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甜甜蜜蜜

「好吧,朕果然是太縱著你了!都敢在朕面前大聲喧譁了!」齊鈺長嘆了一口氣,妥協似的將爪子縮了回來,臉上帶著幾分感慨的神色。

沈嫵忍著想要伸出腳踹他的衝動,低頭看著書上的小楷,慢慢地平靜了一下。醞釀了片刻,才輕咳了一聲,低聲哼唱道:「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沈嫵的聲音壓得有些低柔,此刻馬車搖晃,周遭的環境都十分僻靜。車外的馬蹄聲似乎都在為她的歌唱伴奏,輕柔的哼唱聲在馬車內迴響,就連這燥熱的天氣,都變得沁涼了幾分。

原本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無所謂態度的齊鈺,待聽了幾句之後,臉上的神色一下子就變了。他慢慢地背過身,後背輕輕靠在沈嫵的腿上,頭往後仰放在她的膝蓋上,輕閉著雙眼,安靜地聽著這古調悠長的童謠。

李懷恩總算在屁股被磨掉之前,被馬騎回了大隊伍中,好容易才跟著到了齊鈺的馬車旁。剛想扯開嗓子號幾聲,就聽見裡面隱隱約約傳來輕柔的哼唱聲。他原本因為沒有蛋而憂傷的情緒,一下子就被治癒了。

嗯,其實沒有蛋也挺好的,至少騎馬的時候,不會誤傷到蛋。平常蛋也不會疼!所以說待會子到了行宮裡,他還得向那些小太監宣揚一下,他們都是聰明的男人。僅用一次的蛋疼,換來一生的蛋不疼!

沈嫵唱了一整首之後,發現男人已經枕著她的膝蓋睡著了。她只要一低頭,就能看到皇上的正臉。齊鈺輕輕閉著眼眸,馬車搖晃著,偶爾有陽光透過浮動的車簾投射進來,恰好照在他的臉上。

男人臉上的輪廓十分精緻,即使湊近了瞧,也依然覺得十分完美。到了驛館的時候,齊鈺才被輕輕地推醒。他一睜眼,就瞧見了沈嫵那張掛著輕柔笑意的臉。

「到了麼?」他輕聲咕噥了一句,聲音裡還帶著幾分迷濛。

只是當他想抬起頭的時候,卻是痛苦得呻吟出聲。這樣仰著睡,把脖子睡得扭了,導致現在只要一動脖子,就酸澀異常。

沈嫵自然也發現了他的疼痛之處,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伸出手來慢慢地幫他捏著,過了片刻才好了些。齊鈺總算是能坐起身來了,只是睡姿不好,導致他的身體各個部位都有不舒服的現象,脖子依然還是得歪著,才能好受些。

沈嫵瞧著他這副慘狀,不由得捂著嘴偷笑起來。齊鈺抬手捂著脖子,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便慢慢彎著腰走到馬車邊,猛地撩起了車簾,一下子跳了出去。

馬車停下已經有一會兒了,隊伍後面的主子幾乎都從車內下來了,就在等著齊鈺出來之後,先行進去。齊鈺仍然是一隻手捂著脖子,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射到他的身上,暗想著皇上這又是怎麼了。

他張張口剛想說話,就聽到車內傳來「撲通」的一聲,似乎是什麼東西撞到了車壁上。齊鈺微微一愣,暗想著是沈嫵把什麼東西碰倒了。待他掀開車簾一瞧,頓時有些傻眼了。沈嫵直接摔得趴在了地上,臉上露出痛苦萬分的表情。

伴隨著車簾的掀開,陽光也一下子照射進來,沈嫵慢慢地抬手遮住眼睛,似乎想要躲避那樣刺眼的光線一般。

她慢慢地抬起頭,看了一眼齊鈺,有些無奈地低聲說道:「腿麻了。剛起來就摔倒了。」這回換他笑出了聲,該,這就是報應!

