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菊留秋色蟹螯肥

給自己最愛的人最珍貴的東西,除了信任別無他物。

雖然淨蓮的身份不明不白,但蘭陵怎麼可能千里迢迢送一個丫鬟來,那侍妾的身份是不言而喻的。

沈七又看了看趙氏,嘴角也含著笑,卻是幸災樂禍的模樣,顯然是看好韓嬤嬤,不過她看韓嬤嬤的眼神,也很飄忽,彷彿也含著害怕。

沈七還就不信了,這府裡怎麼會有這種老妖怪。

可那淨蓮可不這樣想,她著實被韓嬤嬤折磨慘了,見到沈七如見了救星一般,央求離去,沈七自然樂得讓她離開。從此淨蓮音訊全無。

不過這些事情都不著急,最該緊張的還是明天的面聖。沈七雖然天不怕地不怕,但是面對天子總是有敬畏之心的,再者那不是韓琛的父皇麼?

次日,沈七起了個大早,早早地沐浴薰香,梳了一個錢兒拿手的靈蛇髻,插了一支五尾紅珊瑚點睛金鳳步搖,額頭上帶了一條黃金三鏈抹額,正中吊著一枚紅晶石,越發稱得沈七的肌膚白皙嬌嫩。

沈七選了一襲鴨黃色曳地長裙,裙襬為薄紗,層層疊疊了十二層,既能保暖,又顯不出冬天的厚重,反而清雅飄逸。裙邊是淺金線繡的繁複牡丹,枝枝蔓蔓,於鴨黃中隱隱約約,更顯別緻。

「主子,你今兒可真美。」錢兒看了看銅鏡裡的沈七,又取了一支龍眼大的珍珠鑲頭簪,插於沈七髻側,對應著紅晶石,白裡堆紅,格外的耀眼。

沈七左瞧瞧右瞧瞧,心裡也高興,想著這樣既不失富貴,又雅緻絕倫,定然不會在京城貴婦面前丟臉的。聽說宮裡最得寵的貴妃娘娘今日要在宮中設宴,為沈七洗塵,真是莫大的榮幸。沈七想到這兒便想笑,京城,遲早也會拜倒在她腳下的。

沈七穿戴整齊之後,韓琛的晨練才剛剛結束,由此可見,她起得多麼的早,以往總是韓琛晨練結束了,她才開始踢被子。

沈七得意地在韓琛面前轉了一圈,以眼神期盼地詢問,「我怎麼樣?」

韓琛只是高深莫測地看了沈七一眼,皺了皺眉頭,起唇欲說什麼,但終歸還是沒說話。

沈七在韓琛背後皺皺鼻子,男人心真是海底針,連一句讚美的話都那麼吝嗇。

韓琛走了幾步,忽然回過頭,「你這是什麼頭,難看,庸俗,趕緊去換了。」

沈七當時就石化了。韓琛這是什麼意思?眼睛瞎了麼,誰都知道是好看,雍容,大方,跟庸俗哪裡沾邊了?一個人過於自信的時候,別人越是打擊,她就越是堅強。

沈七絲毫不受韓琛評價的影響,「我覺得好看。」

兩個人一輛馬車進宮,韓琛一句話也不說,緊皺著眉頭,彷彿十分厭煩這個地方。沈七和韓琛進宮的時候,天才剛亮,今日有朝會,這個時候皇帝坐朝差不多應該結束了,太監卻傳話說惠帝昨夜太累,今日還歇在貴妃的未央宮沒醒。

兩人在偏殿,一直等到傳午膳的時候,也不見惠帝的蹤影。沈七早就按捺不住性子了,苦等著十分地無趣,而韓琛則閉目養神,彷彿對這種事已經習慣了。

半晌太監才來傳惠帝口諭,讓兩人去御花園,貴妃特地在御花園設了遊園會。

韓琛攜沈七到御花園的時候,裡面已熙熙攘攘地聚了好多人,奼紫嫣紅,百媚千嬌,全是宮廷貴婦。

「兒臣參見父皇。」

沈七也趕緊跟著跪下行禮,這裡雖然什麼都漂亮,就是跪來跪去低十分沒尊嚴,沈七期待著自己有一天見了誰都不必跪。

禮畢後沈七偷偷抬眼看了看惠帝,四十出頭的人,卻怎麼看怎麼像五十好幾的人,臉龐浮腫,眼圈下烏黑一片,恐怕房事上面也太不剋制了,身子早就掏空了。沈七又看了看韓琛,身上哪裡有惠帝的一絲半毫影子。

真是一個在地上,一個在天上。

「皇上,你瞧蘭陵王妃長得可真好看。」說話的人是惠帝身邊的林貴妃。三十幾歲的人,美豔奪目,但輸在傅粉太厚,眼角的皺紋越發顯得明顯,穿得再華貴,也掩飾不住滄桑,沈七不懂她憑什麼得寵。以她看來,貴妃左手下第三個宮妃長得倒比她好看多了,又年輕貌美。

