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這座周墓的所在地,名叫四岔口,距離洛陽西南方向的周山大概有幾十公里遠,山脈卻是綿延在一起的。周山西起崤山,東止洛陽,山脈綿延起伏,長達幾百公里。聽說是因為在洛陽附近的山阜上有周靈王墓冢,周代又有稱墳冢為山的習慣,故名周山。

四岔口因為樹木雜生,地形複雜,居住者少之又少。這麼多年過去,也沒有被開發。於是山林裡樹木越發生長得密密麻麻,山腹地帶簡直已經無法涉足。

夕陽把秋日枯敗頹唐的茅草叢染成了橙紅色,再投映到嵌在其中的池塘裡,水面上的天空也成了橙紅一片。

忽然,「嘩啦」幾聲,鏡面般的水面被打破,有人陸續從水裡探出頭來。

沈嵐跟在後面,從水裡出來時先深深吐了口氣,前面已經爬上岸的林露折回來拉了她一把,她爬上岸後隨便翻了個身躺在草地上,一動不動。

入口是水,出口也是水,真是要了她的命了。

王大少被周玉戈隨手丟在了地上,「爹呀媽呀」的一陣哀嚎。燈籠不知道從哪兒竄了出來,正在圍著他打轉,看它渾身泥巴的,想必也是夠嗆。

只有墨鏡男躲得遠遠的,坐在樹影裡,大概又是因為畏光,正在一口接一口的灌酒。

沈嵐怔怔地看著藍天,忽然想起之前在安郡鎮簡簡單單的歲月,為什麼自己會過起這樣的生活?下墓?呵,以前做夢都沒想過自己會做這樣的事。要是太爺爺在天有靈知道,會不會罵她不孝?要是二伯知道,會不會趕回來阻止?

從地上爬起來,她擰了一下溼淋淋的衣角,看到周玉戈坐在水邊,挪了過去:「怎麼只有你們出來了?」

周玉戈正在對著被水弄溼了的棒棒糖皺眉,聞言白了她一眼:「你都不管他了,幹嘛還問?」

她乾脆不做聲了。

周玉戈瞄了瞄水面隱隱漾開的波紋,眉頭皺得更緊:「周人崇尚八卦研究,現在稱之為易學,所以周人對占卜和陣法很擅長。」他瞄了一眼王大少,冷哼:「本來以為他會逃不過墓裡的陣法,還特地一路讓他打頭陣,誰知道他倒是命大得很,反倒是太一大人現在被困在裡面了。」

沈嵐沒想到他還懷著這樣的心思,不免驚訝,聽他提到太一,又忍不住擔心:「你怎麼知道他被困在裡面了?」

周玉戈指了指水面:「你看水的波紋,震動幅度這麼大,太一大人大概是打算拆了我老家了。」

「……」

「不過這也是好事,」他抬頭望著天際的白雲:「永沉底下,不見天日,才能得到真正的安息吧。」

「沒錯……」

像是忽然被這句感慨給觸動了什麼,兩人都沒再說話,直到周玉戈咬著棒棒糖再次開口:「真沒想到墓裡會有商朝的東西。」

沈嵐摸摸褲子口袋:「你說那銅鏡碎片?」

「嗯,你有沒有聽說過有的山谷每逢打雷下雨就會聽見有戰場廝殺的聲音,還有的花崗岩鋪就的地面上會有古代的幻影出現?」

「聽是聽說過,但是跟這個有什麼關係?」

「有這種異象的山谷和花崗岩都是磁性非常高的,這面銅鏡也不例外,所以才差點惹得太一大人發狂。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麼東西做的,不過能做出這東西的人物一定很不簡單。看它上面像是記錄了不少東西,也許湊齊了能知道一些秘密也說不一定。」

沈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她想知道的是太一跟自己的糾葛,既然上面出現了那個大祭司,一定能給她想要的答案。

正想得入神,水面忽然一陣震盪,隱約傳來轟隆隆滾雷般的聲響,她一怔,唰地站起身來,緊緊盯著水面……

所謂魔音,精通音律的人最容易受其影響;同樣,所謂陣法,也是深諳其道的人最容易被其迷惑。

所以有時候什麼都不懂,也是種幸福。

可惜現在墓裡的兩個男人一個因為時代原因,一個因為個人修為,都對風水之術太過了解,當然也更容易中招。

其實相比較太一而言,關姓男人要更有優勢一點,因為他的眼睛被布條蒙著,所有行動都是靠聽音辨位,反而受迷惑的程度要輕點。但太一也有優勢,他的優勢就是——放得開。

對他而言,沒有什麼古董文物保護的意識,他本身就是活生生的文物了。想出去的話,就直接毫無章法的破壞,徹底打穿一個新通道,就是這麼簡單。

鎮墓將自然不會縱容他猖狂,即使前一刻還害怕得發抖,幾千年來揹負的使命卻已經成為一種難以撼動的習慣。所以在上方的主墓室即將崩塌前,他終於忍不住現身,朝太一撲了過去。

「咣噹」一聲,猶如兩隻洪鐘撞在了一起。太一還在研究陣型,猝不及防地被他撞飛出去,摔貼在牆壁上,生生砸出一個坑來。

關姓男人躍過去一鞭子揮開鎮墓將,試探著問了句:「還活著?」

「呵呵……」太一輕輕跳到地上,活動了一下關節:「不錯,原來跟他打也很有意思,你站一邊去,鎮墓將是我的了!」

話還沒說完,他已經衝了過去。關姓男人的耳廓輕輕一動,下一刻就聽見震天的聲響,空氣流動的順暢了些,大概是石門被砸穿了。

「咔噠咔噠……」不知道踩到了什麼,太一一路走到躺在地上的鎮墓將面前時,腳下發出陣陣碎裂的脆響。接著似乎又踢到了什麼,發出「咣噹當」一聲金屬才有的聲音。

「可惜了,都是古董啊……」關姓男人搖了搖頭,將鞭子纏到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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