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兩年前,她十五歲,序生十六歲。

兄妹二人雙雙離家一年,遊歷江湖,一前一後趕在除夕前歸家。

不同的是,她柳宛宛初出江湖,一肚子新奇趣事想要跟家人絮叨,而序生卻一臉悶悶不樂的模樣。

除夕團圓飯,一桌子家人樂呵呵的吃著飯,唯獨序生心事重重挑著碗裡的飯,心不在焉地聽著家人們的談話,也不附和。

碧染注意到兒子的反常,關心道:「序生,飯菜不可口嗎?還是哪裡不舒服?」

「沒有,我很好。」

宛宛在一旁冷嗤:「孃親,你還是不要讓哥哥在除夕飯上說話的好。去年柳小神醫兩句話,可讓大家憋著一肚子氣過了一年。」

一年前的此時,正是序生提要娶溫婉的時候。

序生低頭,默默放下碗筷:「我吃飽了,大家慢用。」說罷沒精神地起身,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去。

「一說話就讓大家吃氣飯,」宛宛氣悶地跟著放下碗筷,「我也不吃了!」

一頓年夜飯,又一次不歡而散。

回自己的房間途中,宛宛路過序生的房間,見裡頭燈火通明,不由得止步。一年前,溫婉的事不明不白,還沒問清序生就離家了。她柳宛宛在心頭憋了一年,這會兒終於能找到正主兒理個清楚了。

敲門——「哥哥,在不?」她本著「虛心下問」的態度儘量將語氣放柔和。

裡頭傳來序生微帶慵懶的聲音:「門沒鎖。」

她推門,迎面一股子酒氣撲來,嫌惡地皺眉抬手揮舞了一下,才看見序生醉醺醺地趴在桌子上,手邊倒著兩個酒瓶子。

兩瓶酒不算什麼,但從他回房到現在的時間來看,這兩瓶酒他當是牛飲的。

也不知該說他是太傻,還是說他太看得起自己以為自己酒量過好。

宛宛大大咧咧走到他跟前,一掌揮開兩個酒瓶子,兩手撐在桌上躬身道:「我有事問你。」

序生慢吞吞抬起頭,直視她,原本微眯的眼稍微睜大了些,目中不再如往昔溫暖如戲,泛著渾濁不清的……矛盾?

「……你是誰?」他看了半天,吐出了這麼一句。

「噗。」宛宛撲哧一笑。這就是江湖聞名的小神醫柳序生啊,被千萬小姐女俠傾慕的柳序生啊,竟然是個喝醉了就不認人的混蛋。

只聽序生又喃喃自語:「我又是誰……為什麼在這裡……」

完了完了,這孩子喝醉了就失憶了。

宛宛翹起腿放在椅子上,正想壞心地誤導他,序生卻忽的起身,看向她的目光一凜,冷若冰霜,煞若刀光。

宛宛身子微微一抖,行走江湖一年,她何嘗不能感覺到序生身上散發出來的氣——那是……殺氣!

心頭大叫不好,她退了一步,序生的手卻飛快攏了上來,掐住了她的脖子!

宛宛大吼:「你……你做什……」後面的話已化為氣息,堵在了喉嚨被他一手捏著,放不出聲。他下手的力道之狠,就彷彿將捏碎她的脖子。

宛宛立刻意識到——序生是認真的,不管是因為喝醉了還是別的什麼原因,這一刻,他想殺了她!

一念及此,她抬起右手飛快朝序生劈去!

從小跟她一起習武,練同樣的招式,就算學無所成,序生也熟悉她的每一招。他左手一閃,趕在她右手發力前捏住了她的手腕,狠狠將其扣於她的背後。手中用力一推,就將宛宛摁到了牆壁上,縮小了她的活動空間。

宛宛這一口氣一直上不來,所學的武功此時已在腦子裡紛亂,手腳開始亂舞亂踢,做著本能的反抗。

序生生生吃了幾下,手上力道卻不減,目光復雜地看著手中的女子像溺水一般,撲騰幾下後,目光漸漸頹敗,反抗的力度減弱,最後僅餘一雙明目凝視著他,彷彿死不瞑目一般瞪著他。

憑宛宛的功夫,對付序生本是綽綽有餘,卻在一開始的時候慢了一步,錯過了最好的時機。

如今的她,已經無力,唯一的意識便是看著掐著自己的少年,目不轉睛看著,不是想將他這個殺人兇手的模樣刻在心中帶去閻王殿,而是拼命傳達著一個資訊——哥哥……我是宛宛。

哥哥……我是宛宛。

眼前的女子眸中帶水,幽怨哀傷,氣若游絲,離死……就差一步!

序生眸子忽的清明,掐住宛宛脖子的手一鬆。

宛宛大大喘了口氣,身子無力一軟,順著牆往下倒,被序生一把接住。饒是腦子已不清醒,她仍能感覺,他扶住她的手,在發抖。

發抖……是恐懼嗎?恐懼他差點殺了她嗎?

她使勁掙開一隻眼,意外地發現序生並沒有驚慌失措,扶著她,審視著她,眸子不復方才的清明,空濛中凝著糾結,糾結裡纏著掙扎,掙扎裡帶著殺氣,殺氣裡帶著憐惜,憐惜裡帶著……

宛宛沒能清楚明瞭地分析出那一點令他手軟的情愫是什麼,就感覺原本掐著她脖子的手移向後頸,將她往前一攏。宛宛微眯著抬眼,眼前的序生的臉漸漸放大……

直到唇上一溫,酒氣撲來,她才猛地睜眼,只覺得自己紛繁的思緒在這一瞬倏地一空,心頭彷彿有琴絃一撥,震得她渾身顫抖。

序生將她抵在牆上,起初是細吻,像是要品嚐她唇上的每一寸味道,漸漸的,輕吻中帶了啃咬。

唇角一痛,宛宛不由得抽息,剛微微啟齒,就感覺柔軟溫潤之物鑽進自己的口中,輕滑過貝齒,繞上她的嫩舌,追逐,糾纏……

濃情蜜意。

蠟燭燒完最後一寸,忽閃了一下熄滅。房中頓時漆黑一片,只餘兩人或輕或重的吐氣聲。

序生的吐息帶著酒氣與她鼻息相通,又一聲一聲傳進耳裡,越來越重,最後化作粗重的喘息。

夜色中,襯著窗外的微光,宛宛能清晰窺到他眸中的精光,帶了情慾的光芒。

此時的她,渾身乏力,就靠他一隻手扶著,反抗不能,掙扎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