其實不用貴妃提醒,惠帝的眼光早就焦灼在了沈七的身上。不是沈七自誇,今日在場諸位,能及得上她七分的,都沒有一個。

所謂美人,宛在水中央。不用看清楚她一肌一膚,光是看那舉手投足的風華,便勾人奪魂了。

沈七被惠帝那不加掩飾地貪婪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只能低頭做害羞狀,累得脖子痠疼不已。沈七本來對天子充滿了敬畏,如今這般一見,只覺得他就像沈家陵園守陵的那個糟老頭,每次一看見女人,就目不轉睛,只怕看見一隻母豬也會流口水的。

沈七瞧韓琛,他卻彷彿魂兮不在。而惠帝也只是一開始時略微誇了韓琛護國有功幾句話,賞賜了些披帛財物。之後的種種,不過是惠帝同貴妃惡劣地調笑,還時不時地瞥自己一眼。沈七便覺得彷彿毛蟲附身一般地厭惡。她斷然不敢相信這就是韓琛的父皇,西華的天子。

沈七本打算低調枯坐,哪知那林貴妃卻是個殷勤毫無架子的人,非要找沈七去玩耍。沈七雖然對她的濃妝豔抹頗為不屑,但身為貴妃,如此親和,沈七還是覺得她人不錯。

「不知道蘭陵王妃可會踢毽子,咱們宮裡寂寞,眾姐妹平時沒什麼愛好,就踢踢毽子以自娛。」貴妃身邊一個圓臉妃子道。

沈七無可無不可地道,「略懂。」

略懂,肯定是謙虛一詞。這些個耍玩意,有哪一樣是她沈七不精通的,這宮裡的風氣她還挺喜歡的,不是什麼附庸風雅的吟詩作畫,彈琴下棋,反而是踢毽子之類的事情。

那圓臉妃子道了一句,獻醜,先踢了起來,到她踢到第一百一十八下時,眾人都鼓起了掌,「竹姐姐厲害。」

還有人說,「呀,這下就看琓王妃的了,真是勝負難料啊。」

沈七心裡暗笑,明明是個圓臉,滾滾的身材,偏被人叫做竹姐姐。

眾人先鼓動沈七踢,她只是謙虛地搖頭退讓。於是先前聽到過的琓王妃便接過了毽子。這琓王是韓琛的弟弟,頗得聖寵,聽先才惠帝誇韓琛時,還不往提帶著說多虧琓王推薦,也賞賜了一些財物,比肩韓琛。明明是韓琛一人的功勞,卻被琓王分了一杯羹。

韓琛心裡沒什麼,沈七可就覺得不平了,但誰敢說惠帝的不是。不過要壓倒琓王妃恐怕也不是什麼難事。

那琓王妃也是十七八歲的年紀,人長得清麗無雙,不過遇上沈七之後,那鋒芒被沈七改過不少,所以挑釁地看了看沈七。

沈七學著韓琛的模樣,但笑不語。到琓王妃踢到了一百三十六時,也跟著人鼓了鼓掌。這一次眾人勸她踢毽時,她再推託不過去。

沈七用手扶了扶步搖,彷彿在加固。然後接過毽子,直踢,側踢,後踢,空中翻轉踢,總之是變著花樣地踢毽子,舞得跟朵花似的。如果有人此時奏起樂來,定然能發現,她踢毽子的步伐也像是一場精美絕倫的舞蹈。

眾人開始大聲的數:「一百三,一百三十一,一百三十二……一百三十六,一百三十七——」

不多不少,就勝了琓王妃一個。

看見眾人眼裡的驚訝,沈七覺得特別的得意,看來京城女子也不過如此。沈七掏出手絹,拭了拭汗,走回座位,得意地瞧了瞧韓琛。只見他面無表情,卻目含怒意,他們畢竟是這麼久的夫妻,沈七如何能讀不懂韓琛的情緒,只是不懂他在氣什麼。

