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嵐一直以為在經歷了物人、巫咒等各種令人愕然無語的秘密之後,她的內心已經強悍到足以承受任何事物,但是此時此刻聽到這樣的揭秘,還是震驚到無以復加。
太一原來早就醒來過,難怪當初他能那麼迅速地適應這裡的生活,還可以流利的說普通話。她之前只認為那是他身為物人的能力,現在才知道,一切另有乾坤。
沈淨岑看了一眼她驚訝的臉,繼續道:「當初太一被從墓裡帶出來時是個古董,這你應該知道了。當時風頭緊,你太爺爺人脈比較活絡,住的又是小地方,古董就被運到了我們家寄存。幾個盜墓家族損失慘重,也沒來得及多謀劃,約定好日期來變賣分錢就散了。你太爺爺是讀書人,思想多少有些迂腐,說古物千年有靈,我們家小福薄,供不起,得尋寶地埋了,但是又不敢埋太遠,就埋在了菜圃裡。可是沒想到,十幾年後,古物居然活了……」
他忽然閉了嘴,像是被什麼驚嚇到了,手指搭在梳妝檯的邊沿,微微的發顫。
「他剛活過來時,我以為是老爺子從哪個墓里弄了個粽子回來,悄悄去看過一眼,他在床上躺著像個活死人,除了眼睛能動,渾身泛著死氣沉沉的青黑色,駭人的很。一直到幾個月後我才見他能勉強行走,樣子已經跟正常人沒什麼差別了。這之後又是幾個月,才勉強能開口,說的卻都是莫名其妙的語言。而且他性格暴戾,經常隨便出手打人。有一次你大伯被他掐著脖子差點斷氣,你太爺爺在他面前磕了半天頭他才鬆了手。」
沈淨岑又嘆氣:「那時候我們都還年輕,哪裡肯容得下一個非人非鬼的怪物在家,經常想把他弄走,但老爺子說他這一生盜墓太多,損了陰德,不能再做缺德事,執意留下了他,給他吃喝,教他說話。但是盜墓家族的人等到風頭過去就上門要求變賣那件寶貝平分,沈家怎麼交得出來呢?老爺子要是說古董變成了人的話,肯定會被當成神經病,要麼就會被認為他獨吞了寶貝而編了個理由。所幸這時候尹先生站了出來,他的來頭我也不清楚,但是似乎很有權勢,盜墓家族的人都挺忌憚他。他出面說古董已經變賣,其實是自己出錢分給了幾人,盜墓家族的人雖然沒看到古董,但拿到了錢也就沒多話。然後尹先生就把太一帶走了。」
沈嵐緊緊撰著手心,感覺自己已經快要接近事情真相,全身都緊張起來:「那後來呢,姓尹的既然保住了太一,現在為什麼又要害他?」
「之後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尹先生給太一捏造了個身份,就是尹一清。太一見到尹先生時是很平靜的,毫不猶豫地就跟他走了,那感覺簡直就像是熟人一樣。這後來好幾年我們都沒再見過他。後來有一回我去尹先生家裡替你太爺爺傳個話,剛好撞到他,發現他居然已經變得痴痴傻傻的,那就是88年的事兒。剛好我那會兒談物件趕時髦,託人借了個相機四處顯擺,就給他拍了幾張照片。回來後洗出來給老爺子一看,老爺子就去找尹先生問這事兒,尹先生當時說,他也是為了大家好,叫他老人家別多管。」
沈嵐皺眉,姓尹的到底對太一做了什麼?
「說實話,太一發怒的時候是挺恐怖,可是等你看到他那傻傻的樣子又於心不忍,畢竟也相處過一段時間,我也是濫好人,就去跟你大伯就商量著要不要把他給救出來。結果還沒等我們動手,太一自己已經出來了,沒人知道他是怎麼出來的。緊接著那之後的幾年就接連出了很多事情,盜墓十三門中了詛咒的說法也是在那時候流傳開的。邵濟慈的生意虧了;金三悟一家死於非命;方俊龍腿被壓斷;六指死了,兒子失蹤;你大伯的幾個孩子相繼夭折;還有你的父母……」沈淨岑捏了捏眉心,沒染的頭髮露出了些許白髮,越發顯得蒼老了:「然後尹先生出面請你太爺爺幫忙,因為只有他老人家知道太一的來歷。」
沈嵐連忙問:「幫什麼?」
沈淨岑抬眼看了看她,又垂下:「鎮壓太一。」
沈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尹先生說當初墓裡的東西不能盜,那些死於非命的人都是太一在報復他們的盜墓惡行,為了阻止悲劇繼續發生,只有把他變回最初的古物。」
「不可能,太一變成痴傻的樣子你我都見過,他那個時候溫順的很,怎麼可能去殺人!」沈嵐無法接受自己的父母是因為太一才死於車禍,急急忙忙的分辨。
沈淨岑連忙抬手按住她的肩膀:「我知道我知道,你別激動,就是因為後來跟痴傻的太一相處過我才覺得不可思議,他只是特別粘你,也沒什麼過分的地方。可是那個時候我們不知道啊,尹先生把詛咒的原因全都壓在他身上,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目的。那時候你還小,而且你也在那場車禍裡受了很重的傷,所以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另外不得不提的是,你受的傷太重,當時醫院建議出國治療。那會兒你太爺爺剛好趕上‘嚴打’,沈家的人一個都出不了國,也是尹先生出面幫的忙,老爺子也是欠了他天大的人情,就跟他有協議,你脫離危險,他就出手相助。可惜,他們用盡了方法,始終無法殺了太一,彷彿有人在暗中保護著他一樣。尹先生後來只好設了個局把他催眠了,讓他陷入沉睡,然後把他再次埋進了菜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