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塔里木盆地的路上沒多少波折,但是也不容易,因為絕對沒有舒適可言。
首先是晚上的氣候只能讓人擠在一起睡汽車。沈嵐這輛車裡人是不多,但她是唯一的女性,即使每次太一都把她摟得嚴嚴實實,還是有些尷尬。不過沿途趕路休息不夠,發展到最後已經到了坐著都能睡的地步,還管什麼男女有別。
其次就是吃飯的問題,因為風大無法生火,大家只好吃乾糧。當然即使能生火,做出來的東西其實還不如干糧。但是同一樣東西吃久了難免反胃。沈嵐最近幾天看到周玉戈給她遞餅乾就連連搖手說不餓。於是終於快到塔里木的地頭時,她又成功瘦了一圈。
前往羅布泊之前,他們意外地找到了一個邊塞小寨,剛好大家帶的水糧都不夠了,便停下來補給。誰知道逛了一圈竟然發現這個寨子連一個會說漢語的都沒有。不僅如此,雖然寨民跟新疆同胞一樣高鼻深目,卻連維吾爾語都聽不懂。
這下連號稱「百曉生」的周玉戈和關九鼎都沒轍了。
相對來說,女性在這方面就有優勢了。首先沈嵐沒有周玉戈那招眼的白頭髮,也沒有關九鼎那詭異的矇眼布條,更沒有太一的大爺脾氣,何況她還會搶了周玉戈的棒棒糖去拉攏小孩子。所以打入內部也不是件難事。
很快就有人過來了,一個勁地打手勢,大意是要領著他們往別處去。沈嵐不明就裡,只是看那老鄉一副熱情的模樣,嘰哩哇啦說了一大堆話,似乎很急切,便只好招呼大家跟過去。
沒多久,一行人在一個大院子前停了下來,老鄉又說了一大堆話,然後就進去了,大概是要通報。
沈嵐注意到這個院子裡的房屋比起之前見到的寬敞不少,大概是全寨最大的院子了,不知道里面住的是什麼人,也許是村長?
站在門口朝裡面看,院子中央豎著個十分奇怪的東西,那是個圓臺,上面有兩根柱子,一根像是子彈頭,另一根卻像是飛鏢的尾巴,呈四瓣扇形,全部塗了紅色。圓臺下方刻了一道一道的橫線,不知道什麼意思。
「這東西……」周玉戈皺著眉低聲道:「我似乎看到過,好像是一種墓葬方式。」
沈嵐疑惑地問他:「能想起來是哪個地方的墓葬麼?也許想出來就知道這裡的人是什麼民族了。」
關九鼎聽著好奇,忍不住問:「什麼樣子的東西?」
周玉戈詳細地給他描述了一遍,甚至連圓臺下方刻著的線條一共有七條都跟他說了。
關九鼎神色一凜:「難道這裡居住的竟然是樓蘭後裔?」
周玉戈愣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麼,點頭道:「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我記得小河墓那邊就是這樣的墓葬方式,這兩根柱子分別代表男陽女陰,象徵生育崇拜。但是,怎麼會有人在住的地方葬人?」
「也許這個人非常重要,或者這不是墓,只是一個祭祀場所。」
周玉戈覺得也有這個可能,點了點頭。
沈嵐可沒有他們這麼淡定,天知道她有多激動。樓蘭後裔!樓蘭的古董在市面上值多少錢知道麼?以前二伯得了一塊樓蘭時期的古玉興奮地在她耳邊嘮叨了一個星期,最後高價賣出的時候差點捨不得出手。
那是個神秘的民族,早在夏王朝時期就開始在塔里木盆地繁衍生息,後來卻神秘消失,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名字。然而足足空白了一千年的歷史之後,他們又再度出現,扼住絲綢之路的咽喉,以一個「樓蘭」的名稱鐫刻上漢朝的《史記》。
按照關九鼎和周玉戈的說法,這裡的樓蘭後裔頗為正宗,應該就是最初在這裡繁衍的那支。
要是沈淨岑知道了,估計會連夜趕過來找寶貝吧……
沈嵐好笑的想到這個念頭,轉頭一看,愣了一下。太一正盯著院子中央的圓臺思索著什麼,若有所思。她好奇地戳了一下他的胳膊:「怎麼了?」
