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不改清陰待我歸

沈七得意洋洋之際正要踏腳走入殿內,卻被眼前明晃晃的兩柄槍給閃了眼睛,只怪她得意忘形,把門前的兩尊門神都給忘了。

「請兩位替本公主通傳一聲。」

「皇上吩咐下來,任何人都不見。」這兩尊同當年立在蘭陵修竹樓外那兩尊簡直沒有任何差別,也是油鹽不進的主。

沈七兀自生氣,眼尾的餘光正好瞥到了在一旁幸災樂禍看戲的李章。這真是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闖進來了。

沈七正要行動,那李章就覺出味了,撒腿就要跑,卻被沈七大聲喝住,「你,站住,先前敢調戲本公主,走,咱們去找皇上評理。」沈七一把拽過李章,悄悄道:「李公公送佛送上西,你戲看了那般久,也該奉獻奉獻。」

沈七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立馬就呼天搶地起來,直嚷著讓皇上評理,拽了那李公公就往槍口上撞,事實證明,她果然英明,那兩柄槍恁是沒刺下來,如果是沈七單獨闖關,估計早就見閻王了。

沈七好容易才找到韓琛,他正在偏殿用膳。放下心後,沈七用手掩住胸口,上氣不接下氣,這具身子真是不怎麼行,如果以以前沈七那精神勁兒,這種事情做起來哪裡能落到如今上氣不接下氣的地步。沈七這廂還沒緩過勁兒來,就聽得上面道:「你還沒走!」冷冰冰寒刺骨,比門口那兩柄槍還傷人。

「我為什麼要走?」沈七本來就生氣,這韓琛待人也太過寒磣,不看僧面看佛面,居然對著這張臉一點兒舊情也不念。「我是南詔公主,到貴朝便算是使臣,皇上不僅不優待,反而要將我掃地出門,這放到哪兒都是說不過去的理。難道皇上真不愛惜黎民,想兩國兵戎相見?」

要說這沈七雖然兩世為人,但是囂張的性子一點兒也沒改,何況又新生為公主,在南詔皇后又寵愛她,她人又惹喜,所以性子一點兒也沒被磨掉,又被韓琛這般一刺激,反而養得越發大了。儼然忘了,威脅是韓琛的大忌。

李章在一旁臉都白了,直想給沈七豎個大拇指。韓琛聞言抬頭看了看沈七,真是天子俯視蒼生之感,「朕警告過你。」那掃過來的眼神,把沈七嚇到了,她從沒見過韓琛有那般血腥的眼神。

「來人,將她拖出去。朕倒是真要看看南詔是不是會為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公主同本朝為難。朕還正愁沒有出兵的原因。」

門外果然衝入了一隊人,揪住沈七就要往外拖,把沈七嚇得花容失色。她如今才開始反省,也許她從來就沒從夢裡醒過。在那個夢裡,她無論做了多少錯事,犯了多大不敬的罪,韓琛從沒要殺她的心,可是如今的沈七隻是一個陌生人。

沈七幾乎聞到了那刀鋒上的血腥味,她一個激靈,覺得如今還萬沒到想死的地步,總算是恢復了一絲明智,「你殺了我可別後悔,可再沒人告訴你那人的訊息了。」

韓琛根本就沒理會沈七,簡直是懶得聽。

「韓琛,你連你最喜歡的人都不想見了?」沈七簡直急了,人都被拖到門口了,生疼生疼的,眼看那殺氣沖天的侍衛,沈七便覺得自己活不得了,自然也就急不擇言了。

李章倒吸一口冷氣在,敢直呼帝王名,簡直就是罪加三等,死十次都不夠。

只見韓琛跨前了幾步,衝到沈七的面前,「你再叫朕一次韓琛。」簡單直接。

可惜沈七的手都被他抓疼了,手腕簡直要斷了似的,「輕點兒,輕點兒,疼。」沈七被他嚇傻了,哪裡敢再直呼其名,剛才她是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才無禮的。

