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商雨登基之後,司恬本以為大勢已定,萬事安穩,不料他卻忙的見不到人,常常夜色漸深才從國事中脫身回到後庭。司恬雖然和他在一起,卻常常只能在夜晚才能見到他。清晨她一睜眼,他已經離開。

一月之後,他才漸漸清閒了些。

這晚,他回到後殿,神色格外的愉悅。

司恬問道:「有什麼高興的事麼?」

商雨輕輕拍拍她的手背,「給表哥的賀禮已準備好了,朝中我也安排妥當,過些日子,我們就回大梁一趟。」

司恬一想到即將見到母親,頓時歡喜不已,又不放心的問了一句,「局勢穩定了麼?」

「各部首領已經回去,朝中之事按部就班步上正軌。倉讕畢竟是個邊境小國,國事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麼複雜,我前些日子晝夜忙碌就是想早些將這些安定好。七叔留下監國,我也很放心。我們在大梁也不多做停留,祝賀新帝登基,再接了你母親,我們快去快回就是了。」

「好。」一想到很快就可以接來母親,從此一家團聚,她恨不得立刻就忙著去收拾行李。

他拉住她,道:「別急,忙完正事再去。」

她疑問:「什麼正事?」

他將她打橫一抱,挑了挑眉梢道:「你說呢?」

她明白過來,紅著臉反駁道:「那能叫正事。」

他正色道:「子嗣問題怎麼不是正事?」

她越發羞赧,他越發一本正經:「子嗣是皇家最重要的正事,切不可敷衍無視。前些日子我太忙,有些懈怠,這一月有餘還不見動靜,看來我要勤奮些才是。」

趁著她面紅耳赤無力反駁之際,他堂而皇之的假公濟私。

數日之後,商雨帶著禮品親隨啟程往東都而去。

一路上,兩人如新婚燕爾一般如膠似漆,絲毫也不覺得路途遙遠辛苦,倒有一種遊山玩水的愜意和從容。

等他們到了東都,裴雲曠已經登基數月。

商雨帶著使節貢品進宮朝賀。倉讕名義上獨立一國,畢竟國小勢微,是為外邦,不過因著裴雲曠和商雨的關係,覲見儀式減了不少繁複。

商雨帶著使臣禮單進了皇宮一路至乾明殿。大殿的龍椅上,端坐著大梁的新帝裴雲曠。宮殿兩側侍立著各部朝臣,氣氛肅嚴莊重。

商雨踏進殿中,徑直看著龍座上的裴雲曠,雖面色嚴肅,但眼中情不自禁含了笑意。半年不見,兩人一為大梁皇帝,一為倉讕新王。都是少年新君,意氣風發滿腹雄心。

裴雲曠眼裡也浮起笑意,但當著臣工之面卻要維持著天朝天子的威儀。

商雨站在殿中玉階前郎聲道:「新君登基,萬國來朝。倉讕裳於昊攜厚禮前來覲賀,願於大梁永結邊界之好。」

說罷,將禮單遞於一邊恭立的禮官,朝著裴雲曠微微一笑。

裴雲曠坐在寶座上也展顏一笑:「倉讕王遠道而來,誠心可嘉。」

曾經的表兄弟,如今的大梁與倉讕之君王,彼此之間言語嚴謹板正,縱然心裡再有親近之意,大殿群臣面前卻再不能隨意玩笑,隔著金鑾寶座,欣喜的同時又有淡淡的悵然。向來得到的同時都要失去,只是看這失去的是否值得而已。

當夜,大梁新帝在宮內設宴招待倉讕新君。商雨帶著司恬入了皇宮。

裴雲曠先在臨雲殿召見了他們。司恬跪拜之後起身,情不自禁看向龍椅之上的裴雲曠。他俊美依舊,只是略為消瘦,團在一片金光之中,越發顯得飄渺遙遠,不似真人。

龍椅上,衣服上,樑柱上,金色雲龍,無處不在,鱗爪張揚,吞雲吐霧。令她遙遙想起,初見他時,在七勢門的石階上,他遞過來的那隻荷包,也是繡著那樣的龍。那時,他站在石階上,溫潤俊雅,對她微笑。那是一副畫卷,眉目模糊,只餘意境。

她微微低眉,衷心為他高興。

裴雲曠性情簡直不喜鋪張,又和商雨是親戚,所以先在後宮設了一場家宴為商雨接風。筵席設在御花園後的一處廳堂裡。這廳堂有個名字叫借東風。

早春三月,借東風裡已是一片春意昂然。溫暖的大廳裡,珠光寶氣,富貴堂皇,綠葉扶疏之間盛開著碩大豔麗的牡丹。牡丹並未到花季,全是靠碳火燒的地龍之暖氣慢慢燻開花蕾。

清平公主已被冊封為皇后,她儀容大方,高貴典雅,和裴雲曠站在一起,倒是一對玉人般的和諧。雲意公主也來了,她見到商雨,頗為意外。

「昊哥哥,沒想到你這麼快過來,我還以為你會將倉讕的局勢穩定之後才來呢。」

商雨自信一笑:「沒什麼不穩的,裳於湯已經死了,四大部族都對他怨氣很重,反而是拍手稱快。有七叔在,我也很放心。」

裴雲意道:「七叔不是做生意的麼?」

裴雲曠情不自禁道:「不要小看做生意,能將生意做成七叔那般,心智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商雨點頭:「七叔的確是人中翹楚,不過他不喜政治,不然,這倉讕之君可沒有裳於湯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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