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了兩個月的月事,又一次洶湧澎湃地來了。
她因體質寒涼,月事常常時有時無,每一次來就像是將幾個月的糅合在了一起,勢頭洶湧,令她疼得打滾。
序生一見,便明白過來,放下梅乾盒,站起身來:「我去煎藥。」
「宛宛姑娘是什麼病?」陶止關心道。
宛宛來月事痛經這種事,序生自然不會對陶止道起,於是想了一下,總結出兩個字:「痼疾。」
陶止連忙擔憂問道:「能治好嗎?宛宛姑娘看上去好痛苦的樣子。」
序生人已經到門口了,想了一會兒,才道:「據說生孩子可以治。」
陶止一聽,低頭握住了宛宛的手,語重心長道:「宛宛姑娘,這孩子果然還是得你自己生,可以治病的。」
宛宛痛得面容抽搐,聽著桃子少年一派輕鬆的言論,頓時怒火中燒咬牙切齒:「削桃子你給我死遠一點!閒著無聊就拿劍把自己削成桃子瓣,別來煩我!」
宛宛痛經的時候,脾氣一般不太好,見誰誰倒霉,這幾乎已經是唐家的不傳之秘了。
可憐的桃子少年,又一次被喜歡的人嫌棄了。
宛宛懶得理他,自個兒爬床上躺著,裹著被子疼得翻來滾去,不知道過了多久,藥湯才送到,這會兒也不管藥苦藥甜了,一股腦喝下。放下碗,才看見序生一臉難受的捂著嘴。
他這兩天原本就被宛宛坑到反胃,煎藥的時候那股藥味想來讓他更加不好過了。
就算爹上朝去了,就算弟弟們不懂事,可孃親還在,煎藥這種事,怎麼著也不該是序生這個「病人」來做。
她失落垂下眸子的神情被序生捕捉到,彷彿猜透了她的心思,序生嘆息道:「孃親病了,這兩天都沒怎麼出房間。咳得厲害,怕將風寒染給你,便囑咐我照顧你。」
宛宛將被子一蒙,悶道:「生病她都不在……」
序生笑著將被子從她頭頂掀開,露出她的腦袋,「可每次你生病的訊息傳來,孃親比誰都著急。有兩次聽你說你想她,便帶病跑到杭州去看你,忘了嗎?」
「她來的時候我早就好了……」宛宛嘟嚷,「我難受的時候,她偏偏也趕在這個時候病……」
「你從出生身體裡就帶了寒毒,是因為孃親生你的時候被人拍了一掌,那一掌是帶寒毒的,孃親當時重傷,差點一死兩命,生下你耗了太多精力。上了一點年紀,體質就比常人要差,很容易生病。」序生解釋著。
「真的是生我的時候嗎?」宛宛將鼻子悶在被子裡嘀咕。
「嗯?」
「我一直覺得我是孃親撿回來的……」
「……」序生愣了一下,笑道:「怎麼會?」
「要不然就是爹跟別的女人生的,所以我做什麼在她眼裡都是可惡的。」她已經不止一次這麼想了。
序生仰頭嘆息,孃親啊孃親,你這個嚴母當得……著實有些失敗呢。「怎麼會呢,孃親知道你喜歡碧螺春,知道你要回來,特意趕了十幾里路去臨鎮的茶莊買了今年剛出的新茶。若不喜歡你,怎麼會如此折騰自己?」
原來是新茶……還是臨鎮那家號稱「天下第一碧螺春」的茶莊的茶,怪不得那麼好喝……
「說不定是她自己想喝……孃親本來也喜愛碧螺春。」宛宛死不承認在她印象中對她一直冷漠的孃親會為她做這些。
「孃親自個兒房間裡還有一盒子沒喝完,怎會去新添?茶葉堆家裡又沒意思。」
「反正這麼多年了,我就是覺得我不是她親生的……」宛宛嘴硬,「而且你想,哥哥你跟我只相差十個月。爹那麼愛孃親,怎麼可能在孃親剛生完哥哥就對她做那種事情……」
序生身子一僵。她意識到這個問題了麼?
他垂眼,低聲嘀咕:「就算只相差十個月,你也一定是親生的。」被撿來的,是他啊。
「什麼?」宛宛悶悶問了一句。
他隱去自己的不自然,揉了揉宛宛的劉海,柔聲道:「別多想了,好好睡一覺,你這會兒得休息好。」說著,將碗帶了出去。
宛宛目送他出門,復又將眸子盯向帷幔。
自從她知道懷一個孩子要九個來月,生完還要坐月子之後,她便對自己與哥哥之間的年齡差距有所疑惑,卻並未深究。
直到兩年前,序生做了一個兄長不該做的事。她才開始細想這個問題。
她剛剛其實聽到了。
聽到了,確定了,她心中一直以來的猜測——原來,他真的不是她同母異父的親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