沈七說完的時候,韓琛看著她的眼睛幾乎要痴了。可是沈七是什麼人,看這等大好機會,不趁機訛詐一下如何了得,所以並不著急說,非要折騰折騰韓琛不可,以洩她心頭之恨。

沈七大大咧咧地往餐桌前一坐,「真好,我正巧也沒用午飯,有點兒餓了。」她這是典型的自來熟,當然不忘丟擲一句,「那日我捧了卷軸本想請皇上幫我挑一個夫婿的,哪知失手掉到了皇上的畫缸裡,偏就有這麼巧的事情,皇上那些畫裡有一幅仕女圖,那畫上的女子我最近恰好見過。」

沈七見韓琛沒什麼反應,便道:「長得可是一模一樣的。」其實沈七也搞不懂那忘塵大師是與那蓉姑娘長得一模一樣,還是說本就是同一人。

韓琛久未開口,沈七也不理會,只覺得心想事成,便胃口大開,看著滿桌的菜餚,便想動手,也算周圍伺候的宮人乖巧,很快就送上了碗筷。

沈七越過她面前的豆腐、貴妃雞什麼的,寧願起身去夠那放得遠遠的一碟美人腰,自從回京那次被韓琛狠狠教訓之後,沈七就養成了習慣,飯前先吃幾絲美人腰開胃。

只不過這美人腰比起她以前吃的,那可真是給豬豬都不吃,也太鹹了。「天哪,鹹死我了,給我茶,給我茶。」沈七吃進去後吐都來不及。這些御廚真該死,給皇帝呈的菜餚居然可以鹹死人。

沈七隻當是這碟菜有問題,她隨機有夾了一塊蜜汁火腿,明明就該是甜的,哪知道也是鹹死人不要命,她又是吐都吐不及,「皇上,你這是吃的什麼啊?這御廚就該拖出去斬了。」

可是韓琛的臉色一絲也沒變,彷彿早就適應了這些菜,沈七隻覺得如今的韓琛變得極為奇怪,彷彿聞不見味道,看不見色彩,聽不出曲子的好壞,連飯菜的味道都品不出了。

韓琛彷彿沒聽到沈七的問話,反而直愣愣地看著她:「你為什麼叫那碟蘿蔔絲為美人腰?」那眼神里有太多的期盼和沈七看不懂的東西,讓她沒來由的害怕。

這話把沈七給問住了,這不是她自己取的名字麼,可是被韓琛那樣異樣的甚至有些熱切的眼神看著,沈七便覺得這話不能回答了,她思考了片刻,才弱弱地道:「我母后這麼叫的。」這真是天大的謊言,雖然南詔國不是什麼大國,可是這蘿蔔絲之類的菜也是上不得皇后的餐桌的。

韓琛聽到沈七的回答後,臉色立即就變了,那死寂的臉色就彷彿沈七親手捏碎了他的希望似的,「你還不走,難道真等朕殺了你不成?」

對於韓琛態度突然的變化,沈七還沒反應過來。

「給朕滾。」

「你簡直不可理喻。」沈七被韓琛翻臉的速度給激得跳腳,「你不想知道那個畫中人的下落啦?」這可是沈七的王牌,可如今王牌不管用了,她如何能不跳腳。

韓琛的眼睛在抬起的時候,血紅血紅的,讓沈七嚇得直接跑了出去。

可才踏出門,被冷風一吹,沈七就恨自己了,怎麼還是那麼沒用,被韓琛瞪一下就嚇得四肢發軟。沈七越想越恨,恨自己不爭氣,氣得牙癢癢,順手就從旁邊修得整整齊齊的灌木叢上抓了一團雪,使勁兒捏了放進嘴裡,咬得吱吱作響。

「七七。」

沈七條件反射般地轉過了頭。

那一聲彷彿天外來的似的,沈七沒有時間去形容那聲音裡的東西,只覺得那輕輕一喚,就讓人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讓她的眼淚上了眼眶。

