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畸形皇子

沈嫵連忙放下手中的書,穿起鞋子就急忙往外走,臉上的神情也變得有些難看。明音幾個立刻就跟在她的身後,沈嫵匆匆坐上了轎輦,抬著轎子的幾個小太監健步如飛,拼命往沈婉的宮殿趕去。

「究竟是怎麼回事兒?今兒早上本宮來的時候,還聽那個穩婆說,日子遠著呢!」沈嫵下了轎輦,邊快步往裡面走,邊壓低了嗓音問道。

明音也是剛得到訊息,聽到沈嫵問,她的臉上露出幾分焦急的神色,悄悄地靠在她的耳邊說道:「聽說是有隻大肥貓躥進了奇華殿,當時婉修媛正在散步,那隻大肥貓好死不死地就撲在婉修媛的背後,婉修媛直接摔倒了。」

沈嫵的腳步猛地頓住了,她的面色越發難看,脫口而出問道:「這宮裡頭有誰養貓麼?」

明音立刻搖頭,聲音再次壓低了些:「皇上不喜歡貓,所以後宮也沒人敢給他添堵。奴婢也是聽旁人說的,當時陪著婉修媛散步的宮女是青兒。」

明音邊說邊快走了幾步,恰好有個穿著藕色宮裝的宮女走了出來,見到沈嫵,連忙俯身行禮,低聲道:「奴婢青兒見過淑妃娘娘!」

沈嫵一把拉住她,免了她的行禮,急聲道:「不必多禮,婉姐姐如何了?」

「回娘娘的話,杜院判已經請來了,穩婆也在裡頭替婉修媛接生,只是那隻肥貓極其兇悍,直接衝著婉修媛撲過來,奴婢瞧著流了許多血。」青兒明顯是被方才的景象嚇到了,此刻回想起來,仍然蒼白了一張臉。

沈嫵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她的眼中閃過幾分惱怒,一把抓住了青兒的手腕,微微用力,冷聲問道:「究竟怎麼回事兒?聽你這口氣,那隻貓很肥的話,就沒人瞧見出聲提醒麼?」

青兒有些吃痛地皺了皺眉,卻不敢用力掙扎,只有忍著痛輕聲回話:「今兒修媛說她只是在奇華殿走走,並不需要跟太多人,就只帶了奴婢和珊兒。到了外殿才發現手爐沒帶,奴婢便讓珊兒回去拿。奴婢攙扶著修媛就在外殿來回走動著,待奴婢聽到貓叫聲,想回頭瞧瞧情況的時候。就見到一隻肥貓衝著修媛的背後撲過來,卻死死地抓著修媛的披風,奴婢也有些著急,便想著去把貓弄下來,沒想到那貓變得越發兇狠,直接把修媛撲倒在地!」

青兒的聲音有些顫抖,當時太過驚慌,此刻又被沈嫵攥住手腕,她的臉上露出幾分害怕的神色。停下了話頭仔細打量著沈嫵,才輕聲繼續道:「當時修媛是肚子先著地,所以流了許多血。」

她正說著,幾人就走到了外殿通往內殿處,就在殿門的不遠處,那條青石板鋪成的路上,有一攤豔紅的血跡,刺眼至極。

沈嫵的眼睛微微一眨,似乎被那攤血跡所刺激到了一般,她的腳步微頓,眼睛一直盯著那裡瞧。明語怕她被擾亂了心思,便輕輕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腕,幾個人繼續往前走。

沈嫵的餘光卻忽然看到一抹細微的綠色,她的腳步猛地停了下來,快步走近蹲下身來。的確有一根細長、顏色青翠的草,葉尾尖細,她的呼吸猛然頓住了,用手輕輕捏了起來,放到眼前瞧。