「把手給我!」男人好心地衝著她伸出了手臂,輕聲說了一句。

沈嫵有些吃力地抬起手,把手放到他的手心裡。結果齊鈺又衝著她晃了晃另一隻手。沈嫵便呈現舉起雙手的狀態,顯得有些狼狽,她剛想借助皇上支撐著雙手的力道,彎著膝蓋然後準備站起身,卻不料男人直接抓住她的雙手,微微使力,將她整個人從馬車裡面拖了出來。

李懷恩早就從馬背上爬了下來,此刻顫抖著雙腿等在那裡。心裡不停地念叨著,姝婉儀也太害人了,還不趕緊從馬車裡滾出來!他都快站不住了。

沈嫵被拖了出來,樣子當然是十分狼狽的。不少人瞧見了她這副模樣,都紛紛低著頭暗自偷笑。最終還是齊鈺大發慈悲,用力扶著她讓她站起身來。

直到折騰了許久,沈嫵才勉強在明語和明心的攙扶下走進驛館。也不知故意還是巧合,沈嫵她們五人的房間要麼是對面,要麼就是相鄰。這樣無論做什麼,對方都很容易知道。

明心和明音正在匆忙地收拾著,沈嫵坐在椅子上,雙腿不停地抖動。到現在都是麻得很,動一下就難受異常。早知道她當時就不該硬咬著牙,讓皇上一直在她的腿上睡,真該直接一巴掌扇過去,把他那張令人討厭的臉摔到車壁上摳都摳不下來。

沈嫵正在心底不滿地抱怨著,李懷恩就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纏著聲音道:「姝修儀,皇上讓您儘快收拾一下,他在外面等著您!」

李懷恩一隻手揉著屁股,另一隻手不停地擦著汗,他還得歪歪斜斜地往地上跪。真是苦命的人,他還沒歇口氣,皇上就要出去逛逛。

此時只是到了益州,離洛陽還有一日的路程。他其實有些不明白,天已經快黑了,有什麼好逛的!不過就是為了能與姝修儀單獨相處麼!想要二人世界的話,關在一間屋子裡不行麼!非要糟蹋旁人也得跟著受罪!

明語和明心一聽說能跟著出去,收拾東西的動作立刻變快了。最終主僕三人換了輕便的衣裳,派了兩個小丫頭留了下來,便匆匆出去了。

齊鈺一身深褐色的長衫,玉帶輕束,正站在驛館的院中等候著。門外的馬車早就準備好了,只等著沈嫵她們過來。

「益州算是大秦比較富裕的地方了,一到了晚上,聽說是熱鬧非凡。當地的官員說主要吃食比較多,正好去瞧瞧!」兩人坐到了馬車裡,齊鈺輕輕掀開簾幕的一角,眯起眼睛看著外頭的景象。

馬車一路晃過,有些繁華的街市還是人來人往的。路上賣吃食的果然很多,各種香味就躥了過來。

齊鈺讓人把馬車靠在路邊停下,他索性撩起了車簾,靜靜地看著街市上鬧騰的一切。沈嫵有些驚詫,不由得偏過頭看了一眼齊鈺,她是真猜不中皇上把車停在這裡作甚。

李懷恩他們幾個,都是下人打扮,皆站在車子前後。此刻也跟著皇上學,抬起頭仔細地看著人來人往。

李懷恩的眼睛輕眯,不由得咂了咂嘴巴。瞧那個男人的熊樣兒,竟還翹著蘭花指,可不是像個娘們兒一樣麼!當然他自動忽視了,自己也曾像個娘們兒一樣。

「皇上在看什麼?」終於沈嫵還是忍不住問出聲,她心裡有些好奇,方才早就盯著街市瞧過一遍了。即使真的是繁華盛世,齊鈺瞧了這麼久,虛榮心也該滿足了,為何眼睛都不眨一下?

