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晨光初現,霞光放彩。
「單寨主,就此別過。」序生拎了拎手裡的包裹,提手一禮。
單淵回禮抱拳:「柳公子此次救犬子一命,日後若需要單某之處,儘管傳信,單某一定快馬趕到。」
柳宛宛不滿地怒了努嘴,風涼道:「寨主可就記得我哥的好了,答應小女子的事想必已經忘了吧?」
單淵向來豪爽的笑容出現了一絲僵硬與尷尬,一愣之後才朝宛宛禮了禮:「姑娘請放心,單某不會食言的,姑娘儘管聽訊息便是。」
也不知單淵答應了宛宛什麼,會令他有一絲尷尬之情。
路上,陶止忍不住好奇:「宛宛姑娘,單淵答應你什麼了?」
「桃子日後就知道了。」宛宛深沉狀拍了拍陶止的肩,「小桃子,來來,你是習武之人,多多益善哦。」說著,將自己肩上那包行李歡快地扔到了陶止手裡,然後自己一個人張開雙臂,像只鳥兒一樣,提氣縱身跳上枝頭,斜馬尾隨著她的起縱化作一抹黑影,像是在這山水間勾勒的墨色。
她轉身,一手扶著樹幹,一手朝他們揮了揮。陶止抱著她的包裹,與序生朝她走去。還未走近,序生便停了下來,抬了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意味深長地微笑著目送陶止朝她快步走去。
陶止剛至宛宛站著的那棵樹下,就見宛宛狡黠一笑,回身一掌劈向樹幹,同時快速飛離。
清晨露重,被宛宛一震,樹上的露水珠兒頓時「簌簌」下落,陶止不妨她使壞,冷不丁被淋了一身的露水,瞪目結舌望著宛宛飄飛到了前方,扯著路邊的野花看著他眉開眼笑。
美人開顏,嬌花初綻,交相映襯,人比花豔,很……美。
發尖還在滴水,白衣少年渾然不覺,只是痴痴地望著前方的麗影。
手裡的包袱忽然一空,陶止猛地回神,只見序生已取走了宛宛放在他手裡的包裹,往自己左肩一挎,幾步走在了他前面,完完全全擋住了宛宛的身影。
陶止幾步追上去,好奇問道:「序生大哥你剛剛知道宛宛姑娘會……才停下來的嗎?」如果是那樣,怎麼也不提醒他?
序生揚著嘴角:「知道。只是若提醒你沒讓宛宛‘奸計得逞’,她會撒氣的。」
「怎麼知道的?」陶止也不氣了,追問道。
「怎麼知道的……這個,大概得經歷了才知道。被露水淋一次可能不夠,等你一拉蚊帳就有墨水潑下來,一推門迎面就栽進水缸,一進廚房就被一團麵粉砸中頭……大概就能自然知道了。」說起這些事時,序生一臉的雲淡風輕,彷彿這全部都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
事實上,他經歷得比這還要多。
自從宛宛喜愛上了研習毒物之後,他房間便頻頻可見毒蛇,蠍子之類的致命之物。偶爾中招,躺個大半個月,自然就會吸取教訓,知道某毒藥什麼顏色味道,順便一併知道了吃下去之後的滋味。
不得不說,宛宛的存在,讓他在研習解藥方面的能力節節高升,終於達到了一個境界。
陶止聽後,顯然是驚得不輕,半晌之後才吐出一句話:「原來……要經歷那麼多啊。」他歪了歪頭,看著前方笑靨如花扯著野花瓣退著走的柳宛宛,一時間不知道自己心頭是什麼滋味。
仙女的表相,惡鬼的內在,大概說的就是柳宛宛這樣的吧。
但為什麼,即便他知道了這個事實,仍舊不討厭她?反而因為這分與眾不同而想一直瞧著她,伴著她,哪怕被她捉弄也好……
甚至想……一輩子珍藏這個笑容。
「序生大哥,」陶止走在序生背後,忽的開口,有些期期艾艾問道:「你的孃親對選女婿有什麼要求麼?」
序生猛地頓足,回頭看了看陶止,彷彿從他的臉上窺到了什麼,於是眯了眯眼神色不自然答道:「孃親恐怕不會招江湖草莽為女婿。」
陶止連忙辯解:「無色莊是武林名門正派,絕不是什麼江湖草莽的組織。」末了又低頭沒底氣地說道:「在家靠父母,如今父母不在,兄長做主……序生大哥,你覺得我……」
不等他說完,序生便嚴肅地打斷他,「宛宛的高堂健在,我還輪不上為她做主。」說完,覺得語氣重了些,又輕言輕語道:「再說……陶止,你覺得宛宛那樣的性格,像是會受父母之命的人麼?」
陶止一聽,清澈的眼睛晶亮:「我懂了!我會靠自己的努力贏取宛宛姑娘的心的!」
「……」有那麼一瞬間,序生笑得十分尷尬——好像說了多餘的話,達到了不應該達到的效果……
三人趕了一天的路,終於在日落前進了京城外的一座小城鎮。
累了一天,點了三四個小菜,剛端上來正準備開吃,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過道響起:「哥哥姐姐,要聽曲嗎?」
仿若沒聽到少女的聲音,宛宛伸出手就是一筷子肉絲,自顧自地吃起來。序生與陶止一抬眼,迎面是一名約莫十三、四歲穿著碎花裙的少女抱著琵琶站在桌前。
行走江湖這麼幾年,這樣的少女他們見得太多了,多半是家境貧寒不得已為之。而她們的命運……
序生垂眸,嘆氣低語:「碧門又該添成員了……」碧門,乃是近兩年在江湖上隱隱崛起的一個門派,門眾皆為孤苦可憐身懷仇恨的女子,碧門會訓練她們助她們報仇雪恨。而門眾又多是從路邊被現有的門人領回去的。
他的孃親碧染便是碧門曾經的閣主,認識眾多碧門如今的高層。他從小跟在她身邊,一來二去也認識了不少碧門的門人。
他記得,京城閣的管事碧裳似乎跟他孃親碧染熟識,若他出面引薦,這少女說不定便能落個安寧之處。
正待開口,旁桌的一個大漢不懷好意笑對少女招招手:「小娘子,大爺我聽曲,來給大爺唱一首。」
少女柔弱地回頭,只見鄰桌三名男子,皆目帶淫邪笑意,她猶豫地回頭看了一眼序生,咬唇低眉。
鄰桌的大漢一拍桌,來了火氣,手一揮甩出五個銅板:「給錢不唱?非要逼得大爺動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