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假死出宮

當斐安茹把決定告訴沈嫵的時候,沈嫵的臉上露出了幾分笑意,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態,她低聲道:「林將軍不愧是大秦的好男兒,重情義。你以後若真的能跟著他,日子肯定會過得不錯!」

沈嫵的手撐著下巴,唇角輕輕揚起。那日第一次見林楓,便知道他是個勇於擔當的男人,更何況還能想著把斐安茹帶走,不介意她曾經做過皇上的女人,那胸襟定是無比寬廣的。

被沈嫵這麼一說,斐安茹的俏臉一紅,她捧著茶盞輕輕地抿了一口,眼眸裡迸發出幾分熱切的光芒。那是一種追求未來的目光,沈嫵從來沒見過她露出這樣的神色。

「只是你要跟他在一起,所付出的代價也著實不會輕。你不能在貴婦圈子裡拋頭露面,要常年裝病,甚至不能與親人相認。而且你的一切用度,甚至以後能有命活,都得建立在林楓對你的感情不變的基礎上。一旦他看上了別人,你這一切都有可能失去,甚至被人發現告密給皇上,斐家株連九族!」沈嫵收起了臉上的笑意,語氣嚴肅地替她分析利弊。

林楓能接受斐安茹,並且要在皇上面前拒絕親事的安排,的確要煞費苦心。但是斐安茹拋棄後宮之中的生活,良妃的頭銜,甚至是她背後的家族,只為了和他在一起。也算是一種孤注一擲,她所要付出的勇氣,也絕對不能小覷。

沈嫵的話音剛落,斐安茹的臉色也變得沉靜下來,她衝著沈嫵點了點頭,低聲道:「這些後果我都知道,他為了我,年紀都這麼大了,還不曾娶妻納妾。即使是身處邊疆,但是那邊也有州縣長官家的姑娘,要送與他做妾,他都沒要。他的這份情誼,如果我再縮在宮中當個縮頭烏龜,連我都要瞧不起自己了!」

斐安茹的語氣十分堅定,顯然她是考慮清楚了,任何話語都無法動搖她。沈嫵輕輕地點了點頭,算是對她的肯定。兩人把具體出宮事宜商量了片刻,才算是了卻了一樁心事兒。

從那一日起,良妃就病了。杜院判正好到了告老還鄉的年齡,也不再插手這後宮中的事兒。沈嫵請了別的太醫去診治斐安茹的病情,他自然不會多說什麼。

皇上和皇后體恤良妃,特地派人將斐家人請了過來。老夫人在一年前已經辭世了,只有斐夫人帶著斐安茹的嫂子過來了。兩人坐在床頭,陪著斐安茹說了一會子話,就被太醫請了出去。

「孃親、嫂子,你們要好好的,讓爹爹和大哥也好好的!」斐安茹撐著說出了這句話,淚珠滾了出來,面色極其蒼白。

斐夫人和少夫人一聲聲地應著,卻也不能久留。斐安茹擦乾了臉上的眼淚,原本慘白如紙的臉上,竟然多了兩道淚痕的溝壑,顯然之前抹的粉被淚水所沖掉了。

與此同時,林楓也向皇上表明瞭心跡,說是自己看中了一位部下的姑娘,一直沒好意思提親。回了邊關,就立刻上門提親去。

皇上一聽,立刻就要派人把那姑娘接來,說要親自主持他二人的喜宴。林楓再次推辭了,說是那姑娘身體不好,不能車馬勞頓,而且軍隊啟程在即,不宜大肆操辦酒席。

齊鈺雖然感到可惜,不過林楓的態度十分坦蕩,就連這些拒絕的話也說得直來直往,倒是讓平日裡聽慣了欲蓋彌彰話語的皇上,少了幾分戒心,相反還更加欣賞他的豪爽。

軍隊啟程前兩日,良妃病逝。皇上正焦頭爛額地忙著軍需的事情,無心分散給這喪事,只讓沈嫵好好操持一下,莫讓斐家寒了心。

當天晚上,斐安茹躺在棺木裡,被一大群宮人抬著送出了宮,準備運到皇陵去埋葬。這些宮人裡面,自然有沈嫵以及斐安茹買通的人在,找了個機會將棺木撬開,扶著斐安茹出來了,又放了些石頭進去才再次釘好。

「娘娘,您好自為之,這裡是些現銀和乾糧。不遠處就是個村莊,你找家先住下,林將軍不日就會過來接應您!」因為這次事關重大,所以沈嫵派了明音親自跟過來,此刻她塞了一個包袱給斐安茹,輕聲叮囑了幾句。

