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二天一早朝殷墟出發前,關九哥把墨鏡男叫進自己房間,拿出從方爺那裡要來的地圖遞給他:「我沒辦法看地圖,你看看清楚,他們說的地址是不是跟上面的一樣。」

墨鏡男愣了一下:「九哥不相信他們帶的路?」

「只能說不完全相信。」他端著杯子喝了口水,低聲道:「大概是我從來不跟別人合作的原因,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而且昨晚在討論時,我能聽出那幾個人心跳得很快。」

墨鏡男知道他聽覺異於常人,但又擔心會不會是他太敏感:「同行的大多是長輩,應該沒問題吧?」

「忘了當時在方爺房間裡我對你說的話了?這個行當裡,友好和尊敬是靠利益堆砌出來的,生死堆砌出來的才是情義。當初十三門剛入了商王墓就開始內訌,所以死傷才會那麼慘重。可笑的是出來後彼此還要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把一切都歸咎在商王墓的兇險上。」關九哥捏著杯子嘆了口氣:「你的父親為什麼要創立青門?沈老太爺為什麼要金盆洗手?看夠了這些,自然就再也不想做這個了。所以任何人都不要相信,只能相信自己。」

墨鏡男覺得有道理,湊近地圖仔細看了看,再三確認之後才點了點頭:「沒錯,是沈淨峑他們說的那個地方。」

「那就好。」關九哥把地圖揣在風衣口袋裡,又把鞭子纏在腰上,指了指衣櫃下方的抽屜,示意墨鏡男開啟:「裡面有兩把92f,你拿一把防身。」

墨鏡男依言開啟抽屜,取出一隻盒子,裡面果然裝著兩把伯萊塔手槍。

關九哥走過來拿了一把別在腰間,拉上風衣:「好了,通知太一他們出發吧。」

連續幾天的大晴天后,近兩天都是陰沉沉的天氣,殷墟遊客減少,很適合行動。

為掩人耳目,幾人在附近待到傍晚才朝目的地出發。一路漸行漸偏,到了地方,果不其然又是荒郊野外。

夜色籠罩大地,方圓十里連個喘氣的都看不見,一溜的荒草樹林,在無星無月的夜色裡如窺視眾人的猛獸,靜靜蟄伏,看著就瘮人。

沈淨峑等人把車停在附近的林子邊,對講機開著,隨時保持通訊狀態。

為了不至於下車後太冷,幾人在開車時都沒開暖氣,可即使這樣,開啟車門時還是忍不住發抖。陰冷的北風像刀子一樣刮割著臉頰,又幹又澀。

太一活動了一下關節,對沈嵐道:「主人,待會兒下去跟緊了我,別走丟了。」

周玉戈走過來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墓裡一般都會有些奇怪的聲響,別太害怕了,其實什麼都沒有,放心。」

沈嵐點點頭,心如擂鼓。

這種感覺不同於去周墓,那次雖然也是進墓,可是沒有這麼大的陣勢,更何況這次她大伯還在看著。

她轉頭看了一眼隱在黑暗裡的汽車,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決定去打個招呼。

沈淨峑的胳膊架在車窗上,默默地抽著煙,火紅的一點在風裡忽明忽暗,看到她走過來,只是輕輕掃了一眼。天色太暗,沈嵐甚至不確定他那一眼是不是在看她。

「大伯,我下去了。」

「嗯……」他淡淡地應了一聲,有些心不在焉。

沈嵐還想說什麼,可又覺得現在實在不是閒聊的時候,轉身朝太一那邊走,卻聽見他忽然開了口。

「如果沈家有個男孩兒該多好,也不至於淪落到讓女人下鬥。」

沈嵐的腳步釘在了地上,只覺得一桶冰水從頭澆到尾,寒徹心扉。說到底大伯還是介意的,有關堂兄弟的夭折,他也許真的相信那些傳言,說不定還在心裡記恨著她,排斥著她。

「大伯,真對不住……我也不想讓沈家丟臉。」她沒有轉頭,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平靜。

沈淨峑狠狠吸了口煙:「不想讓沈家丟臉,就努力活著出來!誰都不要管,管好自己就行了!」

沈嵐沒有做聲,只點了點頭,然後攏緊衣服朝太一走了過去。

他已經脫去外衣,只穿著一件襯衣站在風裡,背上揹著裝方天畫戟的盒子,也不知道冷不冷。

墨鏡男站在前面一塊堆著草垛的田裡朝他們招手,等他們過去時,舉著洛陽鏟狠狠一下扎進了地面,抽出來後,湊近看了看,倒掉,又往更深處扎去。如此這般反反覆覆,已經不知道紮了多深,杆身都加長了好幾次了。差不多忙活了二十幾分鍾,他才算停了下來,把帶出來的土遞到了金三悟的面前,呼呼的喘氣,這可是個體力活兒。

金三悟跟邵濟慈一起圍了過來,打著電筒仔細檢視了一番,點頭:「沒錯,是五花土。」

關九哥聞言走過來,伸手捻了一撮到鼻尖聞了聞,微微頷首:「應該就在這下面了。」然後問墨鏡男:「大概多深?」

墨鏡男根據洛陽鏟的加長杆估算了一下:「十八米左右。」

關九哥微微蹙了一下眉,卻也沒說什麼。

邵濟慈道:「盜洞就在附近,當初就是用的坑裡的土填的盜洞,估計這麼多年該分不出來了,不過大概的方位我還記得。」他伸手朝右邊靠田埂和林子交界的地方指了指:「大概就在那邊。」

關九哥走過去細細檢視了一番,回來時邊脫外衣邊道:「是有盜洞,不過比較難進,實在不行的話,沈小姐就別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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