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兩人鬧翻

齊鈺越聽眉頭皺得越緊,不由得抬起頭來看向沈嫵,臉上的神色冷峻。

沈嫵一挑眉頭,她根本就沒有聽沈婉說過,難不成沈婉還是一直背地裡偷偷吃這些東西?

「沈氏阿嫵,這就是你要保的姐姐,如此蛇蠍心腸。旁人想懷上朕的孩子,都沒機會。沈婉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對自己孩子出手!你還想著要保她麼?」皇上冷聲地開口,一字一句都在質問沈嫵,臉上逐漸閃過幾分陰狠的神色。

沈嫵手心裡沁滿了冷汗,她不確定這些事兒,究竟是否為沈婉有意為之。她臉色有些發白,卻是輕輕用牙齒咬住下唇,讓自己有些混亂的思緒變得清晰起來。

每回去瞧沈婉,沈婉都替孩子做些小衣裳,男孩兒女孩兒都做了許多。自從那回被賢妃慫恿未果之後,沈婉就根本不管外頭的事情,一心只躺在床上養胎。況且沈婉身邊的宮女早就有了二心,否則也不會出現早產這種事兒。

沈嫵前後這麼一想,心底做出了選擇。她不知道自己選得對不對,但事到如今,拼一把她也只能壓沈婉會是一個好母親。

「為何不保,皇上又沒問過婉姐姐。臣妾昨日去的時候,婉姐姐身邊的宮女已經上吊自縊了一個。很明顯這其中有太多的貓膩,值得人去細究。況且方才杜院判也只說了可能,並不是所有畸形的孩子,都是因為孃親以前吃肝臟或者生食吧!」沈嫵語氣也跟著變得強硬起來,她瞪大了眼眸,毫不畏懼地回看著皇上,眼眸中篤定和堅信,隱隱要擊破皇上的防線一般。

齊鈺一聽她這副激烈的口吻,心底的火氣一下子被引了出來。他冷笑數聲,忽而揚高了聲音道:「身體殘疾的皇子無法繼位,這是鄉間小民都知道的道理。你那位姐姐為了不被沈家追殺,雖不知男女,但為了保險起見,所以就折騰出這個法子來!鐵錚錚的事實擺在面前,你還敢為她辯駁?」

男人顯然是被氣急了,說到最後的時候,聲音都嘶啞了。暗暗咬緊了牙齒,額角的青筋都暴出來了,瞧得一清二楚。

「臣妾也說了,這可能只是誤會。婉姐姐身邊的宮女出了奸細,才會如此。如果有一日李懷恩或者杜院判有了二心,那皇上的境況不是也堪憂麼!」沈嫵也被他這幾句話逼急了,一齣口這幾句話就沒經過腦子。

一旁聽著的李懷恩和杜院判,臉上都露出幾分驚恐的神色。淑妃娘娘,求放過啊!您和皇上吵架,別讓其他人躺槍啊!若是被皇上遷怒了,就真躺倒了再也爬不起來了!

齊鈺似乎直接忽略了她的大不敬,注意力完全停留在她的前一句話。男人心底忽然湧起幾分煩躁的意味,沈嫵雖然平日裡不怕他,有時候還給點陽光就燦爛,但是至少把握著分寸。但是這回竟是為了沈婉,就這樣說話嗆他。

他忽然想起,以前他還未被送去斐家的時候。他母妃曾經牽著他的手,帶他到另外一個妃嬪的宮裡,讓他親暱地喊那個妃嬪為「敏母妃」。只是後來當他被急召回宮之後,母妃已經死了,暗中探查便知當初就是那所謂的敏母妃落井下石,成了讓母妃死去的大幫兇。待他羽翼豐滿,登基之後所做的第一件事兒,就是把敏妃一家抄家流放。

「女人果然都是蠢笨,對旁人掏心掏肺,卻不知來日她會背後捅你一刀,讓你死無葬身之地。朕本以為淑妃聰慧識人,眼中揉不得沙子,是與眾不同,原來也一樣愚蠢!」皇上的眉頭仍然緊緊地皺著,但是語氣卻已經冷靜了不少,只是說出來的話語陰狠無比。