待斐安茹離開之後,明音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好像有什麼動靜?」有個小太監的聲音傳來,他迷迷糊糊地走了進來,見到明音在這裡,臉上的神色才安定了些。

「原來是明音姐姐啊,嚇死我了,還以為是良妃娘娘半夜詐屍呢!」那個小太監抬手拍著胸脯,一臉驚魂不定的神色。

「胡說什麼呢!我們主子與良妃娘娘情意深厚,讓我多看著些。沒事兒別瞎叨叨,趕緊回去睡!」明音佯裝著發怒,冷聲呵斥了幾句。

待那個小太監退下的時候,明音的手心裡都沁出了一層冷汗。這裡是座破廟,棺木獨自放在這主殿裡,每晚也只有幾個太監輪流著守夜看管,這才讓她鑽了空子,今晚守著棺木的恰好都是她安排的人。

軍隊的行軍速度自然是極快的,斐安茹一介女流之輩,也不好混在這些糙老爺們的部隊之中行進。林楓便安排了幾個近衛,先送斐安茹前往邊關。

斐安茹坐在馬車裡,風掀起了車簾,越往邊關處走,風景就越發的明媚。藍天白雲,飛禽走獸,這些都是她所未見過的。以前在後宮中積澱的陰鬱之氣,似乎也一下子就消散了。

後宮裡卻是越發的慌亂起來,不少人都能猜測出皇后娘娘在暗中整頓後宮。可是現如今連良妃娘娘都沒了,這就讓那些妃嬪心裡更加的沒底,暗自猜想著下一個會輪到誰。

斐安茹的離開,讓後宮裡一度陷入了恐慌之中,每日晨昏定省的時候,沈嫵能明顯感覺到氣氛的低迷。那些妃嬪們的臉色都不大好看,每天誠惶誠恐的模樣,都是小心翼翼地說話,生怕惹惱了沈嫵。

「啪」的一聲脆響,這已經是今日請安的時候,第二個妃嬪不小心將茶盞摔碎了。

「婢妾該死,求娘娘饒命!」那個人也顧不得地上茶盞的碎渣是否會傷到自己,只是臉面跪了下來,大力地磕頭,懇求沈嫵放過她。

沈嫵不由得皺緊了眉頭,讓斐安茹假死出宮,沒想到竟會引起這樣的局面。這些妃嬪怕她雖然是一件好事兒,可是如果過頭了,人人都猶如驚弓之鳥,就恐怕會有人滋生事端,

「起來吧,歲歲(碎)平安!」沈嫵儘量將聲音放得輕柔些,就像是怕嚇著她一般,甚至還柔聲寬慰她。

「謝娘娘!」不過顯然收效甚微,那人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險些從椅子上摔下來。

大殿內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不少人都低著頭,殿內就顯得有幾分寂寥。

「良妃妹妹的逝世,的確讓人心傷,都散了吧!」沈嫵也不想再留她們,瞧著這副樣子,她心裡堵得慌。

沈嫵拋下這句話,便站起身準備進入內殿,餘光掃過去,甚至看到有幾個妃嬪,因為她這句話之中提到了良妃,而身體打戰。她的眸光暗了暗,快步走回內殿,直接到了書架上,將那記有後宮所剩妃嬪的名冊抽了出來。

斐安茹的名字上已經畫了一個叉,妃級位份的只還剩下崔瑾、沈婉和許衿,其他位份陸陸續續也還有不少,不過與先前相比已經不多了。

沈嫵看著這名冊暗自出神,對於後宮這些剩下的妃嬪,她並不是要趕盡殺絕。只是她不動手,就害怕那些人坐不住,會來先動手害了她!

沈嫵長嘆了一口氣,將名冊丟擲一邊,眼不見心不煩。後宮如此神經兮兮的狀態,只怕會出什麼么蛾子。

斐安茹離宮之後,後宮裡著實驚慌了好一陣子,沈嫵每日坐鎮鳳藻宮,對於各宮管事兒的職責盯得越發嚴了。

送走了琅麾軍,皇上明顯是消停了一陣兒,他就整日磨在鳳藻宮之中,看著沈嫵忙來忙去的,倒也不覺得無趣。

「整日都有這麼多的事情要做,皇后快要比朕還忙了,」齊鈺趁著她空閒下來,立刻挑了張椅子坐到她的身邊,臉上帶著幾分調侃的笑意。

沈嫵輕輕笑了笑,按住他亂動的手,輕聲地安撫道:「臣妾也就這幾日忙了點兒,哪裡比得了皇上如此日理萬機的!」

齊鈺湊了上來,看著沈嫵手裡拿著的月俸手冊,每一個宮妃能領到多少,上面都記錄得清清楚楚。他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從上面的名冊看來,密密麻麻的都是小字兒,的確會讓他變得不耐煩。

