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琛在前面嚼著野菜餅,沈七就在小賬子裡搗騰她的蛋花,不知道是天生她才必有用還是什麼,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沈七姑娘指揮他人做起飯來,還是像模像樣的。連負責煮飯的胖大海都不得不佩服沈七,果然是非三代簪纓之家不懂吃飯穿衣,沈七很會吃飯。
韓琛回頭繼續走。
「喂,我死了,我真得會死哦。」沈七聲音開始發抖。
「你可真是把潑婦的一哭二鬧三上吊都學會了。」韓琛閒閒地拋來一句。
沈七見他不理自己,連自殺相要挾都沒用,眼淚立即滾了下來,手裡的劍往地上一拋,就要往地下坐,簡直就要像小孩子吃不著糖似地打滾撒潑了。
「軍營重地,如何能帶一個婦道人家去。」韓琛回過頭瞪了沈七一眼,說罷頭也不回地就去了。
錢兒心裡暗歎,想不知道又要費多少口舌才能把自己主子給勸住。哪知韓琛前腳剛走,錢兒後腳就傻了眼。
明明哭得十分悽慘地沈七忽然就止住了眼淚,兩眼放光地看著錢兒,「錢兒,快,給我準備準備,只備幾套男裝,哦,對了,再找一條長布來幫我把胸束住。」
「主子,你這是唱哪出啊?」錢兒嘆息地摸摸額頭。
「王爺答應帶我去了。」沈七興高采烈地道。
「沒有啊!」錢兒覺得自己如果沒聽錯的話,王爺明明就是很直白地拒絕了自家主子啊。
「說你傻吧。如果他拒絕我,幹嘛最後還特地加一句不能帶婦道人家去,這道理誰不懂啊?可見這裡面另有玄機。當年菩提老祖在孫悟空頭上敲三下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錢兒道:「當然知道,就是讓孫悟空三更去他房裡。」這故事說書的都講很多回了。
「對了!所以王爺強調不能帶婦道人家去,其意思呢就是男人才能去。」
錢兒點點頭。
「所以,他這是在暗示我女扮男裝。」沈七興奮地接著道:「這就是心有靈犀一點通。」
錢兒徹底無語了。
不過沈七倒覺得自己對得厲害,她丟下了錢兒,混了一套軍服,像模像樣地混在韓琛的部隊裡,居然沒人發現,大有「花木蘭為夫從軍」的壯烈與豪邁。
眼看著這出城兩天了,再要回去恐怕也不是容易的事情,沈七便開始往韓琛所在的地方去混。前面是不敢去相認,只得忍著晚上同一群大男人圍在火堆邊就地休息的辛苦。這還是沈七第一次以非女性的身份聽一群大老爺們兒聊天。不過也還是挺有趣的,所以沈七才能忍了兩晚。
這男人聚群的地方除了以匹夫之身討論國家大事外,自然也是要點綴一些女人的話題的。
「哎,咱們元帥的豔福真是不淺,聽說王妃美得跟朵花似的。」
「什麼花兒,聽說跟仙女差不多。」
說到這兒,沈七忽然也就不覺得這些臭男人身上的習性不好,味道難聞了,一個人臉上抹著黑炭獨自偷笑。
這一說女人,討論就熱鬧了,一個年級頗為大點兒的千總也加入了討論,「咱們元帥前面還有一位,都要娶進門兒了,卻不知怎麼死了,不過聽說也是個大美人兒。」
這下沈七就來精神了,稍微挪過去了一點兒,想聽聽下文。哪知那千總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一個勁兒地說什麼大美人,聽得沈七火起,便離了隊,想偷偷摸到韓琛的營帳。
哪知還沒到韓琛營帳的外三層,就被人給抓住了。
「你鬼鬼祟祟地幹什麼?」巡夜計程車兵喝住沈七。
沈七沒幹過這種事情,一時間忽然想不起來怎麼忽悠,就聽那小兵道:「走,跟我去見王將軍。」
王將軍是誰,沈七昨天聽過了,大約是韓琛手下一名大將,不過沈七又不是去見他的,但是顯然要見韓琛還有點兒麻煩,一般的小毛賊是見不到元帥的,所以沈七橫了心道:「我是北胡來的,有重要軍情稟報元帥。」
那小兵上下打量沈七,儼然是不信。
沈七不得不挺了挺胸口,「還不帶我去見元帥,誤了軍情你可負得起責?」
那小兵倒還真去向上級稟報了,沒多時就有人來押著沈七往主帳去。沈七心裡甚感安慰,看來韓琛治軍不錯,沒有欺下瞞上的事情,而且樂於接受任何訊息。
只不過,沈七心裡低嘆,可惜他們遇上個賣假情報的人,眾目睽睽之下,沈七還真怕丟韓琛的臉,一路十分擔心,如果不被逮住就好了,也不用弄得這般大的陣仗。