這根草有一半被血液染成了紅色,只還剩一小半保持著原有的綠色,如果不仔細瞧,很容易就忽視了。她將那根草放在鼻尖嗅了嗅,立刻一股淡淡的芳香便傳了過來。

沈嫵稍微長大了些,就與元側妃分開住了。沒有一雙兒女在身邊陪伴,感到寂寞的元側妃便託人買了只波斯貓在院子裡養著,沈嫵幼時也喜歡與那隻渾身雪白,雙瞳異色的貓咪玩耍。所以她認得這根草,正是貓咪極其喜愛吃的貓草。

宮中根本沒有貓,一隻大肥貓卻偷偷溜進了奇華殿,而且在沈婉流血的附近發現了貓草。顯然這隻肥貓是被貓草吸引了過來,一切都是有人精心策劃的!就是要讓沈婉這胎出事兒!

「娘娘。」明心瞧見沈嫵臉上的神色鉅變,心裡也跟著產生了幾分不好的預感。

沈嫵回過神來,從衣袖裡掏出錦帕,將這根貓草放在裡面包好,才再次塞進了衣袖裡。

「那隻貓呢?」沈嫵再次站起身,對著青兒問道。

青兒正出神,聽到沈嫵這麼一問,被嚇得驚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低聲道:「修媛倒下之後,附近的幾個宮人聽到奴婢的呼喊,已經趕了過來,那隻貓咪原本還在撕扯著披風,後來瞧見人來了,就立刻又躥走了。當時婉修媛喊著肚子痛,又見了紅,誰也沒顧上去抓貓,趕緊把婉修媛抬著送進了原先備下的側殿,請太醫找穩婆接生。」

沈嫵越聽臉色越難看,一幫蠢貨!

她一句話都沒說,快步走到了內殿,沈婉的產房就在側廳。此刻剛一入殿門,就能聽見她的叫喊聲。

「修媛,您再使把勁兒,再使把勁兒啊!」穩婆高亢的聲音從裡頭傳來,只能讓人的情緒變得更加緊繃。

沈嫵就站在廳外候著,冷風嗖嗖,她裹緊了身上的披風。冷眼瞧著前面的側廳,彷彿透過大門已經瞧見了裡面的場景一般。

「明音。」她輕聲喚了一句,明音便走到她身邊來。沈嫵慢慢湊近她的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明音點了點頭,直接往產房裡走。原本有兩個守門的身體強健的宮女,瞧見明音要進來,明顯要阻攔她。明音低聲說了幾句,那兩個宮女朝沈嫵的方向看了看,最終放她進去了。

過了片刻,待明音出來的時候,手上抱著一件厚厚的披風。跟在一旁的青兒怔了一下,一眼便瞧出來,明音手裡拿著的披風正是沈婉今兒所穿的。

沈嫵接過披風,披風上面還有幾塊血跡。沈嫵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立刻翻到遮住後背的地方瞧了瞧。她輕輕眯起眼眸,依稀還可以瞧見貓爪撓過的地方,即使錦布質量很好,也有快要壞掉的預兆。沈嫵直接抬手從明音的頭上拔下一朵絹花,用尖頭對準了留有貓爪印的地方,用力地戳了下去狠狠地一劃,立刻披風后面就露出了一道口子。

沈嫵將口子翻開,裡面除了白花花的棉絮之外,就見到裡面夾了一層很大的貓草。沈嫵的心一涼,彷彿到墜了谷底一般。她不停地用手將那些貓草掏出來,一個手掌竟然沒放下,裡頭還是翠綠的一小片。

她一隻手捧著貓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片翠綠看,鼻尖充斥著貓草的芳香。

「修媛的披風裡面,怎麼會有這麼多的草?」青兒一直盯著沈嫵的動作瞧,此刻看見翻出這麼多貓草來,她驚訝地喊出了聲。

沈嫵輕吸了一口氣,勉強讓自己翻湧的情緒平靜下來,這種沈婉常穿的衣物,肯定是貼身宮女打理的。如今披風裡頭卻出現了這麼多的貓草,當真是諷刺至極!