只覺得那一聲裡包含了太多的辛酸。

沈七轉過頭便看見韓琛立在臺階上,痴痴地凝視著她。

先前韓琛罵她,吼她,讓她滾,沈七也沒有被他嚇得心驚膽戰,可是如今被他那樣看著,沈七沒來由就發怵,只想逃,逃得遠遠的。

這般想就這般做,沈七果然逃了,轉身撒腿就跑,彷彿被鬼追似的。她自然聽不見身後韓琛淡淡地問李章,「她怎麼把你拽過來的?」

李章不無委屈地向文熙帝告狀,甚至還有些添油加醋,就希望文熙帝能嚴懲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韓琛聽完之後,卻笑了起來,淚珠都笑出來了,「只有她才做得出這樣的事情。」

李章呆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天子,好像很多年不曾見過他笑了。

沈七這邊是一路狂奔到了華光宮,也顧不得許多,直接就跳上了馬車,「走,快走。」先前她是死賴著不走,這會兒倒是跑得飛快了。

沈七坐在馬車上,只覺得心跳得厲害,久久靜不下來,只覺得最後韓琛看她的眼神,彷彿要將她燒起來似的。

沈七這邊還在魂不守舍,卻忽然感覺馬車停了下來,身子不自主地前傾,差點兒跌了出去,「怎麼了?」沈七急急地掀開簾子。

卻見皇城東門的守衛行禮道:「皇上有令,公主不得出宮。」

沈七這下真急了,「胡說,明明是皇上趕……」沈七一想這話不對,趕緊改了口風,「是皇上下令送本公主回南詔的,還不快快開門放行。」

可是在這華朝的皇城裡,哪裡有一個南詔公主的話語權,守衛筆直地站著,任沈七又是罵又是勸也不管用,反正就是不讓她的馬車出城。沈七急紅了眼睛,差點兒沒哭出來。

「公主。」

沈七猛地回頭,不是李章又是誰,他身後還跟了一個人,笑盈盈地立在丈遠處,明黃龍袍,不是韓琛又是誰。

沈七被韓琛笑得更發怵了,一個明明先前還在暴怒的人,怎麼忽然就成了笑面虎?沈七嚇得甚至想鑽到馬車底下。

可惜韓琛已經上前了幾步,「公主請留步。先前公主說得是,豈能為了朕一時心情不快而壞了我華朝南詔兩國的邦交。朕,這裡向公主賠禮了。」

這是可真是大發了,高高在上的天子屈尊賠禮,背後肯定別有用心。

沈七朝李章瞧了瞧,想從這個韓琛身邊的寵臣身上看出點兒端倪,可惜李章自己都是一頭霧水。

韓琛此時已經親切地執起了沈七的手,「朕在花萼雙輝亭設宴向公主賠罪,不知可允?」這儼然就是翩翩佳公子,風度極好。哪裡像是剛才才讓自己滾的人會說的話。

「不……」沈七想要抽回手,哪知韓琛握得極緊。

韓琛眉毛挑了一下,敢拒絕皇帝的倒真沒幾個人。

沈七連忙道:「皇上,男女授受不親。」沈七使出了吃奶的勁兒要抽回手。

韓琛高深莫測地看了她一眼,最終還是鬆開了手,可是沈七想要離開皇宮卻是不可能了。

韓琛沒有信口雌黃,花萼雙輝亭內果然設了宴席就等沈七入座。

「請。」此間的韓琛彷彿又回到了沈七最初所遇見的那個人,微笑中帶著冷峻,還有一雙你猜不透深淺的眼睛。

沈七坐下後掃了一眼席上的菜餚,八寶豆腐、貴妃雞、參杞豬肝湯、開煲狗肉……全是她不愛吃的,而那幾位愛吃的。沈七不由自主地噘噘嘴。

「皇上不是讓我滾麼,怎麼忽然又改變了主意,都說天子金口玉牙……」沈七可不是吃素的,韓琛態度忽然反覆,定然有妖異。反正她如今赤腳的不怕穿鞋的,即使不開罪韓琛,她的日子也未必就能好過。

