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我成全你的美夢

雖說江湖人士不重繁文縟節,玄秀還是將玄月的後事辦的有模有樣。她給天殊派掌門發了信函,又通知了幾位與玄月生前交好的友人。墓地的位置選的尤其的好,背後是天殊派方向,正對著的,是她們幼年時的家鄉。

初銜白也收到了邀請,但是沒有去。

江湖上又熱鬧起來了,這個世道,越離奇越不可思議的事情反而越容易被相信。谷羽術已經成了整個江湖爭奪的目標。折英幸災樂禍地道:「她不是一天到晚就期盼著江湖中人圍著她轉麼,這下算是得償所願了。」

初銜白笑了笑,吩咐她收拾東西:「我們可以出發了。」

谷羽術被逮是遲早的事,因為要參加武林大會的緣故,幾乎所有江湖人士都集中在了江南。一群人先後在天印和初銜白的事情上沒佔到便宜,此時來這麼一個讓人熱血沸騰的訊息,全都卯足了勁去追人了。

聽風閣那邊很快就傳來訊息,說某個小門派的弟子抓到了谷羽術,於是這個弟子也成了眾人追逐的物件。初銜白剛上路去祭拜玄月,又來了新訊息,一群如狼似虎的傢伙已經包圍了谷羽術,後果可以預料。

初銜白遂吩咐折英朝谷羽術的所在地而去,二人騎馬而行,一路越走越偏,真是慘烈,隨處可見打鬥的痕跡。

「看來這一年來江湖實在太太平了,一點風吹草動也能讓大家這麼激動。」初銜白嘴角噙著嘲諷的笑,坐在馬背上一路走一路看。

「哼,這群人唯恐天下不亂呢。」折英頗為不屑:「真正的高手才不會摻合這些,當今武林,醉心武學、高風亮節的沒幾個了。」

初銜白忽然抬手打斷了她的話,遙遙一指:「你看那是什麼?」

折英順著她的指引看過去,忽然怔了怔,示意她等在原地,提了提韁繩,打馬過去。

荒涼的郊野,在這秋冬交接的時節裡全是慘淡枯黃的雜草,灰茫茫鋪陳過去,綿延過幾塊農田堤埂,直連線到遠處山腳下的樹林。一具血跡斑斑的屍體躺在田埂邊,頭朝下趴著,半邊身子掩在雜草裡,指甲狠狠摳入地面,髮絲髒亂,衣裳不整。周圍隨處可見大灘大灘的血漬,滲入土中,泛著黑褐色。折英看到屍體頸後已經潰爛的「初」字,立即認出那是出自自己手筆。

「小姐,是谷羽術。」她轉過頭,高聲稟報。

初銜白挑了挑眉:「真是死的太容易了,便宜她了。」她冷笑一聲,勒馬轉頭:「把她的頭割下來,帶著去祭拜師父。」

「是。」

玄月的墳墓建於青山半腰的一處山坡上,土壘的高厚,一眼就能看到。周圍很僻靜,背後的山林裡常青樹木掩映遮蓋,仿似守護。墳墓不遠處蓋了間草屋,簡易的很,大概是守喪用的。

初銜白一手握著霜絕,一手提著谷羽術的人頭,沿著前人踩出的小徑走到墓前,盯著墓碑靜靜看著。

折英將準備好的祭品擺好,見她目光凝著似入了神,不便打擾,朝墓拜了拜,便退到遠處去了。

初銜白好半天才回了神,將人頭隨手丟在地上:「師父,我來看您了,來得匆忙,沒能給你帶什麼好東西,下次一定補上。這個您收著,先消消怒火吧。」

她走近一些,跪下來,手指緩緩撫過上面的刻字:「我只在您身邊待了一年,還總讓您操心,有來世的話,千萬別認我這種人做徒弟了……」頓了頓,她忽然慘淡地笑了:「不對,若有來生,我也不想認您,不認識你們任何一個……」

「初銜白……」

身後有人喚她。初銜白轉頭,玄秀一身素縞站在她身後,形容有些憔悴,鬢邊明顯添了幾絲白髮。她的視線掃過地上谷羽術的頭,嘴唇哆嗦了一下,垂了眼沒有作聲。

「我殺了你徒弟,你要想報仇的話,我奉陪。」

玄秀搖搖頭:「羽術的事我都聽說了,我什麼都不想管了……」她的神情很疲憊,寵愛的徒弟害死親姐妹,如今又被虐殺致死,哪一件都是打擊,也許最好的態度就是不問不管。

初銜白轉過頭,看見墓碑下方的立碑人上有自己的名字,輕輕道了聲謝。

玄秀又掃了一眼谷羽術的頭,終究有些不忍:「我能不能……葬了她……」

初銜白剛剛軟化的聲音立即冷硬起來:「行,擺三天,野狗都不要的話,你就葬了吧。」

玄秀輕輕嘆了口氣,走近幾步,在她身旁蹲下,忽然問:「你能不能去見見天印?」

初銜白一愣。

「他……他在我這裡……」

本來唐知秋想讓她在唐門別館為天印治傷,但玄秀說什麼也不肯見他,唐知秋只好讓瓏宿將天印送來這裡的草屋安置。

初銜白站起身來,輕輕拂去衣襬上的汙漬,轉頭要走。

玄秀連忙追出幾步:「他快不行了!」

她倏然停步。

「他之前的傷太重,又挨你那一劍,傷及五內,我也沒有法子了……」玄秀看著她的背影,雪白的衣裳掛在單薄的身子上,卻叫人感覺不出半分柔弱,生硬而冷漠。

玄秀嘆了口氣:「我認識天印時,他剛入天殊派不久。有次我問他為何半路選擇拜入天殊派,他說是你的提議。當時我還很吃驚他居然跟你相識,誰知他又說,他很恨你。」

初銜白的嘴角彎了一下:「他恨我?」

「我不知道你們之前發生過什麼,但是他一直記掛著你,如今人之將死,你能不能去送他一程?」

「恨我,卻記掛我?」初銜白好笑地搖頭,口氣森冷:「他有什麼資格恨我?又有什麼資格記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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