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蘇秉正便拍了拍他的後背,道:「再不叫,就走了。」

三郎「哇」的便哭出來,手腳並用的往阿客懷裡掙。阿客忙接了他抱住,他死拽著阿客的衣襟,道「壞……走,壞」,便嚎啕大哭。

阿客原本忐忑的心情就這麼不翼而飛,眼淚流出來了,她竟跟著笑起來,順著他的脊背,道,「三郎不哭……」三郎叫「娘」,她便也說,「阿孃不走。」她歡喜的對蘇秉正道,「黎哥兒,你看,他還記得我。」

蘇秉正只覺心頭重負解開,將她攔在懷裡,道:「這是我們的孩子呢,自然認得出你來。」

這夜裡似乎做一切事都水到渠成。

哄三郎睡著了,蘇秉正便落了帷帳。阿客莫名的竟有些緊張。兩個人對面坐著親吻,不知何時便褪去了衣服。呼吸交纏的熱度令身體都要融化了。蘇秉正親吻著他的脖頸,刻意壓制著的喘息就響在他的耳邊。阿客便覺有潮水湧動在身體裡,清晰可覺的匯聚。那感覺很陌生,令人緊張得腳趾都要蜷縮起來。可他若真停了,又會不由自主的想繼續。

可蘇秉正顯然比她還要緊張的,他滿手都是汗,扶住她的手臂微微的顫抖。

他將她壓在下面,顯然是情難自禁了,卻要迫使自己停下來。

阿客迷茫的望著他,他拔了簪子合在她的手心,道:「不願意時,便反抗。我覺著疼了,便……或許會停下來。」

阿客心中浮躁便一沉而盡,她沉默了片刻,說:「莫非是我會錯了意,不是你不喜歡我,而是……」

蘇秉正目光瞬間暗沉。他沉默的挺身而入,阿客的疑問便噙在了喉嚨裡,嗚嗚咽咽再說不出。這一夜他反反覆覆的擺弄她,近黎明時阿客再受不住,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他在她耳畔念她的名字,她睏倦得不能作答,他才終於肯停下。他自背後將她抱住,圈在懷裡,靜靜的聽她的心跳,看東方既白,天光入室。他只是不能入睡——他怕一覺醒來便要有變故。

近晌午時阿客才醒,見他沉沉的望著她,便仰頭親吻。

他像是訝異了,很快便加深這吻。阿客在這親吻變作白日宣淫前制止了他,問道:「沒睡?」

他彷彿意外所得又被失主追討回去了,可憐巴巴的。咕噥著搖了搖頭,道:「睡不著。」

然而緊繃了半日的精神驟然鬆懈下來,疲倦來襲,不片刻他已在打盹。

阿客便回身抱住他,輕輕的順他的背,道:「睡吧。」她便為他唱少時哄他入睡的歌謠。

他像是睡了,卻又在睡夢裡開口,「我喜歡你,從記事起,從睜開眼便喜歡,到老到死都喜歡。」

阿客說:「嗯。」

他便又說:「你確實是……沒那麼喜歡我的。」他圈住了阿客的腰,「我只是不能將你讓給旁人。」

阿客道:「嗯……」

他說:「不能讓你記起來,我心裡很難受。」

阿客便笑道:「一開始是忘了很多事,可後來漸漸也都記起來。只是瞧你像是不想讓我記起來的模樣,便不曾說。」

蘇秉正乍然驚醒,一時睡意全無。他面色蒼白的望著她,只聽自己體內有空蕩的迴響,他連出聲都很艱難,「……你都記起了?」

阿客便不解他的回應,道:「多多少少……應該都記起來了吧。」

蘇秉正只是望著她,再說不出話來。

阿客便也略略的有些不安了,「黎哥兒……」她摸他的手臂,才覺出他在微微的發抖,她說,「你在害怕?為什麼?」

蘇秉正便想,這折磨他已受夠了,縱然她想不起又怎麼樣,他就能真這麼提心吊膽的過一輩子嗎?

他攥緊了她的手腕,艱難的開口,「你遲早會記起蘇秉良吧。」阿客待要開口,他便抬手止住,道,「可也不要忘了,阿客,我們已經有孩子了。」

阿客茫然的點頭——她自然記得蘇秉良,似乎是大房的庶子。幼時隱約一起讀過書的。她只說,「我自然記得……」

蘇秉正觀她的神色,隱約便明白了些什麼,便問:「你……記得多少?」

阿客便仔細回想著,與他說了,又道:「去年不是才說,他隱居山野,已去世了嗎?難道另有隱情?」

蘇秉正緩緩搖了搖頭,道:「沒有……」他將阿客抱在懷裡,長長的舒了口氣,道,「沒有。」

良哥兒說:「阿客,你便不能為自己活一回嗎?你用這樣的理由,如何能讓我放手。」

阿客便告訴他,「我也總以為,自己每一步都是情非得已。可其實不是這樣的,良哥兒。我曾想與黎哥兒好好的過日子,我曾想,跟黎哥兒在一起我會活得很開心。所以一次、兩次、三次的,你讓我和你走,我都沒有答應。這一次我也不會答應。當我未嫁時,黎哥兒便是我心底裡最重要的人。後來便又加上三郎。就只是不幸運,當年令我心動的不是他罷了。我不是為他活的,良哥兒,我只是想要跟我心裡最重要的人一起活著罷了。我心裡還有許多想望,要一件一件去實現。」

良哥兒這才終於肯點頭,說:「……既然如此,阿客,你便忘了我吧。」

作者「茂林修竹」的其他小說

論太子妃的倒掉》《月明見君來》《如意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