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的本能戰勝了一切。她已經顧不上害怕,雙手握住他的手腕用力往外扯,卻像是握著塊玄鐵,甚至用指甲深深得抓下去也是徒然,完全像是在撓一塊鐵板。
「主人,終於找到你了……」
低沉的語氣從他口中溢位,似驚喜又似痛苦,隱隱地還透出一絲興奮,那種要親手毀滅一切時從心底生出的極致悲傷和極致快感,似乎纏繞了極深的羈絆和糾葛,然而聽在沈嵐耳中卻完全是一種神經質的表現。
「我……不認識……你……」她幾乎卯足了氣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話,感覺整張臉都腫脹起來了,大腦混沌,雙眼發直,頭儘量後仰,雙手機械地撓著他的胳膊。
怪物完全不理會她的話,力道絲毫不減,仍然一副要置她於死地的架勢。
陡然,眼前一亮,明亮的月光移到了洞口上方,直直的一束照了進來。
沈嵐感覺自己就快撐不下去了,脖子上力道一鬆,那隻本要取她性命的手忽然撤走了。
「咳咳咳……」大股大股的新鮮空氣猝不及防地竄入口腔,她癱在地上,捂著脖子咳得昏天暗地。
好不容易緩過神,抬頭去看怪物,卻發現他渾身浸在月光裡,木然地坐著,像是尊雕塑,不動也不說話。
「二、二伯!二伯!」沈嵐再也受不了了,早知道這樣,她絕不會聽太爺爺的什麼狗屁遺囑來挖寶,錢哪有命重要!
可惜坑足有一人多高,她根本上不去,求救於上方的二伯沈淨岑,叫了半天又沒回應。
她緊貼著土坑牆壁,心如擂鼓,感覺身上那根弦已經繃到了最緊狀態,眼神戒備地看著前一刻還打算殺了自己的怪物,手指四處亂摸,希望找到一個能防身的工具,卻一無所獲。
「呼——」怪物忽然輕輕吐出口氣,嚇得她心臟都縮了一下。
然後,他慢慢轉頭對著她,抬手撥了一下雜亂的溼發,露出一雙茫然懵懂的眸子。
「主人……」
他又用那種古怪的語言叫她,但是語氣跟之前完全不同,軟糯糯的像塊糕點,那是小孩子撒嬌時才會用的口氣。
雖然很不合時宜,沈嵐還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要不是脖子上還殘留著那清晰的疼痛感,她絕對會以為自己剛才經歷的都是一場夢:挖寶挖出一隻怪物,怪物前一刻要殺她,後一刻……傻了?不然他怎麼會用一種莫名其妙的語言對她撒嬌?
惡寒……
「啪嗒!」
有什麼打在了沈嵐肩頭,嚇了她一跳,轉頭一看,原來是一截繩索。
拉住用力扯了扯,很牢固,看來二伯還不算太混蛋,總算還顧念著她的安危。
轉頭再看一眼那怪物,見他仍然一副呆滯的表情,她不敢停頓,手腳並用地順著繩子攀了上去。大概人在極度刺激下會激發體內潛能,她居然很順利地就到了地面。
菜圃前面就是沈家老宅,浸在月光裡安靜祥和。沈嵐見到屋裡透出的燈亮,心安不少。
渾身幾乎快要虛脫,她趴在地上一陣狂喘,等稍微平復些,爬起來轉了一圈,卻不見半個人影,拉自己上來的繩子一端牢牢地系在菜圃邊的大樹上。
「二……二伯?」意識到只有自己一個人在,她又止不住渾身顫抖起來,跟打擺子似的,怎麼也停不下來。
身後忽然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她心中一鬆,以為二伯出現了,一轉頭卻嚇得魂飛魄散。
前一刻還在坑底的怪物此時已經好好地站在她身後,長髮雜亂,一身泥土,像是剛剛從墳堆裡爬出來的屍首。
她哆嗦著後退,菜圃裡的菜在雜亂的腳步下被毀的七零八落。而怪物就那樣執著地跟著她,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像新生兒蹣跚學步,由緩慢笨拙到靈活輕巧。
直到她的脊背抵上樹幹,再也退無可退,那怪物也終於停止了步步緊逼,在她面前停下,緩緩靠近,低頭,伸手,摟住她的腰身,一氣呵成,接著赤裸的軀體也緊緊地貼了過來。
「咯……」沈嵐一口氣哽在喉嚨邊,終於白眼一翻,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