沈嫵方才瞧得仔細,這街市上來來回回走的女子,她也都看過了。不提說跟她比,就連長相清秀的妍嬪都比不過,沒一個是值得齊鈺的眼神停留這麼久的。

齊鈺轉過頭來,對上沈嫵的眼眸。他的眸光裡滿滿的都是興奮,像是瞧見了什麼異常新奇的東西一般。他慢慢地湊近沈嫵,眼睛始終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眼睛,忽而撤了回去,長嘆了一口氣。

「這大千世界,值得朕留神的何止千千萬!可惜朕方才在你的眼眸中,看到只有虛無和狹隘!」皇上似乎所受刺激過大,竟然像詩人一般,略帶憂傷地說著。

邊說還邊露出哀嘆的神色,似乎沈嫵此生已經無望了一般。

沈嫵暗自咬了咬牙,一臉沉鬱地看著他。因為外圍有侍衛在護衛著,所以幾個宮人都離馬車極近。此刻聽見皇上如此不客氣地嘲諷姝修儀,皆慢慢地低下了頭,像是要忍住笑意一般。

「嬪妾惶恐,那是因為嬪妾的眼中只有皇上一人!所以才可能是如此的虛無和狹隘吧!」沈嫵毫不客氣地回擊,語調裡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譏誚。

齊鈺再次怒瞪著她,冷哼了一聲,便偏過頭去,繼續看著街上的車水馬龍。

李懷恩離得最近,不過他很少見到皇上如此吃癟的場景,一時不查,就沒憋住笑出了聲來。

那聲近似嘲諷的「噗」,讓馬車內外的氣氛陷入了一片尷尬之中。眾人都在心底,默默地為李總管點上了一根蠟燭。李總管,帝王牌憤怒歡迎你!

「李懷恩,方才那聲是什麼聲音!」齊鈺絲毫沒有要姑息的意思,直接冷著聲音問了出來。

李懷恩腿一軟就要往下跪,卻被齊鈺的一聲暴喝嚇得又站起來了。

「不許跪,這裡是外面,回到驛館有你跪的時候!」齊鈺冷著聲音呵斥道,臉上的神色透著幾分不耐和惱羞成怒。

這個牙尖嘴利的女人,他遲早要她知道厲害!就等把她心裡那扭曲的童真找回來之後,他一定要讓沈嫵討饒!

沈嫵自然不知道皇上心底究竟在想什麼,她雖然奇怪於最近皇上很不正常。從放風箏起,皇上的思維就已經處於天馬行空,她根本無從猜測。不過她也沒太放在心上,畢竟皇上的思想本來就不正常,若是被猜到了,她也變得不正常了!

「去買幾個糖人回來!」皇上方才就看到街上有賣糖人的,此刻想起自己的重任來,便冷聲吩咐著李懷恩過去。

李懷恩微微愣了一下,心裡直犯嘀咕:怎麼回事兒,糖人這東西,皇上明明二十歲的時候就不玩兒了!怎麼這會子又想起要了,多長了五歲,難道還倒退回去了?

不過他偏著頭,又仔細一想,便想通了。皇上喜歡的東西多得是,但是記性也不大好,前一陣子不是還把泥人和臉譜又玩兒了一遍麼?說不準這會子他又忘了曾經玩糖人是什麼感覺了。

李懷恩不再遲疑,直接一路小跑過去。從衣袖裡掏出一錠碎銀子遞給那個小販兒,從上面抽出四五個糖人,恰好有個騰龍形的,他又拿了幾個手持大刀英雄的圖案,就急急忙忙地往回跑。

齊鈺一抬眼,遠遠地就瞧見了李懷恩手裡拿的糖人,臉色當場陰沉了幾分。

好容易待李懷恩氣喘吁吁地跑回來,齊鈺就直接喊出聲了:「你買這些糙漢子圖案做什麼?姝修儀能拿來玩兒麼?讓她玩過之後還怎麼下口吃啊!換掉!」

李懷恩對著手中的糖人長嘆了一口氣,立刻轉身跑過去換。原來是買來哄女人的,誰讓您不早說呢!

