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在邊關裡磨鍊出來的將軍,不靠家世和後臺,僅憑著一己之力,慢慢地奪得這將軍之位,的確是個硬漢子。
皇上並沒有久留他,而是讓他趕緊回府去休息。皇上早就賜了府邸給林楓,奴僕成群。
晚上便是大宴群臣的時候,因為皇上的旨意,沈嫵在後宮裡也開了一場內眷的酒席。不過往常總是命婦較多的位置上,卻大多坐了年紀姣好的少女。沈嫵率領著眾妃嬪到場的時候,眼皮一抬大概地掃了過去,一眼就看見了封茜帶著沈靈。
她的眼眸輕輕眯起,沈靈今日打扮得十分俊俏,不知不覺間,這個小丫頭也長大了,開始謀劃親事了。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封茜恰好抬起頭來,衝著她輕輕聳了聳肩膀,示意她也是無奈。
酒席上依然還是那樣熱鬧非凡,沈嫵只是帶著她們喝了兩杯果酒,就坐在上頭隨便她們自己吃了。她的眼神一一掃過這些人,最終停留在斐安茹的身上。只不過幾日而已,斐安茹的面色就變得憔悴起來。
她的身子從入宮之後就不大好,這幾日都沒有休息好,整日心裡頭就盤算著這些,自然拖累住了。即使臉上抹了胭脂,也遮不住面色的難看。
一個宮女從門外走了進來,沿著牆角走到了斐安茹的身後,彎下腰靠在她的身邊,似乎低聲說了些什麼。只見斐安茹的面色倏地一變,像是遇上了什麼大事兒一般。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就朝著主位的方向看過去。恰好與沈嫵四目相對,斐安茹的嘴唇張了張,似乎想要說什麼。沈嫵卻是衝著她勾了勾嘴角,便低下頭去,繼續夾著盤子裡的菜。
待她再抬起頭來的時候,只在門口瞥到斐安茹匆匆離去的背影。
那一晚直到酒席結束了,沈嫵才有機會和封茜站在一起說說話。沈靈被封茜吩咐著先往前走,在宮門口等著她。
「大嫂這是替沈靈看中了林將軍這門親事?」時間緊迫,沈嫵也沒繞圈子,直接壓低了聲音問了一句。沈王妃半死不活的,已經是一隻腳跨進棺材裡的人。沈王爺見封茜能幹聰慧,索性就把後宅之事統統交給了她,也不再從自己那一幫姬妾之中尋找人了。
出身名門的兒媳婦,當然是料理後院的最佳人選!反正沈王府以後也是要交到沈安陵和封茜手中的。
封茜的臉上閃過幾分焦急的神色,看了看周圍,才急聲道:「哪能啊,林將軍那塊香餑餑雖好,但是這麼多人爭,犯不上的。就算爭得頭破血流,沈靈有幸成了將軍夫人,可是成親之後呢?她是陪著林將軍去邊疆,還是留在京都守活寡?都是受罪的日子,要個好聽的名頭有什麼用?」
封茜顯然十分不贊同巴結林楓,還沒回答沈嫵的問題,就先解釋起來。最後才低聲說了一句:「爹看中了林將軍,如果能拉攏成為沈王府的女婿,還可以讓你在後宮中過得更好!」
沈嫵的眉頭一挑,封茜在幫人看親事這方面,倒是眼光毒辣得很。顯然她也是想著沈靈以後過得好,不然也不會在她面前說這麼一長串。
「明日我就召爹爹入宮,勸勸他,嫂子你就放心吧。不過沈靈那邊,你也要多叮囑一下!」沈嫵壓低了聲音說了幾句,前來參加酒席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封茜也不好再多留,便提起裙襬快速地往宮門處走去。
當沈嫵辭別了封茜,回去的路上,就看到有幾個小太監迎面走過來,腳步匆匆,手裡提著燈籠不停地搜尋著什麼。
「見過皇后娘娘。」那幾個小太監一瞧見是沈嫵,連忙俯身行禮,尖細的嗓音在昏暗的環境下顯得越發刺耳。
「起吧,這是在做什麼呢,慌慌張張的樣子。」沈嫵輕輕揮了揮手讓他們起來,聲音裡透著幾分清冷。
「奴才該死,方才酒宴上林將軍似乎喝多了,就說出去走走吹吹風,皇上也同意了。可是這會子還不見他人影,皇上就派奴才幾個出來尋人。」那個領頭的太監輕聲說道,聲音壓得有些低。