「婉修媛的衣裳——」沈嫵一開口才發覺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她輕咳了一聲,才繼續道:「都是誰負責看管的?」

青兒聽她如此問,臉上的神色露出幾分驚疑不定,躊躇了片刻才道:「回淑妃娘娘的話,婉修媛衣物這些都是珊兒負責看管的。」

青兒停頓了片刻,細細想了想,又接著說道:「不過奴婢一直沒瞧見她人,明明讓她回來拿手爐的。」

青兒的聲音越往後壓得越低,似乎有些不確定的意味。

沈嫵的眉頭皺得更加緊了,連忙衝著一旁的明心使了個眼色,冷聲道:「明心,你帶人過去找!」

明心得了沈嫵的吩咐,立刻叫了兩個小宮女,便往後殿宮女住的地方去尋找。

一個小宮女端著銅盆從側廳走出來,沈嫵臉上的神色更加難看。從她方才站在這裡,已經有三個宮女端著銅盆走出來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傳來,不用說盆裡頭接的也是沈婉身下流出來的血水。

側廳內,沈婉的叫喊聲已經越來越低弱,司藥司也拿了人參不停地替她吊著命。穩婆高昂的吶喊聲似乎也有些底氣不足,一切的一切都在顯示著裡頭的不順利。

沈嫵的心跳越來越快,她暗暗抓緊了手中的披風。腦海裡竟是回想起幼時的事情,幾個小姐妹坐在一處玩鬧。沈韻出塞和親了,沈嬌已經死了。沈婉也定能改變之前的命運,不必死在她肚中孩子的手裡!

「杜院判,請您一定要救婉姐姐。她肚中的胎兒是皇上第一個孩子,您一定要救他們!」沈嫵越想心裡越亂,忽然一個衝動,就猛地揚高了聲音衝著廳內喊道。

原本嘈雜的偏廳裡,忽然安靜了下來。沈嫵略顯哀切的懇求聲,十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杜院判顯然在躊躇,他擅長施針救人,也不是沒救過難產的孕婦,可沈婉是修媛,那幾個司藥司的宮女又不敢隨意下針。但是此刻他聽見沈嫵的懇求聲,給了他下定決心的動力。

「你們兩個一起進去,穴位要摸準了。穩婆催生的動作也不要停,雙管齊下!」杜院判伸手指了指兩個司藥司的宮女,顯然是下定了決心。他揚高了聲音命令道。

因為有了杜院判的統一排程,方才還混亂不堪的偏廳內,恢復了秩序。

「皇上駕到——」「賢妃娘娘駕到——」「德妃娘娘駕到——」一連串太監尖細的通傳聲緊接而來,沈嫵的頭開始抽疼。

這些人可真會湊在一起,身穿黑色龍袍的男人走在最前面,臉上的神色暗沉得要命。他瞧了一眼沈嫵,便偏過頭去盯著偏廳看,似乎要盯出個窟窿一般。

沈嫵長嘆了一口氣,雖然對於皇上這種態度,她的心裡十分不爽。可是此刻也不是耍性子的時候,她快走了幾步,站到皇上的身邊,只是輕聲說了一句:「有人要設計害婉修媛,臣妾待會子說給皇上聽。」

齊鈺偏過頭瞧了她一眼,一句話都沒說,只是細微地點了點頭,轉過頭去仍然盯著偏廳瞧。

「修媛,您再使把勁兒,已經看見了!」穩婆有些驚喜的聲音傳來,顯然是沈婉生產有希望了。

廳外站了不少人,聽到穩婆這道聲音之後,臉上的表情各異。沈嫵輕輕地鬆了一口氣,臉上原本緊繃的神色稍微緩和了些,也集中了注意力盯著側廳瞧。

「哇」的一聲,終於傳來了孩子的哭啼聲。廳外的人似乎都被這道聲音給嚇到了,大秦後宮中有多少年沒聽到這種稚嫩又尖細的聲音了。

賢妃的臉色一白,又很快恢復正常,她扭過頭輕輕揚高了聲音對皇上說道:「恭喜皇上了,聽著裡頭孩子的哭啼聲如此嘹亮,定是一個安康有福氣的孩子!」

只是她剛說完,才發覺皇上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她的身上。齊鈺扭過頭,看了一眼沈嫵,又很快偏過頭去,他也沒怎麼在乎賢妃究竟說了什麼。