「這些日子宮裡的妃嬪好像都變得乖巧了,朕無論去哪裡,都不會偶遇上她們。即使有兩次遠遠地看到了,她們也都回避了。是不是阿嫵使了什麼好法子,讓我變得如此輕鬆,可得有賞賜才行!」齊鈺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雙手攬住她的纖腰輕聲說道。

沈嫵壓制住心底的驚疑,臉上仍是得體的笑容,直到把皇上敷衍走了,她才冷靜下來。

即使皇上只寵幸皇后一人,在後宮之中已經是一件十分明顯的事情了,但是那些以皇上為天的後宮女子,依然隨時隨刻找到機會,去搭訕皇上。可是最近一段時間也不再繼續了,這不得不讓人警惕。

「娘娘,慧妃娘娘求見。」已經回來的明音,輕聲通傳了一句。

沈嫵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頭,她還以為經歷了斐安茹那件事兒之後,所有的妃嬪都會對她避而遠之。畢竟不少人都認定了,斐安茹突然暴斃肯定與皇后娘娘脫離不了關係。

行禮完畢後,崔瑾便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她入宮也有四年多了。眼看著冬天又要到來,待到了開春她就入宮五年了。自從崔繡死後,崔瑾一下子就無心向寵了,不過這位份倒是一點兒都不低,節節攀升的讓她自己都感到驚訝。

「姐姐一向可好?」崔瑾以這句話當作開場白,臉上還掛著清甜的笑容。

沈嫵默不作聲地打量了她片刻,似乎是在評估她一般。轉而輕輕笑開了,手執著茶杯,對準了杯口吹了一口氣,柔聲道:「每日吃好睡好,有什麼過得不好的。」

崔瑾輕輕地挑了挑眉頭,臉上的笑意逐漸散去,變成了幾分嚴肅,她看著沈嫵,面色有些猶豫,似乎在斟酌著自己的說辭。

「後宮裡的妃嬪,人人皆道斐安茹是被你所害,甚至有些人被鼓動要找自己的父兄在朝堂上給皇上施加壓力,好好徹查你這個皇后。」崔瑾最終選擇了開門見山,她直接從最近不正常的情況開始說起。

沈嫵的面色忽然變得凝重起來,手中的茶盞輕微晃了晃,明顯心裡有些拿捏不準。崔瑾這句話之中,透露了太多的訊息。她雖然沒有明說,沈嫵卻也知道有人想要鼓動妃嬪鬧事,為的就是要讓她露出馬腳。

「但是我卻不這麼認為,斐安茹和皇后娘娘都是後宮中難得的聰明人,除了當初入宮選秀的時候,你曾苛待過斐安茹,後來你們二人就一直相安無事。原本這個局面可以維持下去,可是斐安茹卻突然暴斃了,當然告訴眾人的是她病入膏肓沒救過來!」崔瑾並沒有等她開口,便再次開始說了起來。

沈嫵輕輕挑了挑眼角,目光森冷地看向她。沈嫵自知斐安茹詐死這事兒,並不是做得滴水不漏,畢竟時間倉促,如果有些人想要探查,還是能夠查到些蛛絲馬跡的。

「所以我認為斐安茹根本就沒死,此刻皇陵裡所存放的棺木,裡面也一定不會是她的屍體。從這其中看來,你肯定是與她達成了什麼協議,幫助她逃離深宮,或者是你以某樣東西為要挾,逼迫她離開後宮!」崔瑾的神情越發嚴肅,將她的猜測一點點說了出來。

沈嫵並不說話,只是冷眼看著她,崔瑾的態度十分堅決,顯然是經歷了一番仔細的調查,不然她不敢直接鬧到沈嫵這裡。不過任她膽子再大,也不敢猜測斐安茹是投奔林楓去的,畢竟這太膽大妄為了。

「你說這些究竟是為了什麼?要不要請皇上下旨去皇陵裡開棺驗屍?」沈嫵的臉上帶著幾分嘲諷的笑意,她豎起指尖,輕輕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也給此時的氣氛增添了幾分陰鬱。

對於沈嫵說出這樣的話來,崔瑾明顯是一驚,她根本沒想到沈嫵會理直氣壯地這麼說她,彷彿就是為了刺激她一般。

崔瑾皺著眉頭思索了片刻,最終才露出了幾分苦笑,她低聲道:「你無須誤會,我並不是想拿這個來要挾你。只是——」

她說到這裡,便停下了話頭,過了許久才再次開口,道:「我只是想和她一樣,平安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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