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嵐的大伯沈淨峑本來該繼承沈老爺子的衣缽成為沈家當家,但是早在十年前他就移民美國了,這麼多年來一直很少跟他們聯絡。
沈嵐之前一直以為大伯是輕信了那些說她命太硬,剋死了堂兄弟的傳言才不想理她,所以大伯在她心裡一直是個心結般的存在,甚至逢年過節,在電話裡說幾句象徵意義上的問候語時,她捏著話筒的手都全是冷汗。
不是沒想過以後會見面,而是沒有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見面。
一隻手搭在了她的肩頭,掌心的溫度帶著一絲安穩人心的力量,她這才發現自己有些發抖。轉頭看了一眼,太一的眼睛緊緊盯著顯示屏,剛才的動作像是漫不經心之下做出來的。
方子牧的視線從太一的手上掃視過去,又不動聲色地落在顯示屏上,低聲給沈嵐解釋:「爺爺生前提到過,這幾個家族其實平時並不怎麼往來,如今之所以會聚在一起,只不過是因為曾經合作盜了一個墓,可惜最後損失很慘重,以至於之後的關係想撇也撇不清了。」
他沒再說下去,伸手在電腦鍵盤上敲打了幾下,然後調節了一下音響的聲量,房間裡說話的聲音傳了出來。方子牧知道沈嵐不認識這些人,每當有人開口,就會主動介紹對方的身份。
靠南邊坐著的人坐在輪椅裡,穿著白色孝服,正是方爺的長子方俊龍,看樣子也是這次會議的主持,捧著一杯茶喝了一口後,嘆氣道:「我知道大家都因為當初盜的那個墓後悔不已,但是事情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後悔也沒用,每家都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我這雙腿就是最好的證明,要說幸運,也就屬邵家了。」
他對面坐著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聞言抬頭淡笑了一下,彈了彈指尖的菸灰:「方當家別這麼說,我們邵家雖然沒出什麼事,但生意做的也不順啊。」
方子牧介紹道:「這位是邵家的當家邵濟慈,在浙杭一帶古董生意做得很大。」
沈嵐點點頭,忽然看見坐在東北角的一箇中年人捂著臉輕聲啜泣了起來:「生意有虧有贏都好說,人命才是最重要的啊,我們金家如今就剩我這一個孤家寡人了,這肯定是詛咒,詛咒啊,當初我就說不要動那墓裡的東西,你們偏不聽,偏不聽……」
他這一失控,無論是會場的人還是臥室裡的沈嵐等人都有點手足無措,頓時面面相覷。
方子牧苦笑了一下:「這位是金家的當家金三悟,當初在鬥裡身手屬最好,拿的東西也最多,如今出了事兒反而不認賬了。大概家裡人相繼過世給他造成的刺激太大,現在精神有點不穩定。」
周玉戈忍不住插嘴道:「他們說的那個墓到底是什麼墓?」
方子牧忽然臉色一白,嘴唇翕張了半天才輕聲道:「商王墓。」
要不是親眼所見,周玉戈甚至懷疑他被人掐著喉嚨,以至於說出這三個字是那麼的艱難。
螢幕裡忽然又有人說話,聲音平淡而熟悉:「商王墓那地方到底有多兇險我不知道,但曾經有人跟我說過,那是最初,也是最終的地方。」
沈嵐湊近一看,詫異地轉頭看著林露:「這不是墨鏡男麼?」
林露瞄了一眼螢幕,撇撇嘴,不屑道:「嗯哼,他忽然想起自己是青門創始人的兒子,又成了盜墓家族的人了,莫名其妙……」
太一和沈嵐都對青門不熟悉,只有周玉戈最驚訝:「什麼?他是六指的兒子?」
方子牧的臉色已經恢復正常,點了點頭:「六指姓鄭,當初因為年輕,道上的人都尊稱他一聲六哥,反而把他的真名給忘了,現在說話的的確就是小六哥。」
螢幕裡原先都在比誰更慘的環節忽然因為墨鏡男的話變了味道,寂靜了很久之後,才有個穿淺灰外套的中年人介面:「我們夏家已經金盆洗手了,這件事情也不想再提起,今天來只是希望送方爺最後一程,當初的事情塵歸塵,土歸土,就算了吧。」
「這位是夏家的當家夏明政。」
「算了?」方子牧的話還沒說完,螢幕裡就有人嚷了起來。幾人定睛一看,居然是王大少。他的頭上裹滿了紗布,越發顯得頭大如鬥,坐在這麼嚴肅的場合,還真是滑稽。
往椅背上一靠,王大少盯著夏明政,故作派頭地用茶杯蓋撥茶水上面的浮葉,彷彿這樣可以讓他顯出與在場幾個長輩平等的優越感:「明政叔,要是我沒記錯,你們家的女人好像都活不過三十歲吧?你覺得這是金盆洗手就能解決的事兒?」
夏明政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夾著香菸的手指微微哆嗦,緊抿著唇不說話。
沈嵐前後聯絡了一下他們的談話,大概明白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