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戈還在等他回話,坐在他旁邊的林露大概是看不下去了,搶先道:「別逼他了,他壓根就不記得了。」
周玉戈皺眉:「什麼?」
「他之所以會來找我鑑定自己,就是因為自己的身體狀況。別看他挺結實,其實是個病秧子,忽然變得畏光,然後渾身不適,要靠酒精才能緩解。最重要的是,他的記憶一直在衰退。」林露看了一眼墨鏡男,他已經轉頭盯著別處,不知道在想什麼。「第一次來找我的時候,他已經只記得自己是青門的人,其他的都不記得了,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一邊的王大少一聽到「青門」,頓時渾身一個激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墨鏡男,默默往旁邊挪窩。
「記憶衰退?」周玉戈懷疑地看著墨鏡男:「但是之前你明明在墓裡對著那個矇眼男人鞠躬,分明就是認識他。一個連自己都忘了的人,怎麼可能還記得別人。」
「那不同,」林露指指自己:「他也記得我啊。」
墨鏡男忽然臉微微一紅,轉頭瞟了她一眼:「其實……我也忘了你的名字了。」
林露一愣,「靠」了一聲:「你個忘恩負義的混蛋!」
墨鏡男轉頭看周玉戈,直接回避她的視線:「我並不記得那個人是誰,只是覺得對方應該是個值得尊敬而且惹不起的人,所以才有了那舉動。大概你不相信,但當時我真的是直接本能的反應。」
周玉戈仔細觀察了一下兩個人的神情,實在不像是在做戲,而且墨鏡男本身的確有很多不對勁的地方。雖然在古墓裡只是短短一天的接觸,卻發現了很多他前後邏輯不對的時候。比如他們進來時是走的另一個通道,然而出來卻只好跟著周玉戈走水路。因為他已經忘了來路,而林露顯然不是擅長在墓裡探險的人,當然靠不住。
現在這個疑惑解開了就好,彼此目的不同就可以井水不犯河水。他們對一個秦先生就感覺夠鬧心的了,實在不想再招惹什麼青門。所以現在要做的,就是徹底撇清太一跟商王墓的關係,讓墨鏡男放棄對他的死纏爛打,自己這邊就可以繼續不受阻礙的探索下去了。
周玉戈從地上爬起來,拍拍手,吐了棒棒糖:「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太一大人是從沈嵐家裡的菜圃挖出來的,沒有確切證據說明他跟商王墓有關,也許給你線索的人弄錯了,所以你最好調查清楚了再說吧。既然我們目的不同,不如就此別過,下次再見也還是朋友,當然我希望最好別見了。」
周玉戈其實並不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但大概是因為以前受傷的緣故,面部神經不是很發達,一張面癱臉掛著,說什麼都讓人感覺是訣別,林露聽了這話首先就有點不高興。
「我說周小哥,太一從哪兒來的大家心裡都有數,當初沈老爺子做什麼的,誰不清楚?你要撇清關係也找個好點的理由啊。再說了,好歹咱們也有過僱傭關係,你划起界限來還真是夠快的啊。」
不愧是金牙方爺一直器重的後輩,做事和說話看上去率性而為,卻十分精明。現在墨鏡男想不起關鍵的幕後人物,她卻不肯就此斷了跟太一等人的關聯。畢竟前途叵測,她已經卷了進來,要想脫身已經太難,所以乾脆能多抱幾棵樹就多抱幾棵。退一步講,萬一之後墨鏡男記起來幕後的人,發現自己跟周玉戈等人會起衝突,她也可以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全身而退。林露在這行當裡並沒有家族背景,只是因為一隻奇怪的手聞名,真的可以說是「白手起家」。但一個年輕女孩子能在這種充斥著各種潛規暗則的行當裡站穩住腳,當然也不簡單。
周玉戈心裡稍微過了一遍,淡淡回了句:「一碼歸一碼,我也只是針對現在的情況才有了這麼一說而已。」
林露撇撇嘴,不置可否,但神情已經算滿意了。
墨鏡男看了她一眼,大概也猜到了她的意圖,拍拍手站起來,對周玉戈道:「在墓裡看到那上古影像時,我就知道那是比太一更直接的線索,當然那東西你們也不可能交給我。現在既然話都說開了,我們就此分道揚鑣吧。」
周玉戈點頭:「不送。」
林露爬起來,跟著墨鏡男一起走了。到了山下,直接朝靠馬路的一棵大樹底下走了過去。那裡堆著一個高高的茅草堆。墨鏡男上前三兩下把茅草全都推開,露出下面藏著的一輛黑色吉普。
兩人坐上車,他剛要發動車子,林露忽然開口道:「如果有一天你的記憶一片空白了,我會替你記著一切的。」
墨鏡男的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沒有做聲。
車窗外起風了,山間樹林唰唰作響,一切明明都很清晰,卻又讓人感覺很遙遠。
彷彿隔了一個世紀那麼久,他才輕輕點頭,說了聲「謝謝」。
大概實在覺得大白天的弄死個人不太好,周玉戈終於還是善心大發了一回,決定拖王大少去找醫院。
兩人渾身都是溼淋淋的,未免撞上人,周玉戈乾脆選擇穿樹林,直接去林子外面的馬路上攔車。可憐的王大少本來就渾身是傷,樹林裡坑坑窪窪的,簡直就快掛了。
「我說,周先生,咱、咱們慢點成不?這裡跟原始森林似的,很難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