沈嫵還沒反應過來,手裡頭已經被塞了幾個兔子、蝴蝶造型的糖人。她扭過臉剛想開口,就聽齊鈺讓車伕掉頭回驛館了。

「這糖人的圖案栩栩如生,愛嬪瞧著有沒有覺得心裡舒坦,似乎手裡抱著兔子一樣的感覺?」齊鈺的臉上難得地露出幾分笑意,帶著幾分認真地看著沈嫵,似乎是極其想得到她肯定的回答一般。

沈嫵實在不知道他又發什麼瘋,但是看著眼前的糖人,卻始終無法苟同。她就在齊鈺炙熱的目光下慢慢地搖了搖頭,低聲道:「嬪妾想象力匱乏,實在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小兔子感覺。還是小兔子在皇上那裡,都不是毛茸茸的,而是黏糊糊的,還散發著甜香?」

齊鈺對於她的問話,臉上的神色僵硬了一下,最終忍著心頭的不耐。慢慢地湊近她,伸出手指向其中一個兔子形狀的糖人,輕聲道:「愛嬪,你瞧好了。這兔子明顯是受了驚,嚇得想要跑,然後――」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一路平穩行駛的馬車,忽然來了個急轉彎。然後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左右晃動,那根手指就直接戳到了兔子的頭上,一下子按爆了小兔子的頭,只剩下半個身體。糖質十分脆,損壞的地方留下參差不齊的痕跡,看起來甚為嚇人。

「啊,皇上,您的手指化為大凶器,戳爆了小兔子的頭!糖人的圖案栩栩如生,皇上瞧著有沒有心理難過,因為兔子被你弄死了!」瞪大了一雙眼,盯著她看,眼神里透著幾分無辜。

齊鈺暗咬著牙,沈嫵幾乎把方才他所說的話原樣奉還了。他氣得冷冷看沈嫵一眼,手撐著下巴,偏過頭看向外面,不再搭理她。

沈嫵瞧著他這副彆扭的模樣,心裡又頗覺過不去。畢竟皇上雖然神經了一點,可是這糖人是他專門讓人買給自己的。不捧場就罷了,還不小心弄傷了皇上脆弱的心靈,當真是說不過去。

其實皇上此刻已經在心底腹議起來,啊啊,好想讓沈氏阿嫵變成剛才那個兔子!好想啊,馬車再晃一下,朕就用手掌捏爆她!

沈嫵將手中的糖人翻來覆去看了看,並不是人用嘴巴吹起來的那種,而是偏向於糖畫的那種扁平的。她在哄皇上還是愛乾淨之間,做了艱難選擇。最終還是嚥了咽口水,大著膽子張口咬了上去。

齊鈺正在鬱悶地想要弄死沈嫵的時候,旁邊便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像是老鼠啃東西一樣。他慢慢地扭過頭,就見到沈嫵正低著頭啃糖吃。只見她輕輕咬下一塊,便細細地咀嚼著。

他輕咳了一聲,臉上陰鬱的神情,立刻便緩和了下來。然後就從她的手裡,將那隻被他捏碎的兔子抽了出來,左右看了看,似乎準備下口咬。但是潔癖症又犯了,渾身好難受,嗓子裡不停地冒出唾沫,好想吐!

「得了,不想吃就別吃了,其實也不怎麼甜。還不如上回的桂花糖味道好!」沈嫵見他緩和過來了,便立刻停下吃糖人的動作,輕聲勸慰了兩句。

雖然齊鈺非常想真男人一回,直接閉著眼睛準備塞進嘴裡吃一口。但是那往嘴裡送糖的手,不停地在顫抖。

沈嫵長嘆了一口氣,看著他這痛苦的表情,沈嫵是真心不想再細瞧了。一把奪了過來,直接扔出了車外。

齊鈺似乎有些反應不過來,待他睜開眼的時候,眼神里還是一片迷茫。忽而他抬起頭看向沈嫵,然後側過身,伸出雙臂一把摟住沈嫵的纖腰,低聲道:「阿嫵,你真好!朕沒白疼你!」

沈嫵乾笑了兩聲,心裡已經冒出了一個字:呸!

皇上,你的疼愛如此廉價,一個糖人就能把你逼到這種境地!

李懷恩終於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驛館,他都快號出聲來了,兩條腿抖得跟麻花似的。明語和明心都特地站得離他遠些,省得他一下子暈了,連累到她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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