沈嫵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他,她不知道為何皇上要如此感慨。甚至為他這種說法感到可笑,她看著齊鈺臉上那抹嘲諷的笑意,只覺得刺眼至極,心中亦是堵得慌。

「皇上何出此言?婉修媛是臣妾親姐姐,後宮裡,的確是人性涼薄,但並不代表所有。臣妾既然有能力幫她,為何要往後面縮?皇上是要臣妾做一個孤立無援的冷血女人麼?況且難道只允許您與九王爺兄弟情深,就不允許臣妾對自己有幫助有感情的姐妹施以援手麼?」沈嫵原本就比男人矮,即使跪坐軟墊上,也要矮了一大截,此刻她不由得伸長了脖子,似乎這樣就能替她增長些氣勢一般。

「滾出去,朕和九弟的情意,豈是你們這樣骯髒的感情可比!」齊鈺一下子就發火了,他只覺得沈嫵這些話,字字句句都帶了刀子一般,直刺他的心窩。

腦海裡似乎有些脫離現在場景,只是不斷地回放著曾經,母妃巧笑嫣然地站宮門口,隨手一指眼前另一位漂亮的妃嬪,柔聲對他道:「鈺兒,叫敏母妃!」

「敏母妃」這三個字,似乎要將他的腦子撐炸了一般。一遍遍在耳邊迴響,那個時候鮮活恬靜的母妃,最終卻躺在棺材裡,冷冰冰的。他腦海裡竟然又再次閃過一口棺材,只是裡面躺的人卻是面無血色的沈嫵。

他的手忽然抖了一下,隨手就抓起桌上的硯臺扔了出去。似乎想要揮散腦海裡那副場景,他害怕。他害怕沈嫵會被沈婉背後捅刀子,然後跟當年的母妃一樣,躺在棺材裡,不跟他說話也不再對著他笑。

硯臺裡面還存放著墨汁,齊鈺的手原本就是顫抖的,甩出去時候恰好就有幾滴烏黑的墨汁濺到了沈嫵白淨的臉上。甚至有一滴都噴進了她的眼睛裡,男人力道過猛,那墨汁噴濺過來的時候,也帶了幾分衝力,她的眼淚立刻就出來了。

沈嫵根本沒想到齊鈺會如此生氣,當她拿皇上和九王爺感情來對比之時,心底也有些後悔。畢竟皇上對這個胞弟真的是掏心掏肺,真的感情到了讓人望塵莫及,至少有些東西沈嫵就不能讓給沈婉。比如皇上的寵愛!

可是說出來的話,就像是潑出去的水一樣收不回來。此刻再被齊鈺這樣用墨汁一甩,她心底的委屈和惱怒也被無數倍地放大。曾經她就是兩耳不聞後宮事,一心只伴君王側。結果呢,最後有可能成為她的盟友的人,全部都死了。後宮有什麼鬥爭,她一律明哲保身不招惹,當然也不會有人主動幫她。就造成了逼宮。今生她不再是明哲保身,還不是因為皇上不會完完全全地護著她!不會因為她,而與整個大秦禮法、後宮制度、朝臣翻臉!所以她才要自己爭,自己奪!

「皇上只是運氣好罷了,遇上了聽話懂事的弟弟。歷朝歷代,那些為了皇位廝殺一母同胞的還少麼!此刻臣妾說什麼,皇上也聽不進去了,臣妾也不想說了!臣妾滾了!」沈嫵站起身來,伸手抹了一把臉側,立刻白淨的衣袖上就被染成了烏黑一片。

沈嫵原本嬌俏的臉,沾了幾滴墨汁後,原本就覺得好笑,此刻被她伸手把墨汁都抹開了,就顯得更加滑稽。李懷恩一直盯著她的臉瞧,眼睛都不眨一下。

暗自咂了咂嘴,心裡想著:這還真是皇上和淑妃娘娘頭一回吵架,還好陪他一同看好戲的還有一個杜老頭兒。呵呵,到時候皇上要是遷怒的話,黃泉路上也有個人陪,不至於那麼寂寞。若真到了黃泉路上,他得抓著杜老頭問問,看能不能把割掉的蛋長回來!他再也不要當皇上身邊的內監大總管了!