那押她的人將沈七領到主帳旁不遠道:「在這兒等著。」
哪知這一等就足足等了一個時辰,沈七站得腳都發麻了,才聽到主帳有人喊進。沈七隻當是韓琛一直在討論軍務,哪知她進去的時候,韓琛卻是一個待著,看見她沈七一點兒也不驚奇。
「你早知道?!」沈七也忘記要懺悔了。
「知道什麼,知道你混入軍隊?」韓琛淡淡地道。
「那你還……」沈七忽然就笑了起來,本來還怕韓琛責怪,其實她自己勸錢兒的話,也是她胡謅的,就怕那丫頭阻止自己,如今想來說不定韓琛還真有那個意思,雖然要怪他讓她白白等了一個時辰,不過轉念一想,沈七就樂了。
這說明懲罰已經過了,以後就風平浪靜了,韓琛的性子沈七算是摸透了,本來她還以為要再來一哭二鬧三上吊才能讓韓琛不把她送回去的,沒想到事情得來這般容易。
「你笑什麼?」韓琛倒有些驚奇了。
「其實你是想我來的吧?」沈七竊笑著靠近韓琛,這便是典型的得好不見收,逼得老虎跳牆。
「孤的確是少了個聽使喚的小廝。」韓琛居然沒生氣。
這下換沈七驚奇了,「你不生氣?」
「生氣什麼?生氣你女扮男裝?」韓琛反而笑了笑。
「原來你是真的希望我來啊?」沈七一臉不信地拉住韓琛的手,滿眼的歡喜,「可,這是為什麼啊?」明明就是不應該啊。
韓琛只看著沈七不說話,眸子裡有一種難言的傷痛,沈七立刻領悟了來龍去脈。不過是怕她重蹈覆轍,遇上那老色鬼吧?沈七的歡喜頓時少了些,她此時到寧願橫亙在他們二人之間的是梅若涵而不是那個魂魄了。
「是她美還是我美?」沈七想著想著就說出來了。
韓琛神色一斂,眯了眯眼睛,久久不說話。
「一定是我美。」沈七恨恨地道。
「她比你清麗些。」韓琛居然答話了。
其實沈七應該很高興韓琛能這般輕鬆地與她談那個女人,可是,可是沈七怎麼受得了別人比她美,何況還是那個女人。
「哼。」沈七掀開了後面的簾子,裡面是韓琛休息的地方,她脫了衣服就躺上去,用被子矇住臉,良久才掀開被子嘟著嘴嚷:「我一定比她漂亮。」
可惜漂亮不能當飯吃。
沈七是耐不住粗茶淡飯的,雖然前面被韓琛狠狠教訓過,但有些人就是能把普通的日子過成花,例如蛋花。
只要沈七不去折騰韓琛,韓琛可以由著她瞎倒騰。不過沈七覺得韓琛這人不錯,雖然他要同所謂的軍隊裡的弟兄同甘共苦地啃野菜,但卻沒逼著沈七也吭菜葉子。
「王爺,其實我也可以吃野菜餅。」傍晚時分,沈七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勤務兵專門為自己送來的四個雞蛋。西華軍隊的軍餉並不豐足,如果不能迅速結束戰役,只怕經不起拖的。
「行了,你要是吃了又鬧肚子,孤豈不是沒事找事?」韓琛沒可奈何地看著沈七,某人眼睛都笑成彎月了。
「遵命,元帥!」沈七趕緊接過那四個雞蛋,好久沒沾過葷腥了,忽然覺得雞蛋實在是玉雪可愛。
韓琛在前面嚼著野菜餅,沈七就在小賬子裡搗騰她的蛋花,不知道是天生她才必有用還是什麼,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沈七姑娘指揮他人做起飯來,還是像模像樣的。連負責煮飯的胖大海都不得不佩服沈七,果然是非三代簪纓之家不懂吃飯穿衣,沈七很會吃飯。
等沈七捧了長得花似的雞蛋羹往韓琛的帳篷去,彼時韓琛已經用過飯了,議過事,略作小憩地研究地圖了。
沈七捧著碗,一邊吃著雞蛋羹一邊看著韓琛,待他聚精會神時,便送上一口雞蛋羹,只有這個時候他才會為了不浪費時間地一口吃下去。
沈七笑嘻嘻地道:「怎麼樣?」
韓琛咂摸了一下嘴巴,「胖大海能做出這個?」
「當然不是他。」沈七很自豪地挺挺胸。
「這蛋裡放了野菜乾卻沒蒸爛,清香而無蛋腥,倒是有點兒門道。」韓琛一語中的,這能將野菜乾均勻地混在蒸蛋裡而不爛,實在是要點兒心思。
沈七小雞啄米似地點著頭,但是嘴裡謙虛道:「不算什麼,不算什麼。只不過蒸這蛋倒真是有點兒費功夫,先要將蛋蒸到五分熟,然後取出來攪散了,混上野菜乾,再蒸上一次便好了。」這是沈七偶然從一本古書上瞧來的。
韓琛彷彿在聽又彷彿沒聽,沈七也不管他,只顧著自己輕聲慢語地說話,恨不得把一切自己知道的,都倒入韓琛的腦子,因為韓琛不知道何時養成一個習慣,聽著聽著沈七的話就能睡著。讓沈七氣也不是哭也不是,不過如今她倒歡喜了,總算找到能讓韓琛稍微休息的方法了。