沈嫵的眉頭輕輕蹙起,心裡頭忽然冒出了一個想法,不由得打了個顫。
「前殿的酒宴還沒有結束?」她緊了緊身上的外衫,輕聲地問了一句。站在身後的明音瞧見她這個動作,立刻抖開了一件薄披風,披在她的肩頭上。
「回娘娘的話,皇上興致正高,估計還有一會子!」領頭的太監斟酌著回了一句。
「再去找找吧!」沈嫵揮了揮手,便轉身離開了。
沈嫵深吸了幾口氣,頭有些昏昏沉沉的,便想著在外面走一走,讓人將鳳輦抬了回去,顯然是準備徒步走回鳳藻宮了。也不知是什麼心態,沈嫵的腳步淨往一些偏僻的地方走去。明音幾個跟在身後,臉上都露出了幾分不解的神色,卻都沒有聲張,靜靜地跟在她的身後。
「安茹,你跟我走吧。我就去跟皇上說我娶了娘子,只是身子不適,不宜出來見人!你跟我去邊關,再也不回京都了,這樣就沒人能認出你了!」一道低沉而陽剛的男聲傳了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
沈嫵的腳步猛地停下了,這後宮之中,對於真男人聲音的分辨,可是十分容易的,畢竟除了皇上之外,其餘的太監都是尖細到刺耳的聲音。
「你再讓我想想,我——」斐安茹的聲音傳了過來,沈嫵和身後的幾個宮女都屏住了呼吸,生怕被人抓到了一般。
「誰!」男人的低喝聲傳來,還不待沈嫵反應過來,一把匕首已經橫在了脖子上。
對於良妃娘娘私會男人,一開始的驚愕之後,明音第一個回過神來。但是眼睛一瞥,已經看到沈嫵受制於人了。周圍的環境很昏暗,斐安茹既然是私會,就不敢點燈,也只有明語手裡拿著一盞燈籠。
微弱的燭光隱約照亮了男人的面部輪廓,十分硬朗的感覺。沈嫵輕輕屏住了呼吸,她知道這就是林楓。男人的眼眸十分明亮,即使在如此昏暗的環境下,還是閃爍著兇狠的光芒,他的周身都散發出一種殺氣。
沈嫵脖頸處的肌膚微微震顫著,似乎只要稍微移動一下,就能被匕首刺死。
「林楓,快放開她!」斐安茹的驚呼聲傳來。
林楓輕輕皺了皺眉頭,轉過頭去低聲道:「你怎麼出來了?沒事兒,不管她是誰,殺了這幾個人就沒人能出去告密了!」
他雖然這麼說,不過手中的匕首還是撤了回來,臉上陰冷的神色不減。斐安茹卻是連連搖頭,看了一眼沈嫵,才低聲道:「她不會告密的,如果我真的要出宮,還要靠她從旁協助!」
林楓扭過頭來,將信將疑地看了一眼沈嫵,眼神掃過她頭上的鳳簪,以及身上火紅色的鳳袍時,臉上的神色微微驚詫了片刻。
「她是皇后?」林楓雖然沒見過皇后,不過沈嫵這周身都帶有鳳凰圖騰的衣裳可不是誰都能穿的,所以他一下子就猜出來了。
「正是,皇上已經派人來尋林將軍了,將軍還是速速回去吧。免得皇上疑心!」沈嫵輕聲開口承認,她的眼神在對面兩人的身上流轉,不得不說,的確算是郎才女貌。
斐安茹站在林楓的身邊,臉上也不再是平日裡那種鎮定的神色,相反眼角眉梢都透著幾分柔和。
林楓沒有動彈,只是輕輕握了握斐安茹的手,眼睛卻一直盯著沈嫵,顯然在觀察她臉上的表情。沈嫵自然看見了他們二人之間的動作,臉上的神情淡淡,並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不滿。
「本宮身後的兩個宮女,都是貼身伺候的,林將軍大可以放心。如果你們二人決定好了,也早些通知本宮,好讓我和皇上解釋一些,不然恐怕他要惱了,在心底記你欺君!」沈嫵再次開口,時辰真的不早了,這裡指不定就會有宮人找了過來,她直白地將這番話,既是承諾也是寬他二人的心。
「皇后娘娘如果真的能祝安茹一把,末將定謹記在心,若以後沈家有任何危難,末將定當報答!」林楓拉著斐安茹的手腕,就這麼單膝跪地行了一個標準的禮。
待林楓走了之後,在場的人才鬆了一口氣,明音和明語二人連忙湊上前來仔細檢查,生怕她的身上有傷留下。
「你別介意,他那人就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沈家有皇后坐鎮,定能富貴榮華到底!」斐安茹走到她的面前,輕聲地解釋著,臉上露出幾分羞怯的神色。