太一回神,問她:「沒什麼,我只是覺得這裡的人說話跟你那天唸的字音有點像。」說著他轉頭看了一眼後面的尹一源,後者神情正常,看來對這裡並沒有產生什麼特別的感覺。
沈嵐聞言愣了愣,旁邊的周玉戈道:「他們說的應該是吐火羅語,或者是吐火羅語中的一種,是極其古老難懂的一種語言,如果你能聽懂,那我只能說你太厲害了。」
正說著,那個老鄉回來了,笑容滿面地請他們進去。
因為太一的話,這次沈嵐特地留心聽了一下那個老鄉的語言,的確是跟那天她讀得有些像,但是還是有區別的。不過她還能猜測出大概意思,比如裡面有人在等他們。
剛跟著老鄉進了堂屋,就有一隻小狗猛地朝沈嵐竄了過來。她眼疾手快地接住,抱起來一看,已經沒了好臉色。
抬眼朝屋裡一看,確實真的有人在等他們,不過那人讓人沒辦法欣喜。
「王大少,請問你怎麼在這裡?」
這間屋子實在空曠,簡直不像有人居住,除了兩張小凳子,就是一個矮矮的條形桌子。而王大少正坐在邊上優哉遊哉地喝水,聽到問話,抬頭看過來,一口水噴了出來。
「嵐……嵐嵐?你怎麼在這兒?」剛問完話,他就看到了沈嵐身後緊跟著的太一和周玉戈,等視線落到關九鼎和尹一源身上,臉色已經相當難看。
沈嵐把燈籠往地上一拋,拍拍手:「這麼長時間沒見,我還以為你躲到哪兒去了,沒想到你居然跑到這兒來了,你來幹嘛?」
王大少眼珠滴溜溜直轉:「呃……我是來找寶貝的,你也知道,這裡的寶貝值錢嘛。」
沈嵐挑眉:「真的?那你怎麼知道我們要來,還特地在這裡等我們?」
「啊?」王大少欲哭無淚:「我哪兒知道你們要來啊,見到你們我也驚訝著呢。」
沈嵐一怔,怎麼剛才那老鄉說的等他們的人不是王大少?而是另有其人?
一直沒做聲的尹一源忽然呵呵笑了起來:「王家的標記果然名不虛傳,我都找不到地標了,你還能靠你太爺爺的標記一路找過來。」
這話一說,王大少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哦~~~」周玉戈故作恍然大悟的拖著調子:「原來是想去商王墓找寶貝啊。」
「我看是去找死吧。」太一不留情面地介面。
「不對,就憑他一個人,不可能獨自來找商王墓。」關九鼎發現關鍵,大步朝他身後的一扇小門走了過去:「裡面有人。」
誰知王大少沒有什麼反應,倒是那位一直莫名其妙聽著他們說話的老鄉一下子像被刺激到了,幾步跑過去,抱住關九鼎的腰就往外扯,口裡急切地說著什麼,很是激動。
沈嵐艱難地聽出個大概,連忙叫關九鼎回頭:「他說男人不能進去,你還是回來吧。」
關九鼎停下腳步:「你能聽懂他的話?」
「勉強能聽懂一點,我猜的。」
關九鼎皺了一下眉:「男人不能進去?難道女人可以?」
沈嵐忽然靈機一動:「那我去!」
果然,那個老鄉這次沒有阻止她。王大少有些無奈,上前幾步扯住沈嵐胳膊:「哎哎,你湊什麼熱鬧啊?實話說了吧,我是來找商王墓的,但只是奉命行事而已,現在人家都已經去了,說不定都進了墓了,我也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了,你到底在懷疑什麼嘛。」
「什麼?」沈嵐吃驚地看著他:「商王墓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就被找到?到底誰去了?」
「唔……到底有沒有找到我不知道,反正我把路線給他了。」
「我問你誰去了!」
王大少眼神閃爍了幾下,在門邊掃來掃去,似乎在思索著要怎麼跑。
「王小春……」沈嵐磨著牙瞪他,忽然轉頭朝太一喊:「太一!」
「來了。」太一慢條斯理地朝這邊走,到了跟前,衝王大少露出一記燦爛的笑容。
「啊啊啊,好了,我說還不成嘛!」王大少抱頭蹲地,不敢看太一:「唔,是秦先生,他去了。」
「果然……」關九鼎搖頭:「就知道他沒這麼容易死,但是沒想到他會搶先一步去商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