「好,果然是虎兒佳婿。來人,將朕那一對九龍杯拿出來斟酒,朕親自給他們滿上。」惠帝親自斟酒是何等的榮譽。據說那對九龍杯是惠帝大婚時與皇后飲合巹酒之杯,意義重大。

沈七瞥了瞥韓琛,卻看到他本應該閒適地搭在扶手上的手,卻抓得緊緊地,手背上的青筋都能看見。他的目光從沒有往惠帝看過。

只是這種時候,不起身謝恩也是不行的,沈七少不得又跪了一次。起來時腳尖踏住了裙襬,身子一個前傾,差點兒跌在地上。

也只是差一點兒,因為韓琛及時扶住了她,而沈七也剛好可以看見,惠帝伸得長長的手,這可真不是什麼常見的事情。

一旁的貴妃只是一味地笑,笑得沈七發毛。

惠帝親自斟滿了酒,那太監正要上前接過酒遞給韓琛與沈七,卻被貴妃一個眼神阻止,只見惠帝走下丹墀,親自給韓琛和沈七敬酒。

沈七覺得韓琛立了那麼大的功勞,而這些人卻在這裡享樂,這酒韓琛當得起。只不過惠帝將遞到沈七手裡時,小手指在沈七的手心裡迅速帶過,彷彿是不經意。沈七強忍住噁心、縮手,低頭再次謝恩,才免了在眾人面前難看。

這番之後,沈七再不敢出風頭。

用了晚膳,宮門便要落匙了,沈七正要隨著韓琛請辭,在韓琛開口之前,卻被貴妃阻攔了下來。

「本宮同蘭陵王妃真是一見如故,本宮也是江南的人,孃家在蘇陽,離蘭陵不遠。好久沒看見家鄉那邊來的人了,皇上,不如讓蘭陵王妃今夜陪陪臣妾吧。」貴妃倚著惠帝撒嬌。

「好,好。」惠帝笑呵呵地拍著貴妃的手,「琛兒,就讓你媳婦在宮裡住幾天吧,給貴妃解解鄉愁。」

韓琛跪地請辭,卻遲遲不答話。氣氛頓時好不尷尬。

沈七嬌笑道:「怪不得臣媳見娘娘也特別的親切,那臣媳可要叨擾娘娘幾日了。」沈七親熱地靠近貴妃。

貴妃伸手將她拉到自己的懷裡,捏了捏沈七的臉:「好個可人兒。」

惠帝揮了揮手,示意韓琛退下。他站直了身子,狠狠地瞪著沈七,簡直一副氣瘋的模樣。他正要上前幾步,卻被他身邊的錢兒拉住了袖口。

「你先退下吧。」惠帝此時冷了臉,直接看著韓琛道。

此時此刻,真是容不得韓琛不退。

宴會後,沈七隨著林貴妃回她的未央宮,一路上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娘娘,這宮裡的東西可真是精緻,只是每一碟就那麼一小塊,都還沒吃夠就沒了。」

貴妃咯咯地笑起來,「怎麼,沒吃飽?實話告訴你吧,這種宴會沒人能吃得飽,都看人去了。沒事兒,回宮,再給你備一桌酒菜,讓你好好地吃。」

「聽說,鹽城湖的蟹如今正是美味的時候,不過都貢到了京裡。」沈七一副羨慕的樣子。

貴妃只當她小孩子沒見過世面,「正巧了,早晨剛來了一披,本宮讓小廚房蒸了,咱們就著黃酒吃怎麼樣?」

沈七睜大了眼睛,「娘娘對臣媳如此好,臣媳都捨不得離開了。」

「那就別走了。」貴妃拍拍沈七的手,笑得十分開懷。

蟹,上來的時候,沈七就跟餓死鬼似的,一口氣吃了八九隻。「你慢些吃,有沒人跟你搶,不夠本宮讓他們再蒸。」

沈七道:「臣媳倒是夠了,只是王爺那邊可就沒這麼好的口福了。」沈七不無感嘆。

「這,簡單,本宮讓人給蘭陵府送一籃去就是了。明日一早就送,咱們先乾一杯。」貴妃真是熱情周到之至。

沈七搖搖頭,擱下酒杯,噘著嘴道:「他今晚一點兒東西都沒吃。」沈七撒嬌地看著貴妃。

「好好,本宮今晚就讓人送去。」雖然落了匙,但是寵冠後宮的貴妃有什麼事是辦不到的呢?

沈七這才笑開了,連飲了三杯,「頭暈暈的,好想睡覺啊,請娘娘饒恕臣媳貪杯之罪。」

貴妃笑得越發慈祥,拂了拂沈七的頭髮,「咱們兩人這麼投緣,貪杯也是應當的,本宮也有些醉意了,翠紅,扶王妃下去休息。」

沈七睡下去的不多時,就看見惠帝的儀駕到了未央宮,林貴妃親自出宮迎接他入內。

「她怎麼樣?」

「喝醉了,睡下了。」貴妃捂著嘴嬌笑。

京城,蘭陵王府。

錢兒接到宮裡送來的螃蟹時,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去,快去找王爺,就說王妃一切安好。」錢兒指了個小廝去尋韓琛。

沈七平日裡做什麼事都少不了錢兒,偏偏今天,卻讓她跟著韓琛回去,所以錢兒一到府裡就坐立難安,一直站在門坊上等,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只不過從宴會上離開後,錢兒就沒見到過韓琛的蹤影,也尋不到人問。

