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宛依舊湊得很近,目不轉睛瞪著他。
陶止沒走,又傳進來閔瑤的聲音:「宛宛姐姐,你今天好些了麼?」
宛宛一動不動盯著序生,絲毫不為所動。
「我進來了哦。」陶止說著,伸手推門。
就在他推門的一剎那,序生眼一閉脖子一歪,就地裝睡。他沒辦法推開宛宛,就只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了。
於是桃子少年攜卓家小丫頭歡騰地進來時,就看見他家宛宛姑娘傾身全神貫注地看著他家序生大哥的睡顏,不由得好奇:「宛宛姑娘,你在看什麼?」
宛宛不回頭,支應道:「數他睫毛。」
桃子少年一聽,來了興趣,幾步跑過來,「多少根?」
「多如豬毛……」說著宛宛直起身子,懶得與序生繼續耗,心生一計,壞笑道:「桃子,筆墨紙硯伺候。」他裝睡,她就在他臉上畫王八!
序生聽後便知宛宛又要使壞了,連忙轉醒,睡意朦朧看著面前三人,「大家都來了?」
宛宛極其鄙視地瞥了序生一眼。裝得真像!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宛宛的傷口漸漸癒合。
到了第七天吃午飯之時,宛宛剛坐下,就皺著眉頭身子左右扭動。
序生馬上注意到,詢問:「癢?」
宛宛難受地點點頭。
「別撓,多半是在長肉。一會兒吃完我看看。」序生說得一臉淡定。
飯後,他果然將宛宛帶到房裡,一進門便笑著吩咐道:「脫了我看看。」
宛宛揪著襟口縮了縮脖子,看了看窗外天光正好,又回頭裝得楚楚可憐的模樣指控道:「白日宣淫……」
序生一聽哭笑不得。他剛剛那句話純粹是出於他的職責使然,被宛宛這麼一扭曲,頓時變得邪惡無比。
他抵唇輕咳,撇去尷尬,「我看看傷口癒合得怎樣,好決定拆線與否。到時候肉生全了,扯起來連著肉可就痛了。」
宛宛聽他如此說,不禁在腦子裡想象線帶著肉一起被扯下的場景,身子一顫,手下飛快拉下自己的衣帶,背過身子坐在凳子上,然後一掀衣襟,裙衫與中衣便一起滑落到腰間,露出瑩潤的後背。
雪白的肌膚,烏黑的馬尾垂下。一黑一白,襯得肌膚愈白,墨髮愈黑,明晃晃地讓序生一時間沒能挪開眼。
「哥,我冷。」宛宛出聲提醒,「利索點。」
序生回神,意識到這會兒宛宛是清醒的,慌亂地垂眼在醫藥箱裡亂扒,扒了半天不知道自己想找什麼,便隨便摸出一把剪刀湊了上去。
傷口癒合得很好,亦無紅腫的跡象。序生撥開她的馬尾,抬起剪刀提醒:「就今天拆線吧。」
宛宛一聽,嚇得抱胸一縮,回頭問:「疼嗎?」
序生安撫笑道:「不疼。」
宛宛細看了一眼他臉上的笑容,嘀咕道:「據說男人總騙女人說不疼其實疼得要命……」這是她混江湖三年聽來的。
序生拿著剪刀的手一顫,笑容極其僵硬:「這話……不是用在這裡的。而且……我現在是以大夫的身份告訴你,真的……不疼。」
宛宛這才放心地將背撐起,任他動手。
等序生抽出第一條碎線時,像螞蟻咬過一般的疼頓時從後背傳來,宛宛低頭咬牙——雖然沒有疼得要命,但的確不是序生所說的「不疼」。
於是得出的結論是:男人口中的「不疼」果然不可靠……
拆完線,養了兩天,一行人終於離開了農舍繼續趕赴江南。途中序生特意吩咐陶止僱了一輛馬車,好供宛宛繼續養傷。
行了不知多少時日,臨到只有十天「妙手回春」大典就要開始了,一行人才到杭州。
一進城,城裡人來人往,行車極其不便,宛宛便棄了馬車,剛走幾步又說背痛不想走,硬要序生揹她。序生也不拒絕,當真便在大庭廣眾之下將她背了起來,不顧行人投過來的目光,光明正大朝前走。
「哥哥,」宛宛趴在他肩頭,「你說你揹著受傷的我去見姿娘,姿娘會不會把你剁了?」姿娘即荷姿,她孃親碧染的好姐妹。
身下的序生微微一抖,聽到那個他從小就有陰影的名字在耳邊響起,哭笑不得道:「若她知道你是為了我而受傷,一定會堅定不移聯合舅舅一起將我剁了。」舅舅即是柳逐影,荷姿的夫君,亦是曾經「碧雲天」的頭牌相公宵露。
「所以……」宛宛一個轉折,笑得極其奸詐:「咱們先去‘碧雲天’吧,我想去看風煙姑姑了。」「碧雲天」便是世人口中的「雲天」,只因招牌上那個「碧」字是碧門前代門主用針刺上去的,跟「雲天」二字比起來針眼大小,極其容易被忽視,所以只有極少數的人知道「雲天」實際上全名「碧雲天」。
而風煙,原是「碧雲天」宵露身邊的侍女,宵露成親退出碧雲天后,風煙留了下來,接下了宵露原本負責的雜務,漸漸成了碧雲天的管事。
宛宛小的時候,常年混跡碧雲天,很多時候都是風煙在照看她。她說想念風煙是真的,卻並不是去碧雲天的主要目的。
雖說很對不起風煙姑姑,但她最想見的,的確是那個被序生心心念唸了三年的……溫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