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嵐的眼睛已經能看清楚東西了,就在與太一分別後的第三天。有時候她甚至認為是自己的精神力量讓自己加速恢復的。因為她已經迫不及待的要去找周玉戈。
她當然也想去找太一,但是他明確的說自己有事,現在又鬧到了斷絕關係的一步,加上她不知道他的行蹤,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尋找。好在那天見他並沒有發狂的跡象,以他的身手,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相比較而言,周玉戈才是比較危險的那個,她已經擔心很久了。
她是趁著二伯買菜的當口出的門,大伯跟方子牧在房間裡下棋,沒有人注意到她。直到從s市班車上下來,她才掏出手機給沈淨岑發了條簡訊,告訴他不用擔心自己,然後關了手機。
跟林露約的是在中午見面,現在時間還早,沈嵐決定去找個咖啡館坐著等她。以她自己一個人是沒辦法找到周玉戈的,如果猜得不錯,八成他是被鬼面抓去了。太一不在身邊,她沒辦法救他出來,當然要求助於關九哥。
咖啡館裡有一雙男女坐在角落,壓低嗓音爭吵著,即使這樣,沈嵐還是注意到了。
男人大概氣急了,揚高聲調說了句:「就是因為你總是這麼患得患失我才不想跟你繼續下去了!」
沈嵐一怔,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對太一說的話,覺得自己很過分。
她也是患得患失。從小到大珍惜的東西總會失去。父母,太爺爺,二伯……一個個在不經意間消失,但是最後回來的只有二伯。
太一會不會回來?她很擔心。一旦習慣了一個人,關於分別,哪怕只是想一想都會覺得是種折磨。
她從來沒有談過戀愛,不知道該怎麼喜歡一個人,尤其是喜歡太一這樣的人。該怎麼讓他放心的放棄過去,只看到現在?除了動用主人那個身份,竟然別無他法。
似乎有些恃寵而驕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估摸著二伯的脾氣,火該發完了,這才開了手機。
果然,十幾通未接電話,全是沈淨岑的,還有幾通是方子牧的。從那晚回來後她已經儘量避免跟他接觸,他當然也有所察覺,說話和做事都帶著一點小心翼翼。
大概他跟自己一樣,也是個不會談戀愛的人。
沈嵐對著手機上的名字嘲諷的笑了一下,心想他也跟自己一樣失敗。
咖啡已經續杯了好幾次,還是沒有等到林露的電話。沈嵐有些坐不住了。正打算出去,有人推門進來,她剛好站起身,來人下意識地就瞄了過來,一看到她,彼此都愣了愣。然後對方快步走了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沈小姐,你怎麼在這裡?」
竟然是劉韻。
沈嵐看著她憔悴的臉,有些奇怪:「你怎麼在這裡?」
「唔,出來隨便逛逛而已。」劉韻當然不會說是自己不敢回去,隨便捏造了個藉口。服務員走過來問她點什麼,她隨口要了杯卡布奇諾配黑森林蛋糕。
沈嵐也不想多管她的閒事,但是想起她是唯一跟太一有接觸的人,也捨不得走了。
「劉姐,請問,太……一清現在怎麼樣了?」
「一清?」服務員送了咖啡過來,劉韻也不管燙不燙,端起來就灌了一大口,這才情緒穩定下來:「我不知道,他去見我老公了,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沈嵐莫名其妙:「你老公?」
「沒錯。」劉韻嘆了口氣,憔悴的臉,妝容半殘,顯得老了許多。「尹一清,尹一源,唉,我該早點發現的,不會最後看上的是自己的小叔子吧?不可能啊,一源那樣貌一看就跟一清不是一個孃胎出來的啊……」她開始自言自語,皺著眉一臉懊悔。
沈嵐聽的不是很清楚,只捕捉到一個名字,趕緊問她:「尹一源是誰?」
劉韻看了她一眼,切了塊蛋糕塞進嘴裡:「我老公。」
尹一源?名字跟尹一清這麼相似……沈嵐忽然想起來,會不會就是那位尹先生,給太一捏造了「尹一清」這個身份的人?
沒錯,極有可能!
想起那晚太一的表現,她連忙又問:「你們那晚去的院子就是你家?」
劉韻點點頭。
沈嵐這才了悟。難怪覺得那院子有點熟悉。照她二伯的說法,她之前有段時間被尹先生帶去國外治療,少不了會有停留在他家的時候,大概年紀太小了,記憶模糊,所以只能殘存著一些熟悉感了吧。
尹先生可是要害太一的人,他就那樣一個人去見他,會不會出事?
「劉姐,放不方便帶我去你家看看?」她小心翼翼地詢問。
劉韻卻像被踩到了痛腳,連忙擺手拒絕:「千萬別,一清現在還住在我家,我老公對他這麼好,肯定是兩個人合起夥來對付我了,我哪敢回去,要去你自己去好了。」
沈嵐聽說太一好好的住在他家,反而少了幾分擔心。太一同意跟她斷絕關係大概是早就做了打算,不想把她牽扯進危險裡來。要是這時候去了,反而會成為他的累贅。
她又坐了回去,耐心等著林露的訊息。
太一已經一個人擋住了一面,秦先生這邊,至少她要努力點,早點救出玉戈。
劉韻已經吃飽喝足,卻仍然沒有走的打算,看樣子這幾天真的是精神壓力很大,即使對著之前看不慣的沈嵐也能侃侃而談。
可惜沈嵐沒什麼興趣,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偶爾才給一兩句回應。
到了十二點左右,手機終於響了,她連忙拿起來放到耳邊:「喂?林露?」
「主人,是我。」
沈嵐一愣,半天才回過神來。那熟悉的聲音,絲絲縷縷鑽進耳膜,居然影響到了她的鼻腔,發酸發澀,有些想哭,可是最後,她只能勉強「嗯」了一聲。
是說對不起,還是叮囑他要小心?都不能說。他在尹先生那裡,也許電話被監聽,也許時間萬分寶貴,容不得兒女情長。
「主人,我想見你。」
沈嵐又是一愣,怎麼也沒想到他會這麼說。她有些疑惑,於是反問了一句:「你不是同意跟我斷絕關係了麼?幹嘛還叫我主人?」
電話那頭稍微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他低低的咳嗽聲:「是啊,我怎麼能在這個時候見你……」
那幾聲咳嗽和最後自嘲的話語徹底打消了沈嵐的疑慮,他現在怎麼了?是不是受了傷?沈嵐簡直不敢想下去,於是握緊手機急急忙忙地追問:「你在哪兒?」
「在錦華園。」
「錦華園?什麼地方?」
劉韻在對面不緊不慢地接了一句:「吃飯的地方,以前我老公常帶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