沈嫵衝著她笑了笑,看著她臉上那抹羞澀,心裡忽然變得柔軟了幾分。
兩人各自回了宮,沈嫵坐在繡床上,妝容都已經卸下了,正準備休息。蘭卉匆匆走了進來,低聲通傳道:「娘娘,皇上的龍輦到了!」
沈嫵一聽便立刻起身來,拿起外衫披在身上,眼睛掃向銅鏡,拿起木梳先將散亂的髮髻理了理。
「皇上喝醉了。」蘭卉瞧見她這副匆忙的模樣,不由得低聲提醒了一句。
沈嫵這才放鬆下來,裹緊了外衫便走向外室,李懷恩和幾個太監已經攙扶著皇上進來了。
「朕沒醉!」齊鈺半眯起雙眸,臉上都是紅彤彤的一片,還在口齒不清地說著自己沒醉。他半抬起眼皮,看著走到面前的沈嫵,兩條胳膊一下子甩開攙扶著他的人,直接跌跌撞撞地撲向沈嫵,一把抱住她。
先是一股清冽的酒味傳來,沈嫵不由得皺了皺眉頭。男人懷裡的溫度比平時還要熱,雙臂死死地箍住她,像是怕她逃了一般。
「阿嫵,朕的阿嫵在這兒!」齊鈺一邊死死地摟著她,嘴裡哼哼唧唧地念叨著,鼻子就像是狗似的,不停在她的脖頸處嗅著、廝磨著。
男人呼吸時所噴出來的酒氣,帶著幾分酥癢,她被抱了個滿懷,動彈不得。齊鈺嗅了半晌,似乎認定這就是他要找的人,便再次抬起頭來,用更大的力氣摟緊了她,身體朝她的方向壓去。
沈嫵連忙後退了兩步穩住自己,看樣子皇上今日是真的高興,竟然就這麼醉了。
「把皇上扶到內室去!」沈嫵的頭還被他箍在懷裡,語調雖然揚得很高,但是聲音卻十分沉悶,男人手臂的力量,快要把她弄得窒息了。
幾個宮人得了她的吩咐,立刻就走上前來,想要扶著他往前走。哪知齊鈺根本不理會那些人,還不讓別人近身,只是一味地摟著沈嫵。
「都退下去吧!」沈嫵揮了揮手,有些無奈地說了一句。
李懷恩和蘭卉對視了一眼,只留了兩個宮人守在外頭,便匆匆退下了。
「走,皇上,我們去內室!」沈嫵抬起雙臂,摟住了男人的腰肢,有些艱難地邁開了步伐。
齊鈺似乎不想動,將頭靠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輕聲呢喃道:「不去內室,這裡就挺好。我就在這裡睡!還有阿嫵,要叫我的名字啊,不然我又忘了自己叫什麼!」
男人因為醉酒的關係,說出來的話著實好笑。此刻他蹭著沈嫵脖頸的動作,就跟孩子一般無害。像是要撒嬌,只為了原地站著不動。
沈嫵微微愣了一下,她的心頭湧起一陣陣無奈。就這麼站著睡?因為她的臉還埋在男人的懷裡,根本無法抬頭看他此刻的表情,只好抬起手來輕輕地摸到了他的臉頰。
男人臉上的溫度是滾燙的,沈嫵的手掌有些涼,貼上他的額頭時,齊鈺還嗯了一聲,似乎覺得比較舒服,又移動著腦袋往她那邊湊了湊。
「皇上,你進去內室,臣妾才能叫你的名字。不然被別人聽見就不好了!」沈嫵輕聲地勸哄著他,另一隻手慢慢地拍著他的後背。
哪知皇上執拗上了,就是不進去,還揚高了聲音道:「不進去,阿嫵叫我的名字再進去,別的人有什麼好怕的,不聽話都拖出去砍了!」
齊鈺邊說還邊扶住沈嫵的肩膀,將她從懷裡拉了出來,低下頭猛地親了一下沈嫵的嘴唇,發出一聲清脆的「吧嗒」聲,就跟小孩子之間的親吻一般,不帶任何情色的意味。親完之後,他又心滿意足地抱著她,手臂上的力道絲毫不減少。摟住她的時候,就想擁有了全天下一般滿足。
沈嫵的臉上劃過幾分苦笑,真希望皇上清醒的時候,也能這麼坦誠,這麼護著她。
「好了,我喊就是。齊鈺,我們進去好不好,外面太冷了!」沈嫵邊說邊繼續往屋子裡面挪動著,這回皇上比較配合了,和她一起往裡面走,不過抱著她的雙手卻依然緊緊地箍著,根本不肯放鬆。
或許真的是喝多了,齊鈺好幾次邁錯腳,兩個人跟螃蟹似的橫著往裡面走,還緊緊相擁在一起。男人忽然踩到了沈嫵的腳,兩個人都踉蹌了一下。好容易才把皇上弄到內殿,沈嫵身上的衣衫都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