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三人相對的這一刻,似是一個幻境。庭院裡月華清幽,空氣寒冽,若有若無的梅香淡淡漂浮。

裴雲曠看著商雨,和他懷裡的司恬,似乎能感受到一股氣流在心肺間奔湧。他決沒想到商雨會對她也有這樣的一份隱情。此刻,他才明白過來為何她的生日商雨會送了禮物回來。他的手指握在一起,卻又放開。院子裡有暗衛守侯,他的身份讓他無法在下人面前失控。

他緊抿薄唇,目光無法從商雨的胳臂上挪動半寸。他還未抱過的女子,被商雨託在手臂上,象是一朵溫美的睡蓮。

司恬從震驚中醒悟過來,飛快地從商雨胳臂上跳下來。目光,無處可放,心緒百轉千回的絞成一團,亂的幾乎不能呼吸。怎麼會有這樣難堪尷尬的一幕,她恨不能找個地縫遁去,不去面對此情此景。

商雨看著裴雲曠,神色稍稍有些意外。他為何深夜來此,來看望她的傷勢?可是裴雲曠的面色冷凝如寒冰,他又隱隱覺得有點不對,一個念頭如雷電閃過,難道,司恬在裴雲曠的心裡不僅僅是個朱雀?一念至此,頓時有種警覺蔓延開來,他覺得心裡開始幽涼緊張,唯願是自己多想。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

「王爺,你怎麼來了?」

「你要帶她去那裡?」

商雨看了司恬一眼,道:「這裡不安全,我想帶她去我府上。」

裴雲曠斷然道:「不行。」他的眉頭蹙在一起,不怒而威,這是他為數不多的在商雨面前露出嚴厲的顏色。

商雨一挑劍眉,鎮定自若地問:「為什麼?」他心裡隱隱有種預感,裴雲曠不會讓他帶走她,原因,他顧不得去推測。

裴雲曠道:「她是我的丫鬟,去了你的府上,眾人怎麼看你我的關係。你不要忘記了你現在的身份。」

商雨展顏一笑:「不如就讓眾人傳開我搶了安慶王的一個丫鬟,與安慶王反目成仇,這樣不是正合大家的心意嗎?」

裴雲曠臉色陰沉,低聲道:「胡鬧,你可想過她的名聲。」

商雨對司恬溫柔一笑:「這個,我當然想過,我自然會對她負責。」

裴雲曠心裡一震,「負責」二字,商雨說的乾脆利落,勢在必得,竟讓他有些驚撼。他從未對她說過這樣的話,這一刻,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統籌全域性,瞻前顧後,在她面前沒有這樣的氣度。

他看了一眼司恬,她低頭站在商雨的身後,夜色沉沉,燈光亦昏,他的高挑陽剛和她的嬌柔靈秀,有一種相映生輝的和諧,溫柔朦朧。

此刻,他深深感受到了無奈。商雨可以坦然決然,直抒胸臆,而他不能,他不想商雨帶走她,卻不能直說理由。

「你可問過她的意思?」

商雨坦然道:「自然問過。」問是問過了,可是她不答應。但是他容不得她任性,她看著柔弱,其實也很倔強,有時候對她,就要用強。

裴雲曠正色道:「商雨,你別忘記了自己的使命,此刻不是你兒女情長的時候。倉讕還等著你回去。」

商雨傲然道:「我覺得成就大事,並不和此事衝突,若是連一個女人也保護不了,怎麼去保護族人。」

裴雲曠道:「這是兩回事。」在他心裡一直覺得這是兩回事,女人,只有在治國平天下之後,才能去細緻的嬌養寵愛。

商雨搖頭:「在我眼裡,沒有輕重之分,她的安危和倉讕都很重要。」

司恬情不自禁抬頭看著商雨,心裡重重的一沉。她在他的心裡,真的有如此之重!她又看向裴雲曠,正對上他的目光。他的苦衷和無奈,她很清楚,但她更清楚自己在他心裡,決不會有這樣的分量。她落下目光,商雨的重情,這一刻,她不是不感動。

兩個男人沉默了片刻,互相對視,誰也沒有退步的意思。不同的是,裴雲曠不能袒露心跡,顧慮重重,而商雨,明瞭直白,佔了上風。

有時候,太理智就失了先機;有時候,一句話一件事,就是一道分水嶺。

她站在商雨的身後,非常的清醒。昨夜裴雲曠救她受傷,他站在門邊的那兩句話,如巨石一般在她的心裡激起了波瀾,但此刻,她無比的堅定。

在感情上他永遠都不會象商雨這樣全力,他總是有很多的考慮和顧忌,如果借用塵埃落定這個詞,那麼她就是那最後一顆塵埃。此刻,他不能說,她是我的人,你不能帶走。他也不能說,她喜歡的是我,你放手。他的委婉迂迴,商雨的率真直接,是一個對比,讓她的心無比敞亮,該放下誰,是一早就知道的,縱然有很多感動,有很多難忘,但這些都是可以收藏起來的,不如壓了箱底讓歲月風蝕而去。

她抬頭對商雨道:「我們去房內,我有話想和你說。」

兩人進了房,司恬將門稍稍虛掩。她看著商雨,從他對她表白,這是她第一次大大方方的迎向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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