宛給不了承諾,沒有任何立場去解釋讓她心生沒有結果的誤會。

「妾身總聽曲裡唱的,勸君惜時。光陰如箭,公子或許不能體會,妾身在這風月場子裡,見無數的姐妹紅顏漸老,來來去去,妾身不久以後怕是也要成為她們中的一員了。不去唸叨從前在枝頭如何燦爛,不去設想今後在塵埃裡何等落寞,只抓住此刻便好。妾身不知公子的心結是因過去或者將來而結,但妾身只能看到公子此時最想要的是什麼。惟願公子不管曾經今後,在此時此刻,憑心辦事。」

序生的眸子閃過一絲光芒,臉上若有若無卻一直縈繞的陰霾忽的散去。「溫婉,我走了……」——你多加保重。

「嗯。」溫婉看著他,目送他越走越遠。直到……再也不見身影。

倒退一盞茶的時間。

宛宛剛從布莊拿了衣服回來,聽陶止說序生找她有事,便興致勃勃地問序生去向。

這一問,才知序生去了碧雲天,心下一轉,多半是尋溫婉去了,當下馬不停蹄地追了過去。

好在從小在碧雲天混大,幾個年老一點的管事都認識她,於是她很輕易地便找到了溫婉的住所,門未關嚴,她大大咧咧朝門縫裡一瞧。

這一瞧,頓讓她五雷轟頂。

——溫婉正傾身靠在序生身上,序生閉著眼,唇挨著溫婉的脖子,正在做什麼一目瞭然。

宛宛心頭一把火燃起,手下一用力便一掌劈開了房門,一步邁了進去。

真邁了進去,大大方方往那處一站,對著溫婉,她一腔的熱血又流了回去,氣勢頓無,只剩下一雙眼睛如死魚一樣瞪著他們。

若溫婉是其他的大家閨秀,矯情一點,任性一點,刁蠻一點,陰險一點,她柳宛宛都不怕,只會比她更矯情做作,更任性刁蠻,更陰險毒辣。

單夭夭曾評價宛宛如烈火般到處灼人。而此時,若她柳宛宛是火,那溫婉就像一波水一樣,溫柔無害,天生就是來克她的!

在溫婉面前,她做什麼都是自慚形愧,做什麼都只會顯得溫婉更溫柔,她更野蠻。

於是她留下一句「你們忙」,便扭頭離去,邊走邊痛恨自個兒的惡女氣勢見了美女就弱了,實在是見色忘義!

但溫婉卻追上來了,想解釋。

她可知,該解釋的……本不是她啊。她一個外人,再怎麼解釋,她柳宛宛可又會聽得進去?

眼眸溜到了溫婉的髮髻,宛宛想起剛做好的新衣,配自己這馬尾實在不搭,奈何從小到大徒便利,一直如此,也從未想過去學別的髮髻,活了十八年之久,竟然連盤頭髮都不會!

於是,她出口請溫婉幫她盤。其實,也是耍了個小心機,測試溫婉。

若溫婉真的如她所表現出來的對她柳宛宛不曾有敵意,那麼便會給她盤一個很漂亮的髮髻;若溫婉對她有敵意卻死命裝出友好的模樣,便還是會盤一個漂亮的髮髻敷衍她;若溫婉給她盤了個不配她或者明擺著羞辱她的髮髻,嘿嘿……那她柳宛宛便找著下手的地方不用心軟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