沈嫵也察覺到了李懷恩的視線,顧不得瞪著他,直接從衣袖裡將錦帕掏了出來,遮住半張臉就轉身跑了出去。

「沈氏阿嫵,你給朕滾回來!」皇上被她的後一段話,又氣成了內傷,猛地揚高了聲音喊道。

只是回應他的只有沈嫵急速奔跑的背影,沈嫵連頭都沒回,相反腳步還放得快了些。

「娘娘。」明心一瞧見沈嫵身影,就立刻走了幾步湊上來,有些擔憂地看向她。

沈嫵還用錦帕遮住臉,她對著明心伸出手,低聲道:「錦帕拿來!」

沈嫵聲音雖然故意壓得很低,但是其中夾雜的顫音還是讓人一下子就聽出來了。明心有些擔憂,卻又看她眼睛紅紅,像是馬上就要哭出來一般,也不敢多問。立刻將袖子裡帕子掏出來遞給她,沈嫵不再多說一句話,扶著明心的手上了轎輦之後,便將明心給她的帕子展開,直接蓋在頭上,正好將她的額頭和一雙泛紅的眼睛遮住。

她另一隻手仍然握住自己的錦帕,將臉上有墨汁的地方遮住。轎輦被抬起來,輕微搖晃著,蓋在頭上的錦帕也跟著前後晃動著。而被錦帕遮住的眼睛卻是異常酸脹,她早已淚流滿面。

沈嫵不是一個愛哭的人,只是這半年面對齊鈺,卻似乎將她前半生的眼淚都流完了。有時候只是為了讓他心軟,但是此刻卻是真情流露,她心底說不出來滋味,像是被一塊巨石堵住了一般,只有眼淚才能宣洩她心頭的難受和無助。

皇上坐在龍案前,面色陰沉,周身都散發著一種冷氣壓。李懷恩的腿再次抖了一下,淑妃娘娘您別走,別把爛攤子丟給別人!自己作孽自己回來收拾好麼!

沈嫵這一路招搖過市,自然是無數人看到了。雖然她都用錦帕蓋住臉,但是這副明顯帶有悽慘的模樣,還是被人瞧見了。立刻沈嫵被皇上攆出了龍乾宮,這訊息就傳遍了後宮。不少妃嬪都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心情,去看待這件事兒。

畢竟沈嫵這一路升位太狠了,即使沒什麼交集,卻也把宮裡大半眼紅的妃嬪給得罪了。

龍乾宮內殿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由於皇上週身的冷氣場,讓侍立一旁的宮人們根本不敢亂動。杜院判輕咳了一聲,他稍微動了動腿往前邁了一步,彎下身對著皇上道:「皇上,若是無事,微臣便退下了!」

齊鈺沒有說話,既不表示同意也不拒絕。杜老頭兒雖然心底吃不準皇上是什麼意思,不過這地方他是待不下去了,直接起身便慢慢地退了出去。

李懷恩臉上露出幾分痛不欲生的表情,不要留下他一個人面對皇上,真的好可怕!

皇上緊皺著眉頭,顯然是陷入了深思之中,他眼睛輕輕眯起,像是想起了什麼似。拿起一旁的毛筆,便開始寫聖旨。李懷恩悄悄地伸長了脖子,偷看了兩眼,只瞧見上面幾個字,就開始心驚肉跳起來。

完蛋了,皇上這回要玩兒大的!繼沈嬌之後,沈家再次出了個被打進冷宮的妃嬪。

李懷恩懷裡揣著聖旨,一步三磨蹭地往奇華殿走。想當初封沈婉為婉修媛的時候,也是他來宣旨。當時還覺得皇上把這樣富麗堂皇的奇華殿賜給婉修媛,還是念著情意,現在一想渣都不是!