過了片刻,穩婆抱著襁褓出來了。只是她的臉上並沒有太多的喜色,相反還有些畏畏縮縮的,抱著襁褓的手臂也在輕輕打戰。像是她懷裡的孩子並不是什麼皇子公主,而是洪水猛獸一般。

沈嫵原本已經平穩的心跳再次加快起來,她的面色也跟著變得難看,下意識地伸長了脖子去瞧那個襁褓。

襁褓外面是用一層黃色的錦布包著,穩婆走得越來越近,沈嫵也得以瞧見裡面孩子的模樣。剛出生的孩子皮膚還有些皺巴巴的,輕閉著眼眸顯然還在沉睡。

「恭喜皇上,是個小皇子!」那個穩婆將襁褓摟緊在懷裡,似乎怕摔了一般,她慢慢地跪倒在地,衝著皇上行禮。

齊鈺低垂著眼瞼瞧了一眼,臉上並沒有什麼欣喜的神色。跪在他腳邊的穩婆明顯在發抖,齊鈺的眉頭緊緊蹙起。

「小皇子有什麼問題麼?你嚇成這樣。」皇上慢慢蹲下身,與那個穩婆持平,眼神專注地盯著她懷裡的嬰兒。

男人的聲音刻意壓得有些低,話語雖然帶著幾分輕柔的意味,只是尾調卻透著十足的冰冷,讓人不寒而慄。

穩婆的身體抖動得更厲害了,她抱著襁褓似乎不知該如何開口。

齊鈺的眼神越發冰冷,他盯著安然睡著的嬰兒,伸出手一把從穩婆的懷裡,將襁褓掐了出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他的懷裡,沈嫵張了張嘴巴,似乎想說什麼。但是所有的聲音像是被堵住了一般,根本無法發出一個音節。

男人一隻手有些笨拙地摟住襁褓,另一隻手開始解開襁褓外面緊緊繫住的帶子。他很快便解開了,就在這嚴寒的天氣下,將整個嬰兒赤裸地露了出來。

小皇子的皮膚顯然還有些發皺發黃,眾人仔細地瞧過去,待沈嫵看清楚襁褓裡的景象,她險些沒站穩。

嬰兒的兩條腿根本不一樣粗細,其中有一條極其纖細,顯然是畸形,另一條卻是正常的。興許是這樣冷的天氣,讓齊鈺手上的嬰兒也感到了寒冷。他被凍醒了,「哇」地開始大聲痛哭,但是所有的人就像是忽略了他的哭聲一樣,緊盯著他那條纖細到過分的左腿。

「皇上。」沈嫵一把從他的懷裡將小皇子奪了過來,連忙將襁褓重新系好。一隻手放在孩子的背部,輕輕地拍著。

片刻之後,哭聲就停止了,小皇子又陷入了沉睡之中。

齊鈺還在發呆,顯然沒想到他的皇長子竟會是個畸形兒。他一直盯著沈嫵懷裡的襁褓看,臉上的神色陰晴不定。

沈嫵被他這副樣子嚇到了,生怕皇上一時惱怒會對小皇子做出什麼來,便下意識地摟緊了懷裡的襁褓,後退了幾步,離他遠些,眼睛瞪大了,一臉戒備地看著他。

「回宮!」齊鈺高喊了一聲,轉過身就走,頭也沒回。

「皇上起駕——」李懷恩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連忙揚高了聲音喊了一句,快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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