卻見韓琛離坐直立,「先前對公主多有得罪,是朕的不是,朕這廂給七公主賠不是了。」說罷,韓琛深深一鞠,天下當得了天子此禮的人只怕早就進了墳墓。換個人早就誠惶誠恐,怕折了壽,沈七倒泰然自若地受了,看得一旁的李章目瞪口呆。

韓琛重新坐下,盡開始為沈七布起菜來,這是當年的沈七都沒享受過的高規格待遇,「這道貴妃雞是宮裡御廚的拿手好菜,公主不如嚐嚐?」韓琛的態度極殷切,殷切得簡直失了天子之威。

沈七聽見貴妃兩個字就眼皮跳,恨不得自己能跳起來大吼一聲,哪裡咽得下那貴妃雞。可是這頓飯看來可並不簡單,沈七左思右想都想不出是出了什麼事,但只能步步為營,這滿桌都是自己討厭的菜,她忽然有種直覺,是不是韓琛知道了些什麼?可是這萬萬不可能,借屍還魂的事情,戲本上有,現實裡可是沒有的。

文熙帝韓琛越來越殷切,甚至不惜將鉗住貴妃雞的筷子遞到了沈七的唇邊,「試試吧。」這不是佈菜,這是喂菜,完全越過了規矩,這等曖昧之情讓沈七渾身燥熱。

可是小心駛得萬年船,沈七咬了咬牙,「我不要吃這個,我喜歡吃那個八寶豆腐。」貴妃二字是她的死穴,她可不要吃。

韓琛稍微愣了片刻,可旋即就恢復了,殷勤地為沈七舀了一勺豆腐,遞至她的唇邊。

「皇上,這如何使得,妾身受不起。」沈七是真的受不起,禮下於人必有所求,沈七可不知道韓琛要圖謀她什麼,可是不管怎麼樣,她只想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如何受不起。自古就有天子為良臣端碗喂藥的佳話。公主冒死直諫,責朕為了一己之不痛快而欲掀起兩國之間的戰爭,置天下黎民的安危於不顧,彷彿當頭棒喝,朕得遇公主,便如武王而得子牙。公主的確當得起這勺豆腐。」

沈七簡直沒見過這般無賴的韓琛,可是他句句話繞著走,將沈七繞得七暈八素,想著快刀斬亂麻,閉上眼也就把那勺豆腐吃了一小口。一股子豆腥味直衝腦門,她費了大力才把那豆腐吞了下去。

韓琛心滿意足地收回勺子,放到他自己的唇邊將剩下的豆腐放入嘴裡。

沈七的臉轟然就紅了。這要是放以前她定然是嬌羞無比的,可是放現在,她就有點兒惴惴不安了,這明明就是兩情相悅的男女之間才該有的動作,可是韓琛做來自然無比。

沈七知道事情不妙,難道是韓琛忽然對自己「再見鍾情」了?沈七可沒那麼天真,哪有這種得來全不費工夫的事情。

沈七如臨大敵一般地戒備著韓琛的下一步動作,卻聽得忽然有太監傳報,說都御使大人有要事求見,韓琛匆匆地去了,沈七鬆了一口大氣。

這接下來的幾日,韓琛都忙於政務,沈七一直沒見到他,著實又讓她鬆了口氣,只當那日韓琛是吃錯了藥。可是自欺欺人可不是智者該有的。

這幾日他人沒出現,可是賞賜流水似地湧入華光宮。而且沈七身邊的侍女,忽然由四名升到了十二名,中宮皇后的待遇。如今沈七除了沒有掌管中宮之印外,一切用度儀仗都是皇后的規格,讓她越發坐立難安。可是韓琛一直不露面,沈七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存了個什麼心腸。

