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出小路,就見宛宛與陶止一人提刀一人持劍分站兩頭,看上去兩人都沒受傷,序生這才舒了口氣。
宛宛掄了掄穀草刀,大罵:「你躲個鬼!本姑娘又不會砍了你!」
陶止苦笑:「我不退被砍到的會是你……」
「放屁!」宛宛氣怒揮刀對著陶止,「本姑娘下一招是‘白鶴展翅’然後‘水中撈月’攻你下盤,你那一劍最多從我左下腋漏過!」說著幾步走到陶止跟前比劃了一下。
陶止依她所言從她左腋下旁側刺過,頓了一下,「可是……我下一劍就橫削了啊,你還是‘白鶴展翅’,肯定會被我削到的啊。」
宛宛一怔,不服輸道:「誰跟你說我‘白鶴展翅’了!我白鶴展翅已經完了,等你橫削的時候我已經‘水中’……不行,還是會被你削到!」說罷喪氣地將穀草刀扔到左手,右手摸著下巴沉思:「那我換‘燕式平衡’,這樣你削過來的劍就從我背上劃過,而我會前捅你下腹!」
陶止眉毛微抽,「打鬥的時候還可以換的嗎……」
「廢話!」宛宛收刀,拍了拍陶止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桃子,你還小……武功萬變,就求一個靈活,你這般死板是不行的。」說著還搖了搖頭。
陶止雖年齡比宛宛小一歲,但好歹高出她半個頭,此時被宛宛抬手拍肩,倒像是個老輩對小輩的教誨了。於是蕭少年不服氣了,也拍了回去,「宛宛姑娘,比武不是下棋,哪能悔棋換招的呢?」
宛宛放在他肩上的手微微用力,將他朝自己攏了攏威脅道:「你在暗諷我武品不夠好?」
這一個動作,使原本互相拍著對方肩的二人靠得更近,幾乎是鼻子挨著鼻子。
序生上揚的嘴角一抿,眉間鮮有的出現了褶皺,抬手抵唇輕咳了一聲。
原本據理力爭的二人被這聲低咳打斷,齊齊回頭看向序生。陶止首先放開宛宛,朝序生揮了揮手,「序生大哥來了!」
序生徑直朝宛宛走去,也不顧她正整理自個兒的衣衫,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小心地沒有碰她的傷處,掀起衣袖細細察看。
「都結疤了才來看,」宛宛好笑,「若是誤診了,這手臂恐怕廢了你才發現。」
看著蓮藕般的手臂上那原本被翻起來的皮肉如今已結成了硃紅色的疤,序生才稍稍安心,同時又不放心囑咐道:「回去多喝點豬蹄湯,再抹一點祛疤的傷藥,女孩子別落了疤才好。」
一直在一旁看熱鬧的夭夭忽的一愣。看了這麼多日的序生,只有這一瞬,他眼裡流露出的溫柔疼惜是真的,連帶著周圍的空氣彷彿也溫暖了,當真是「春風和煦」!
這才是他真正的情緒麼?
還有方才的著急,擔憂,皺眉……也都是他真正的表情嗎?
如果是,那江湖上為小神醫傾心的少女們可要心碎了。唯一一個能讓他露出真實情緒,且無芥蒂地上前主動接近的女子,竟然是他妹子……
若此事被江湖上的人們所知道,也不知江湖惡名的柳惡女會成為眾女矢之,還是被眾女……賄賂之?
單夭夭同時也發現,今日宛宛鮮有的沒有穿深色,而以藍衫上身。原本一襲寶藍色長衫的序生近兩日卻換成了暗紅色的。這兩人今日的穿著恰好與序生第一日來寨子時相反,也不知湊巧還是二人刻意為之。
如今溫柔的小神醫在面前,做妹子的顯然不吃他那一套,毫不領情甩開他的手,不以為意道:「又不是臉上留疤,掀起衣服才能看見的地方,管它那麼多幹嘛?反正以後脫了衣服就我夫婿能看見,關你什麼事?」
序生溫和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痕,僵了一剎那才哭笑不得:「作為哥哥關心你不可以嗎?」
「作為哥哥?」宛宛挑眉,冷笑:「某人兩年前可不是這麼說的這麼做的。」
於是話題又一次掰回了兩年前……
這次不止單夭夭,連一旁的陶止也好奇了:「序生大哥,兩年前發生了什麼嗎?」就算是他,也察覺到了。兩年前的序生,治病救人,是在磨練自己的醫術,打磨自己名聲。兩年前他們分開之時,序生頻頻接見了江湖最大訊息門派風信樓的人。再次見到他,他救人的目的好像改變了,更像是在發洩自己,將時間填充得滿滿的,就彷彿是想逃避思考什麼一般……
序生斂眸看著宛宛,認真道:「宛宛,兩年前的事,我欠你一個交代,但卻不是在這裡講。」
宛宛瞥了他一眼,側顏揚著頭冷哼:「難道你還有什麼見不得人的話不想被人聽見?」
單夭夭與陶止屏息凝神,等著序生的回答。
序生垂眸瞧著地上青苔,當著兩個外人,少有的手足無措。
小小的一片空地上,兩人屏息看熱鬧,一人揚頭不理狀,一人窘迫難言狀,一時間陷入沉默。
微風颳過,吹起四周的竹葉嘩嘩作響。
半晌,序生才開口……
——「對不起,我那時……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