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出發的時候,樓蘭姑娘照舊包裹的嚴嚴實實,只是多帶了一個本族老頭上了車,樓蘭姑娘叫他庫伯。老頭也能說簡單的漢語,皮膚黝黑的幾乎看不出五官,只跟沈嵐太一點了點頭,其他人連正眼都沒給一個,上了車就孤獨地抽他的自制捲菸去了。
相對來說,三四月份才是塔里木盆地沙塵暴肆虐的季節,所以現在雖然寒冷,風沙卻還不是最嚴酷的時候。
樓蘭姑娘很少說話,只偶爾用吐火羅語跟老頭交流,老頭就負責給大家指路。一路越行越遠,已經到了大漠深處,隊伍裡大多是越野車,在沙地裡倒還好,有兩輛轎車就不太妙了,開得非常慢。所幸在情形繼續惡化之前,羅布泊到了。
這個曾經碧波盪漾的大湖泊,如今因為環境退化已經乾涸得只剩下一灘灘白色的鹽漬,證明曾經的確有水流的存在。
沈嵐看到,似乎明白了什麼,問周玉戈道:「這裡以前有水的時候,是不是可以通往中原?」
周玉戈點頭,目光遙遙望過去,彷彿看到了幾千年前的時空:「非常美的河流,四周是肥沃的綠洲,種植著小麥,古老的樓蘭人划著船販賣各國的物品。都說生意人被稱為商人是因為商朝人善於經商,但那時候的貨源就是這裡的先人經由水路運往各地的。」
沈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低聲喃喃:「難怪商王墓會在這種地方了……」
通過水路運送靈柩過來,速度應該會很快。當然如今環境退化成這樣,當年的景象只能靠想象了。
今天的天氣出奇的好,雖然看到的羅布泊讓人感慨,但畢竟是到了目的地,按照大祭司記憶的指引,其西百里便是商王墓所在,已經離得很近,所以連一向不苟言笑的青門人士都忍不住歡呼了一陣。
關九鼎卻始終是一副冷靜自持的模樣,等大家都欣賞完風景了,他就做起了安排,叫墨鏡男帶一部分人返回樓蘭村寨等他們,只留了一部分青門的人下來。
沈嵐這才明白他當時為什麼能那麼堅定地給林露保證一定讓墨鏡男活著回去,因為他根本沒打算帶他下鬥。
墨鏡男當然不願意,但是青門裡關九鼎說的算,他也不能違抗。關九鼎輕描淡寫地吩咐了他幾件事,乍一聽沒什麼,仔細回味卻像是在交代後事。墨鏡男又想跟過去,被他又一次拒絕。
「鄭越,這是我們的宿命,必須要去解開。你不同,受的連累已經夠多了,我不想你失去記憶還失去性命,那樣我怎麼跟你父親交代?何況你也要為林露想想。而且我們在外也需要有人接應,留不信任的人我不放心。」
所有的道理都說透了,墨鏡男終究留了下來,萬分不放心地帶著人走了。
「關爺真是重情重義啊。」尹一源站在他身後嘲諷地笑著。
關九鼎轉頭冷冷地回了一句:「是你把他折磨的記憶混亂外加眼睛畏光,這筆賬我會好好跟你算的。對了,關於你之前的所作所為,我也告訴太一了,相信他要跟你算的賬更多。」
他朝前走去,將要與尹一源擦身而過時,又停下說了一句:「還好我沒告訴沈嵐,不然對著你這個謀殺了她父母的人,我想你早就沒命了吧。她應該就算不管自己腦袋裡的蟲子也是要報仇的,而只要她一句話,太一一定會為她達成所願。你覺得呢?」
尹一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臉色鐵青。
關九鼎沒有理他,朝沈嵐那邊走了過去:「怎麼樣了?」
沈嵐看了他一眼,從樓蘭姑娘座位旁的視窗轉過頭來,搖搖頭:「她說要等。」
「等?」
「對,等開門。」
「什麼?」關九鼎莫名其妙。
沈嵐攤攤手:「我也不明白,但她就是這麼說的。庫伯說他算過日子,應該今晚或者明晚就會有入口出現,我想那就是她說的門。」
正說著,太一、周玉戈和鬼面從遠處走了過來。他們是去旁邊檢視情況的,雖然樓蘭姑娘的意思是等著就會有門開啟,但是他們顯然不信,所以還是去旁邊檢視了一番。不過看樣子,也是毫無結果。
「在沙漠裡找一個地方,簡直跟大海撈針似的,一眼看過去都是一樣的。」周玉戈沒好氣地抱怨,摸出根棒棒糖往嘴裡塞。
太一看沈嵐臉都凍紫了,脫了外套披在她身上:「還是進車裡吧。」
周玉戈和鬼面聞言齊齊轉過身去,當做什麼都沒看到,但是沈嵐的臉已經紅透了。
太一也不在意,攬著沈嵐朝車邊走,但是沈嵐卻拉著他朝旁邊去了。這段時間一直忙著找路,都沒有機會單獨相處。
兩人在背風的一處沙丘後面坐了下來,太一自然而然地圈住沈嵐,親暱地吻了吻她的臉頰,然後又皺著眉咕噥:「又瘦了,扎我的嘴。」
「噗……」沈嵐忍不住笑出聲來,往他懷裡窩了窩,眯起眼睛望著遠處的塵沙:「太一,如果我們安全從墓裡出來了,你打算做些什麼?」
「嗯?」太一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問,想了一下才回答:「什麼都不做,就回到安郡,安度餘生。」
沈嵐笑了一下:「可是等我老了,死了,你還活著啊。」
太一也笑了:「那又怎樣?成為物人後我就被活活埋入地下,早就認為自己必死無疑了,所以這麼長時間的壽命根本就像是偷來的。對我來說,我的壽命跟你一樣,如果你不在了,剩餘的時間再長,也沒什麼意義。」
沈嵐怔了怔,環住他的脖子扯到面前,吻了吻他的唇:「這是你說過的最美的情話。」
太一哪肯輕易放過她,食髓知味地堵住她的唇,吻得昏天暗地。
忽然風大了起來,有沙子拍打在臉上,沈嵐推開他轉頭看過去,原本晴朗的好天氣忽然暗了下來,飛沙走石不斷,地平線處黑壓壓一片,似乎醞釀著巨大的風暴。
「不好,要變天了,快回去!」她拉著太一就跑,還沒到車跟前,卻見樓蘭姑娘和老人一起走下了車來。狂風將人卷的七倒八歪,他們卻還堅持往前走。一直到沈嵐面前,樓蘭姑娘忽然伸手朝西邊一指,眼睛盯著她,用樓蘭古語說了一句:「看到沒有,門要開了。」
沈嵐吃驚地看了一眼那邊黑黢黢的天際,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樓蘭姑娘卻沒有解釋的意思:「讓庫伯留下來吧,他可以帶你們進去,我該走了。」
沈嵐剛想攔下她問清楚,一陣風沙捲過來,弄得她滿口沙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知道彎著腰吐沙子去了。等抬頭,樓蘭姑娘已經坐上了車,一副完成任務後便甩手不管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