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宛的想法是:與其自己單槍匹馬去見那個自己一點都不瞭解的女子,不如跟在序生面前探探底。
而序生遲早會去見她,與其放任他一個人去,不如她跟在他身邊圍觀他倆久別重逢,視情況搗搗亂破壞點氣氛什麼的也好。
序生不知宛宛打的如意算盤,想著路過去拜訪一下風煙姑姑也好。
而且……溫婉……
一入杭州城,便到處可聽見那首《序生賦》了,不同的女子在唱,風韻灼灼的,朝氣蓬勃的,悽楚悲慘的,一轉三合的,各種各樣的韻調,無不像是在催促他。
該來的,躲不過。
這件事,在很久以前,就該了了。
於是他轉頭吩咐陶止先帶著閔瑤去客棧落腳,自己背了宛宛朝碧雲天走去。
風煙不知他們要來,在側門見到他倆時,向來素淡無波的臉上出現了一絲驚訝和欣然,趕緊將他們請了進來。
好茶奉上,風煙依舊如往常那般寡言,專心致志聽宛宛和序生絮叨這幾年的事,正是其樂融融的當兒,忽聽門外一個清亮如鶯吟唱般悅耳的聲音響起:「風煙管事。」
還未見人,光聽這聲音三分柔和七分婉轉,便覺著當是個溫婉如水的女子。
不待風煙回話,序生便迅速站了起來,神色莫測看向門外。
宛宛瞧這陣勢,頓時就明白來者是誰了。
「聽聞柳公子到了您這兒,溫婉求見。」語氣溫溫淡淡,彷彿流水滑過山谷,再是自然不過的事。
序生主動上前,拉開了門,屋外的光伴著門口站著的那位身著淡藍色裙衫的佳人一起撒了進來,柔和溫暖。
佳人的臉正對著宛宛,讓她得以看得一清二楚——柳眉柔美,眼波凝水,瓊鼻秀挺,膚白如玉,端的是江南美女的特徵。一頭青絲幾縷上盤,別了兩支蘭花簪,其餘的皆被攏到了右側,順著她的右肩垂下,烏黑秀麗。
她看著去開門的序生,朱唇含笑,既不放肆,亦不嬌羞,仿若舊友重逢,笑盈盈的一派自然。
但她看他的那一雙眼,雖是仿若西湖煙波繚繞,看不真切,卻又讓人模糊窺到含情脈脈。再一細看,竟滿滿的全部是……愛。
宛宛忽的渾身不舒服了,她抬眼看了看序生的背影,看不到他臉上的神情,心頭懸乎著,拾起茶杯故意將杯墊弄得「哐當」作響,打斷了門口久別重逢的兩人那短暫的對視。
溫婉終於注意到她,眼眸一彎,微笑朝她頷首。這一笑,眼波清澈,不做作,不揉捏,不帶絲毫其他的雜質,僅僅對宛宛表達了友好之意。
被溫婉這麼一笑,宛宛心頭那些個惡整她的法子和排擠的話語頓時被壓了下去。溫婉對她友好,笑得就像夏日裡的西湖一般清澈動人,而她……懷著那些不懷好意的想法,反而被襯托得……醜惡無比。
她頓時明白過來陶止口中對溫婉的比喻——像天上下凡的仙女一樣。
下凡的仙女,濟世蒼生,沒有一絲的陰暗。在溫婉這等仙女面前,她這樣的凡人的確是一下子就被比下去了。便是向來不服輸的宛宛,在這初初一照面,心頭的底氣也矮下去了一截。
這樣一個仙女般的人物,與有小神醫之稱妙手回春施醫救人的序生站在一起,就像畫中的一對佳偶,怎麼看怎麼……般配!
無力……她怎樣也插不進這兩人中間,坐在這大廳裡倒顯得格格不入。
一念及此,宛宛猛地站了起來,「我要回去了。」說完賭氣般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去,與溫婉擦肩時,她微微別過頭靠近看了她一眼。
饒是如此接近地細看,溫婉的臉上也無一絲瑕疵,上天似乎特別眷顧她,肌膚出奇的細膩白透。
溫婉微笑朝她點點頭,屈膝一禮像是在恭送她,一派自然。就連她身上的香味,也是淡淡的,清雅素芳,絲毫不刺鼻。
找不到……她柳宛宛真的找不到任何可以拿來做文章之處。想到這裡,她大步走了出去,像是不願意再此多浪費一點時間,雙手往走廊扶欄上一撐,翻身躍下。
溫婉回頭恰好瞧見此景,臉色不由得一變,急忙過去拉住她,卻見宛宛雙臂一展,翩然而下,輕巧地落地,頭也不回地朝後門走去。
見她安然無恙,溫婉才舒了口氣,轉過身看了一眼序生。若宛宛剛剛與她擦肩時頭再多轉一些,便能看見,序生的目光,根本沒有放在溫婉身上。
初開門那一剎那,他的確微笑與她對視了,但很快若有所思地別過了雙眼,瞥向門外的景色。
可,宛宛跳下去時,他眼波動了,整個人的心神都在她的背影上,張口欲喊,卻最終忍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