途中韓嬤嬤來過,趾高氣揚的模樣,指揮錢兒去幫她跑腿。錢兒從小就跟在沈七的身邊,那沈府裡沈七是大小姐,她錢兒也算得上是個小小姐,哪裡幫人跑過腿,她回頭嗤了一下韓嬤嬤。

錢兒叉著腰,看起來健健康康,頗有潑婦的風範,韓嬤嬤也不敢拿她怎麼樣。

韓嬤嬤去後,趙側妃也到了一次門房,「錢兒,你在等人麼?」那表情同韓嬤嬤有異曲同工之處,讓錢兒的心越發懸。

這府裡主子們不知道的訊息,在下人那裡私底下可不是什麼秘密,錢兒很快就打聽出了些過往秘事,更是又急又怒,卻找不到人問一下,覺得自己完全是孤立的。

直到螃蟹送回來,錢兒才安了心。

次日。

本來該多玩幾日才回府的沈七,或者說很多人以為的再也不會回來的沈七,第二日清晨就回了蘭陵府。聞訊趕去「迎接」的有韓嬤嬤、羅氏、趙氏等眾人,這些人簡直比錢兒這個最緊張沈七的人都去得早。

沈七臉上罩著帽紗,不過步子倒是輕盈,一看就是無事一身輕的模樣,羅氏難免詫異,韓嬤嬤和趙氏的表情就比較精彩了,彷彿十分地失望,其中以韓嬤嬤表現最佳。

「兩位要出門麼?」沈七背對影壁站著,這影壁後就是大門。沈七回過無數次王府,可從沒見羅趙二人出來迎接過,自然有此一問。只不過實情如何,每個人心裡都清楚,沈七雖然不清楚究竟發生過什麼事,但種種蛛絲馬跡加在一起,她還是理出了個頭緒。

羅、趙二人尷尬一笑,這下不出門也得出門了。

「你——」韓嬤嬤盯著沈七的背,驚道。

「你什麼,韓嬤嬤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你呀我呀地稱呼主子,如果不是看在你是府里老人的面子上,我這就將你攆出去。」沈七口氣並不好,她為了昨天的事情可沒少受罪,這韓嬤嬤居然還來幸災樂禍,巴不得她壞了事,這種人遲早得收拾。

韓嬤嬤討了個沒趣,自己下去了,可那陰毒的眼神,沈七倒沒忽略。「你幫我盯著她一點兒,遲早讓她好看。」沈七悄聲吩咐錢兒。

錢兒連忙點頭。回到屋裡,沈七頓時解除了那種優雅的姿勢,左跳右跳,撓著自己的脖子,「錢兒,快,癢。」

錢兒立馬上前掀開了帽子,就見沈七滿臉紅疙瘩,還有破了皮流了血結著痂的地方,看起來極其恐怖,小孩子看了只怕要做一年噩夢的。

沈七迅速地解開自己的衣衫,渾身都是這些紅疙瘩。

「天哪,主子,你究竟吃了多少螃蟹啊?」錢兒捂住嘴巴。

「八、九隻吧。」沈七一邊跳,一邊撓。

錢兒趕緊制止住沈七,立即從針線框裡找了一個碎布條,捆住了沈七的雙手。

「你做什麼呀,錢兒?」沈七癢得頭上都冒汗了,卻撓不住。

「不能撓,破了皮容易留下疤痕的。」錢兒也著急,「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吃螃蟹過敏,小時候一隻螃蟹就差點兒沒把命給吃掉,急得老爺、夫人直掉眼淚,你現在倒好,一口氣吃那麼多。」錢兒的眼淚嘩啦啦就流下來了。

「我也沒辦法啊,這不是怕人長大了,一兩隻螃蟹不管用嘛。」沈七也很委屈的。

「就你知道逞強,我看王爺那時候並不想讓你留下的。」錢兒抽空囑咐了丫頭去提水給沈七沐浴,指明瞭要涼水,還要去挖一塊冰來用。那丫頭心想,誰深秋還用冰啊,不過看錢兒凶神惡煞的模樣,也沒敢問為什麼。

「君命不可違,萬一皇上責怪他呢?如果他因為我而失了聖寵,我怎麼……」沈七心裡一萬個打算都是為了韓琛。

「你就知道為他好。你在宮裡拼死拼活,他的人卻找不到。」錢兒委屈得嗚嗚地哭。

「你仔細跟我講講昨晚的事,一個細節都不許漏。」沈七沉默了片刻道。

錢兒心想,細節,根本就沒有細節,只提了韓嬤嬤和趙氏,關於韓琛簡直是半分訊息都沒有的。

沈七想了片刻,「他一定是不知道他父皇……」也不知道是在說服自己還是說服錢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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