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嵐啊,你不能出事兒啊,二伯可就只有你這麼一個親人了啊!嗚嗚嗚……」
沈嵐仰面躺在床上,齊肩短髮,身上穿著一套白色運動裝,渾身沾滿了泥巴。只有臉還算乾淨,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兩道暗影,似乎被吵得嫌煩,眉心皺著。
「嗚嗚……嵐嵐……嗚嗚嗚……」
哭聲越來越大,她的眉頭也越皺越緊,終於忍無可忍,猛地捶了一下床板坐了起來,一眼就看見床邊坐著她二伯沈淨岑,身上穿著貼著亮片的襯衫一閃一閃的扎人眼,一頭黃毛亂糟糟的頂在頭上。
「二伯,你幹嘛啊?」一開口才發現嗓音嘶啞的厲害,伸手撫了一下脖子,嘶,好疼!這一疼,腦中記憶迅速回籠,想起昨晚那令人魂飛魄散的回憶,她整個人都往床角縮了一下。
「嵐嵐,你沒事兒了吧?」沈淨岑用力擤掉鼻涕,把面紙揪了揪扔進紙簍,站起來扶她。
沈嵐擋住他伸過來的手,語氣有些冷:「你昨晚怎麼突然失蹤了?」
「啊?」沈淨岑一臉無辜:「沒有啊,我昨晚一直守在店裡啊。」
伯侄兩人在這座名叫安郡的小鎮上有間古董店,有些年頭了,口碑不錯。而且安郡交通便利,緊挨著的就是全國有名的繁華大都會s市,混個溫飽不難。
沈嵐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生意不溫不火的小店需要晚上開張!
「總不能說昨晚跟我一起去菜圃挖寶的人不是你吧?」
「挖寶?」沈淨岑一愣,哈哈大笑:「你這孩子是傻了吧?菜圃裡哪有什麼寶貝啊!」
沈嵐一驚:「難道你忘了太爺爺的遺囑?!」
「瞎說什麼!老爺子過世那會兒我親眼看著呢,閉眼時可安詳了,什麼話都沒留下!」似乎不滿她拿已逝的長輩開玩笑,沈淨岑的口氣有點嚴肅。
沈嵐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忽然一把掀了毯子下床,隨便套了件外套就朝外走:「咱們一起去菜圃看看,我就不信你一夜之間就什麼都記不得了!」
沈家老宅坐落在安郡鎮最西邊,還是沈嵐太爺爺當年親手所建,其實就是一排齊整的瓦屋。佔地倒是很廣,還分了前後院。當年老爺子偷偷倒鬥發了點財,在那個年代,蓋起這麼一排瓦房還是拉風過一段時期的。但這些年來鎮上的人紛紛蓋起了小洋樓,地點也漸漸東移,這老宅子處在偏僻的西郊,反而顯得頹唐了,像是個孤獨的老者,跟其他人的世界隔著一個時空。
兩人一前一後到了後院,沈嵐剛站定就嘴巴大張,一臉震驚。
方方正正的菜圃完好如初,連之前被她踏壞的菜都整整齊齊,甚至菜葉上還掛著來不及褪去的露珠,更別提挖的那個坑了。
沈淨岑疑惑地看了看她:「到底怎麼了?」
不對,一定是哪兒出了錯!
沈嵐走到旁邊養著睡蓮的大水缸邊,對著水面照了照,脖子上青紫的淤痕清晰可見。
這是證據,昨天發生的一切絕對不是幻覺。何況昨晚如果他真的不在,又是誰扔了繩子給她?可轉頭再仔仔細細地看看二伯的神色,又尋不出半分端倪。
沈淨岑忽然板了臉:「別神神叨叨了!我還想問你昨天究竟幹嘛去了,弄得渾身是傷的回來!」
「我說了,昨晚跟你一起在這裡挖寶。」她朝菜圃掃了一眼,湊到他耳邊小聲補充了句:「而且挖到了一個活人。」
沈淨岑一愣,拍拍額頭,擔憂道:「完了完了,看來是傷到腦袋了。不行,我馬上安頓好了小尹就帶你去醫院。」說著轉身就走。
沈嵐沒在意他口裡出現的名字,一路追著他解釋:「真的二伯,你別不相信啊,我真挖出來一個……」
話音忽然斷了,在沈淨岑一把推開客房的門後,她目瞪口呆。
一個渾身赤裸的男人背對著她坐在地上,周圍是散了一地的木塊,像花瓣一樣圍了他一圈。
那是洗澡用的浴桶,房裡水漫金山。
她認識他的長髮,昨晚它們還黏膩膩地貼著自己的臉頰,現在已經溼噠噠地鋪在他背後,一直拖到地上,像是書法家飽蘸濃墨揮毫而就的瀟灑一筆。背上似乎紋著什麼刺青,被濃密的頭髮擋著,看不清楚,但原本青灰色的肌膚已經變得十分白嫩,十分……新鮮。
聽到響動,他微微側了側頭,沈嵐一陣緊張,下意識地就往沈淨岑背後躲,脖子上一陣火辣辣的痛。
「不是吧小尹,叫你洗個澡而已,怎麼弄成這樣啊?」沈淨岑盯著一地的碎木塊,滿臉不可思議。
沈嵐扯扯他的衣角:「二、二伯,怎麼回事兒?」
「我哪兒知道,早上他哥送他來的時候跟個泥巴人似的,我就沒讓他進浴室,想著乾脆拿這隻老浴桶給他用好了,結果現在……」沈淨岑下意識地解釋了幾句,轉頭看到沈嵐,一愣,這才反應過來:「你在這兒幹嘛?這麼大姑娘也不注意點影響,快回去!」
沈嵐的聲音有點顫:「我不是問這個,你怎麼叫他小尹?認識他?」
「當然了,這是我朋友的弟弟,姓尹,我不是告訴過你他這兩天要來咱家麼?」
「什麼?」她驚訝地後退了一步。
怎麼會這樣?明明是她從坑裡挖出來的男人,卻成了他朋友的弟弟。一切都是真實發生過的,為什麼她跟二伯的記憶完全對不上號?
「咔」的一聲脆響,抬頭,怪物已經走到了門口,大概腳步有些急,不小心踢到了門檻,厚實的木質門檻頓時被踢出了個大窟窿。
沈淨岑相當敏捷地擋在了他的身前,免得他在侄女兒面前曝光,沈嵐卻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的腳趾。
沒穿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