這一路他們經過了好幾場惡戰,不過都凱旋而歸,但北胡騎兵兵強馬壯,作戰急如閃電,而西華以步兵為主,於平原之處並不站優勢。雖然險勝而歸,但兵力損失嚴重,並不是一件樂事,沈七看見平時的韓琛雖然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樣,可是睡著時總愛皺起眉頭。
沈七為自己能幫得上韓琛一點兒忙而歡欣鼓舞。看他睡熟了,便退出帳篷,先前囑咐胖大海燒的水還溫著,沈七便捲起袖子,將韓琛換下的衣服拿出來洗。
天寒地凍,沈七用熱水洗衣服,也算是奢侈了。可卻沒人說閒話,旁邊的勤務兵直羨慕他們元帥的好福氣,這麼美的媳婦,還這般地勤勞,還可親。
沈七是韓琛王妃的訊息,他並沒有特別掩飾,反正沈七非要混在他身邊掩也掩不住。何況所有人都只覺得蘭陵王妃女扮男裝為夫千里奔命,完全就是戲摺子裡才有的事情,格外地美好。
「哎,你們說這仗何時才打得完啊,那些胡人看見咱們就跑,邊跑邊搶,有吃有喝,比咱們可強多了。」
沈七洗衣服的時候聽見外面巡夜計程車兵轉到小帳篷的時候順便和胖大海聊上了兩句,聽到這兒沈七便忍不住答話了,「如果咱們能搶在他們前面把東西自己搶了就好了。」
沈七這是強盜邏輯,天下是西華的天下,哪裡有天子之兵去搶自己子民東西的道理。
「你說什麼?」
這話不是那士兵問的,來人的聲音沈七極熟悉,不是韓琛又是誰。
沈七趕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我,我什麼也沒說。」這種話沈七也知道是大大沒有道理的,壞到了極點的,她也是一時嘴快,就圖撒撒氣,看韓琛疲於奔襲,她不也是心疼麼。
「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次!」韓琛的表情很認真,將沈七的肩膀掰過來正面對著他。
沈七不得不敢說敢當,「我,我說要是咱們能先把前面的東西搶了就好了。」
韓琛忽然捧住沈七的臉,親了親,「這麼晚你怎麼還不睡?」然後眼睛往下瞧,才看見沈七手裡還提著他的襪子,滴滴答答地滴著水。
沈七被韓琛忽然來的熱情給驚呆了,然後便聽他說,「你先去睡,我還有事情要議。」
「這麼晚?」沈七不知道韓琛是被什麼風吹了。
「是啊,還得感謝你。」韓琛颳了一下沈七的鼻子,卻不是反話,應該是讚揚吧,沈七琢磨著。
難道真要搶?
韓琛等連夜商議,最後得出的方法便是讓軍隊一分為二,一隊搶在北胡軍隊前面先行讓百姓堅壁清野。因為北胡人本身不帶輜重,全靠民間糧秣,唯一的剋制方法就是讓他們搶不到東西。另一隊則在北胡軍的東面堵,除非萬不得已北胡人是不願意正面遭遇西華大軍的,因為得不償失,成本太高,本來他們就是圖一個搶字。
如此一個在前面引,一個在後面追,要把北胡人引入西北的山區,破了騎兵的優勢才好作戰。
沈七聽到的決議便是韓琛將親自領著騎兵繞到北胡軍的前面去。
「我也想去。」沈七很小聲地道。
「你能忍受幾天幾夜不下馬嗎?」既然要繞到北胡騎兵的前面,不星夜兼程如何能夠。
沈七搖搖頭,不得不接受留下來的命運,她早就知道這不可能,所以要求起來也格外的沒底氣。
韓琛去後,沈七萬萬沒料到自己會碰上另一個熟人。
這日沈七帶了幾個侍衛尋了一個嚮導去附近的地方轉轉,因著韓琛生辰快到了,沈七正在挖空心思地給他準備禮物。想起韓琛偶爾埋怨現在用的軍用地圖已經是幾十年前繪的了,好多道路都變了,便想要親自踏一踏這一路走來的地方,雖然繪不了大地圖,但好歹可以將北胡軍經常出沒處的山川河流給理清楚。何況沈七本身就愛繪圖,當初繪製園圖的那笑事對她來說都沒什麼挑戰性了,如今對繪製軍用地圖的興趣猛漲。
就因著這麼個事情,沈七卻沒想到她會碰上梅若涵。沈七本來是躲在山的埡口處,看著一隊北胡軍正趕著一隊西華百姓往北去。他們出來不過幾個人,遇上北胡軍自然只能躲,哪知沈七越看那群百姓便越覺得有個背影十分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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