李懷恩進入內殿的時候,沈婉已經醒過來,只是愁眉緊鎖,顯然心裡有困擾。她正躺在床上,雙眼呆滯地看著帳頂。聽到有人通傳了,才偏過頭來看向李懷恩。

「李總管,對不住了。本嬪前日虧損了身子,此刻下不了床。你就這麼宣旨吧,若是不行就回去告訴皇上,反正估摸著這旨意裡安排的不會是什麼好去處!」沈婉嘴角輕輕上揚,勉強露出一個淡笑。只是她臉色蒼白如紙,讓人瞧著覺得辛酸。

「不礙,就幾句話,咱家很快唸完了,婉修媛還是躺著聽吧!」李懷恩連忙出聲解圍,雖然接旨規矩是必須得跪地上。不過皇上又看不見,他替皇上憐香惜玉一回。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沈婉乃為正二品修媛,卻利用皇家子嗣為自身謀取福利,顛倒黑白,枉為人母。導致大皇子身體羸弱,為此打入冷宮,待一個月後搬入。」李懷恩輕咳了一聲,語速念得有些快,似乎這樣就可以減輕沈婉的痛苦一樣。

他將聖旨遞給一旁侍立的宮女,輕聲寬慰了沈婉幾句:「婉修媛,皇上還是念著情意,讓您養好身子再去冷宮。」

沈婉不由得笑了笑,似乎很不以為然,她低聲說了一句:「李總管說笑了,皇上一向不念情意的。估摸著這一個月的休養時間,還是看阿嫵的面兒上。皇上想給阿嫵留臺階,讓阿嫵先去找他和好麼?」

沈婉說到最後,竟是「撲哧」地笑出聲了,完全沒有要搬去冷宮該有的模樣。只是她現如今身子還是太虛弱,哪怕只是這般稍微用力地笑,都讓她感到周身疼痛,眉頭不由得輕輕蹙起,臉上那點笑意又很快消失殆盡了,轉變成幾分痛苦。

李懷恩聽沈婉這麼一說,默默地在心底為她點了個贊。皇上這道聖旨明顯還有轉圜的餘地。他並沒有把沈婉修媛的位份剝奪了,也沒有立刻讓沈婉搬去冷宮,就是為了給沈嫵去求他一個緩衝的時間。

想當初沈嬌可是肋骨斷了好幾根,皇上根本沒有理會,直接讓人拖進冷宮。

沈嫵還沒到錦顏殿,就已經有人出來迎接了。沈嫵那紅腫的眼眶自是逃不過旁人的眼睛,蘭卉幾個人都是心裡一凜。瞧著這副架勢,難不成戰無不勝的淑妃娘娘在龍乾宮吃了虧?

蘭卉心裡著實納悶得很,便下意識地看向明心。明心悄悄地衝著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也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兒。

沈嫵偏過頭下意識地瞧了一圈,竟是看到明音的身影了。她秀氣的眉頭便緊緊蹙起,明音方才對上她的視線時,明顯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態。

她腳步停了下來,低聲對著明音問道:「是不是婉修媛那邊出事兒了?」

明心輕輕地點了點頭,沈嫵輕輕地吸了吸鼻子,又轉過頭對著蘭卉道:「讓人打盆水來,伺候本宮梳洗。」

她說話的時候,手上的錦帕仍然按臉上,不肯拿下來。再加上剛哭過,說話鼻音很重,讓人聽著就覺得帶了幾分委屈感。

幾個人跟在她身後進了內殿,沈嫵眼睛腫得厲害,蘭卉連忙讓人去御膳房要了煮熟的雞蛋過來,忙活了片刻才總算送來了。將蛋殼剝掉,用細嫩光滑的蛋白表面放在沈嫵眼窩處,輕輕地來回蹭著。

沈嫵接過來自己將那雞蛋按在眼睛上,明語就站她身後,拿起梳子替她整理好有些散亂的髮髻。

「奇華殿究竟出了什麼事兒?」沈嫵情緒已經平靜了下來,臉上的神色也恢復了淡然,語氣沉穩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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