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華陽就覺得很慚愧——其實她入宮次數不少,就是忘了來看王夕月了。

「都挺好……」也不提她和王宗芝間的齟齬,「早知道你守孝守這副樣子,就該多來開解開解你。」

她一把話題拉回去,王夕月就又紅了眼圈,「也沒什麼好開解的。悼念逝者,追懷往事,總是難免傷心。何況皇后真的……待我很好。想到再也見不著她了,就……」她鼻子一酸,就說不下去。

華陽自己也不知怎麼的,一句「再也見不著了」,淚水毫無徵召的就滾落下來。

其實盧德音的死,在她這裡也沒有那麼強烈的實感。但被王夕月一說,好像心口驟然被捏緊了似的。

她不喜歡跟人對面痛哭,何況是為盧德音哭。那也太虛偽了。

硬生生的把眼淚憋回去,拍了拍王夕月的肩膀,道:「你看,想開解你,反而把你弄哭了。說起來,我剛從皇上那兒來……」她待要說盧佳音的事,不知為何,竟不想背後與旁人議論她。然而已開了頭,少不得找個話題,「怎麼這幾個月宮中主事的,不是你?」

王夕月點了點頭,「本來是該周淑妃管的,但周淑妃病了。」

什麼病了,就是不想給盧德音守孝,找個藉口躲清閒罷了。只是躲過了喪禮,等到她不想清閒了,蘇秉正也會讓她繼續清閒著。

「那不正該輪到你嗎。」

「論資歷該蕭昭容排在前面,且她是有子女的,處事更妥帖些。再者,入了伏,我身上也有些不好……便由蕭昭容處事。」

「她哪裡懂得妥帖?」華陽是瞧不上蕭雁孃的處事的,「明明知道皇后給三郎挑選過乳母了,卻要讓少府送新的。裡面還安插了自己的人……魑魅伎倆,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越說就越來氣,「——都是當孃的人,三個月大的孩子,她也忍心算計。」

王夕月卻沒跟著她斥責,只急忙道,「三皇子沒事吧?」

華陽掃了她一眼,笑道:「她敢。不過竟在乳母身上動手腳,必定是居心不良了。且看她怎麼辯解吧。皇上那邊是震怒了。」

「難怪前日將二皇子送去了紫蘭殿。」

她只說了這一句,就不再議論。反倒是華陽對她的心思十分好奇,「陛下寵愛三皇子,可三皇子總養在乾德殿裡,也不是一回事。遲早還得送出去養。毓秀宮有大皇子,淑妃那種心胸,顯然養不了。拾翠殿又才禁了足。紫蘭殿裡那邊……你就沒什麼想法?」

王夕月抿了抿唇,那情態似乎是有些著急的,「我是想的,可皇上未必中意我……」

華陽靜默的想了一會兒,她覺得宮裡沒有旁人比王夕月合適。細緻、心軟,還沒有生養過,能全心照料三郎。又是她夫家的親戚,門第夠高,日後母以子貴,也不至於委屈了她阿弟。人品上她也比較放心。主要還是人品上放心——能替盧德音傷心,便在她面前也不曾說過盧德音的壞話,只著兩點就足見厚道了。

只是她還是對自己的眼光有些不放心。王夕月也並不是盧德音那麼坦誠簡單到令人討厭的人。

但再想到盧佳音,還是咬了咬牙,道:「還是要自己爭取。皇上只怕誰都不中意……你只小心那個姓盧的婕妤就好。」

姓盧的婕妤,王夕月一聽就知道是盧佳音。

便沒有盧佳音留宿在乾德殿的訊息,她也知道這個人必定會擋她的路——姓盧,皇后親自賜名佳音。

縱然背後沒什麼含義,以皇上那種皇后抬一下腳他就能替她鋪十里路的韌勁兒,也必定會找出些含義。

若她真去爭取,只怕要起不小的波瀾。

其實王夕月也很猶豫。撫育三皇子確實有無數好處,但有一條壞處只怕免不了——日後皇上大概不會容許她生下自己的孩子。不過說到底,一者,就算不撫養三皇子,日後她也未見得能有孩子。二者,就算撫養了三皇子,皇上還年輕,而皇后已經去世。人心善變,誘惑無窮,誰知道皇上能對亡妻鍾情幾年?她也未必沒有機會。

何況撫育三皇子的好處太大了。她已將周明豔得罪得太狠,日後幾乎無和睦相處的可能。不盡快晉位為妃,日子就要難過起來。且三皇子是元后所出,稍一成長,太子位便別無旁落。到時候母以子貴,後位還不是非她莫屬?

爭還是要爭的。只是——

「陛下派去拾翠殿向蕭昭容問話的,就是盧婕妤。」流雪終於打探回來,向王夕月回稟。

王夕月點了點頭——只是皇上大約已經篩選完畢,開始考察這位盧婕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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