大約過了八、九日,那邊才傳出話來,請沈七去七寶水榭聽戲。

七寶水榭是伸出蒼龍海的一處水上樓臺。初春的時候湖面氤氳著霧氣,將個水榭襯托得彷彿天家庭院,是這皇城十景之一。

可是沈七哪有閒情逸致欣賞這些美景,她見偌大的水榭裡除了韓琛外,便是伺候的宮人並一班梨園弟子。

「皇上,怎麼不見兩位貴妃娘娘,聽說她們也是極喜歡聽戲的。」沈七可不願與韓琛獨處。

哪知韓琛彷彿沒聽見似的,只一味地盯著沈七看,直盯得她不好意思,羞紅滿面才罷休。

「她們只是湊趣,極喜歡聽戲的是朕的光烈皇后。」韓琛忽然開口。

沈七本以為等不到韓琛的答案的,卻沒想到等出了「光烈皇后」四字,原來他倒底還是記得有這個人的。

「說起來七公主與朕那光烈皇后卻極有緣。」

不待沈七回他一句,他已經繼續往下說了,「她在家也是行七,閨名單一個七字,家裡人都喚她七七,聽說七公主的閨名也作慼慼,卻不知是哪個字?」

沈七被他勾起往事,心裡巨浪滔天,根本說不得話,她不懂韓琛這樣說究竟是何意思。

沈七被韓琛逼得急了才用手指沾水,在桌上寫了個「戚」字。

「哦,原來是於我心有慼慼焉的戚字。」

說者也許無心,聽著卻紅了臉,彷彿那慼慼便在他的心頭。沈七心底扇了自己一個耳光,怎麼如此沒有定力。

「卻是悽悽慘慘慼戚的慼慼二字。」沈七咬牙回道。

韓琛只靜靜地笑了一下,極為包含沈七的無禮。沈七正要說幾句大煞風景的話,卻被那開始咿咿呀呀的戲臺吸引去了注意力。

這出戲又是才子佳人,是沈七最愛的戲碼,說的是一對苦命鴛鴦,富家小姐戀上了窮秀才,被父親棒打鴛鴦後投河自盡。那秀才發憤圖強最後居然點了狀元,著官服到河邊祭奠小姐,痴情感動河神,重新送回小姐,讓有情人終成眷屬。

這出戲那扮小姐的花旦唱起來還有些生疏,詞句間的神態情韻拿捏得還不到位,一眼就能看出是新排的戲。這戲前面,沈七看起來津津有味,可到那小姐被河神送出,重返人間的時候,沈七心裡便開始打鼓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做賊心虛,還是韓琛真的意有所指,沈七開始忐忑不安起來。

沈七心虛地用餘光掃了一下韓琛,卻見他正光明正大地盯著自己瞧,彷彿她臉上有花似的。先前沈七聽戲入迷還沒覺察,這會兒便感到如坐針氈了。

無奈韓琛根本不懂收斂,彷彿色迷迷的登徒子似的,沈七不得不回瞪他一眼,這樣的韓琛她簡直難以招架。

「朕想起件事來,聽說南詔老王送公主入安陽,是打算與朕聯姻來著?」韓琛忽然春風綻花似地笑開,牽起沈七的小手。

這可是事實,由不得沈七狡辯,她眼看著韓琛的行為越來越大膽,心裡可就慌了神,這同她的初衷可不一致,她本該是躲得遠遠的,再不陷入那泥塘的。

「皇上憶起來啦?」沈七使勁兒地抽回手,也笑開了顏,「有件事早就該同皇上說的,上次妾身抱了畫卷去皇上的書房,本想請皇上從那畫卷上的人裡為妾身挑一位好郎君,可卻因為不小心失手打壞了皇上的東西惹來盛怒,這事就給擱下了。」

沈七舊事重提,便是好奇那小瓶子裡裝的是什麼,為何惹出韓琛那等失儀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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