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保胎保命

「皇上言重了,哀家也只是聽麗妃說了幾句。當時在場的還有瑞妃、嬌修容和瑾容華,您可以一一問過!」太后收斂了臉上閒適的笑意,輕輕坐直了身體。面對皇上極有可能的狂轟濫炸,她也害怕招惹上!

殿內再次陷入了一片尷尬的沉寂之中,好在杜院判及時出來了。

「婉修媛怎麼樣了?」皇上抬眼望過去,臉上陰沉的神色沒有半點好轉的跡象。

眾人的目光都投射到杜院判的身上,臉上的神情各異,皆等著他說出診斷結果。

「方才喂下藥,此刻已經止了紅。孩子是保住了,只是估摸著日後會受影響。婉修媛的身子也弱了些,最近一兩個月都不能下床,安胎為主!」杜院判輕輕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臉上的神色雖是波瀾不驚,實則心底早就嘟噥起來了。

這些女人可真能折騰!非要把這一個獨種給弄死了,這不是要皇上斷子絕孫的節奏麼!

皇上聽了輕輕地點了點頭,他慢慢站起身往內殿走去。眾人沒有他的吩咐,也不敢跟進去,生怕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

齊鈺大步走進去,內殿早已被收拾乾淨了。爐鼎裡也焚著薰香,室內縈繞著一片淡淡的幽香。沈婉有些面色蒼白地平躺在床上,明明已經六月份了,她卻還蓋著一床厚實的錦被,不用細瞧都知道她此刻是虛弱得緊。

聽見男人的腳步聲,沈婉慢慢地睜開眼,扭過頭來,卻是一動不動與皇上對視著。她的眸光裡早已褪去了昔日的柔順和嬌弱,倒是透著一股子倔強和堅持。

齊鈺瞧見她這副反常的模樣,也只是眉頭皺了皺,冷聲道:「朕從來不強人所難,強扭的瓜不甜,朕也不稀罕強求你們這些自命清高的名門貴女。不過對於子嗣這件事兒,朕只對你說一句話,這孩子你若是再保不住,就等著死吧!小產之日,便是你受死之時!」

他的語調揚得十分高,殿內外都是一片寂靜,所以此刻他的聲音便聽得清清楚楚,振聾發聵。無論是床上的沈婉,還是殿外的幾人,心跳都在不停地加速。

這是皇上第一次,在眾人的面前,表露他對子嗣的態度。因著大秦後宮的這個留子去母的規定,所以皇子在各宮主子的眼裡幾乎是個禁忌。因著皇上這樣難伺候的性子,很少有妃嬪入得了他的眼,所以懷有身孕的倒是少之又少。即使偶爾有幾個幸運真的懷上了,最後也是小產告終。

「嬪妾知曉了。」沈婉的臉色更加蒼白,她的兩隻手緊緊抓緊身下的錦被,幾乎從牙縫裡把這句話擠出來一般。

待沈婉應承下來之後,齊鈺便看都不再看她一眼,轉身出了內殿。

太后依然坐在椅子上,沈嫵和莊妃也還站在原地,只是三人臉上的表情稱不上好看,甚至帶著幾分驚疑不定。

「母后,您不是來瞧婉修媛的麼?此刻她醒了,可以陪著您說說話!」齊鈺臉上的神色還是很陰沉,即使面對著太后,語調裡也是抑制不住地僵硬。

太后的臉色也極其不好看,提起子嗣,就不得不提已經登上皇位的齊鈺了。雖說誰都看不透皇上對於子嗣這方面的態度,但是身為間接害死自己母妃的皇上,心裡頭對這個制度,肯定是恨極了的。對於太后和許家,也是從來沒有好臉色。

太后心底有些擔憂,畢竟皇上生母的死,與許家脫不開關係。恐怕此刻面對不保胎的沈婉,皇上心底則想起了自己的生母。這麼一對比,簡直就是天壤之別,所以才會引發如此大的火氣。太后不敢再多想,也不顧皇上的口氣裡帶著幾分命令,便站起身攙扶著春風的手走進了內殿。

「你們也真該慶幸婉修媛保住了她腹中的孩子,否則朕也不知道會不會扒了你們的皮!」齊鈺慢悠悠地走到沈嫵二人面前,他微微低下頭湊近她們,語氣森冷,語調悠緩。

沈嫵不由自主地抬起頭,恰好對上了他的眼眸。男人眸光裡的認真、不甘還有痛苦,皆是非常濃厚而複雜的情緒,這讓沈嫵知道,他說的都是真的!

或許此刻在齊鈺的眼中,沈嫵、莊妃這些人就像曾經的太后一樣,使盡手段要害死沈婉腹中的孩兒。雖然沈婉是自願的,但是這種情況,很容易哄騙得手。皇上恐怕是透過這個未出生的孩子,看到了自己曾經的坎坷命運。通過沈婉的無奈和倔強,也瞭解到自己母妃難過的境地。

「記住朕說過的話,不要在子嗣這方面挑戰朕。這是朕的底線!」皇上瞧見她二人都低著頭不說話,頓時也沒了再繼續發火的興致,冷聲丟下這一句話,便帶頭出了奇華殿。

李懷恩連忙跟在身後,一大群龍乾宮的宮人,都浩浩蕩蕩地跟在身後。平日裡最惹宮人注目的皇上身後的奴才,此刻都點頭哈腰的,奴性一目瞭然。

龍輦總算是徹底離開了奇華殿,沈嫵和莊妃也都鬆了一口氣。太后並沒有待多久,很快就走了出來。臉上的神色算不上多好,她連眼神都沒給一個,直接把沈嫵二人忽視了,便匆匆走了出去。

莊妃覺得沒必要再待下去了,這次的事情,原本她和沈婉商量的好好的,此刻被沈嫵一攪和,不僅買賣沒了,連仁義都不存在了!等於是徹底撕破臉了,她此刻最不想瞧見的就是沈家人!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莊妃看向沈嫵,冷哼了一聲,厲聲說出這麼一句來。

「心如蛇蠍狡詐偽善的莊妃!」沈嫵絲毫不怕她,立刻抬起頭瞪著她,順口就說了這麼一句反駁的話來。

一時之間,倒是把莊妃堵得啞口無言。莊妃憤恨地看了她一眼,最終也不能把她怎麼樣,轉身就走。她生怕自己再多待一刻,就要不顧禮儀章法,直接衝上去撕扯沈嫵那張臉。

沈嫵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翻湧的情緒平靜下來,才慢慢地走進了內殿。沈婉一直扭著頭往外看,直到瞧見沈嫵的身影,她才鬆了一口氣,顯然是專門等著沈嫵。

「坐吧!我們許久未好好說過話了!」沈婉有些吃力地將手臂從錦被裡伸了出來,指著對面的梨花木椅子,輕聲說了一句。

沈嫵輕嘆了一口氣,吩咐一旁的宮女把那椅子搬到了床邊,她就坐到了沈婉的跟前。兩個人離得很近,沈婉索性就握住她的手。

「頭一胎我還不知道,孩子就被瑞妃給罰跪小產了。這一胎我倒是不敢了,我才十八歲,入宮三年而已。不想這麼快就要為了孩子而死,總想著以後還有機會。」沈婉雖然剛見紅,不過此刻瞧著倒是精神上佳。

她也不需要沈嫵開口附和,自顧地說起來,像是隻要找一個傾聽者般。沈嫵一直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她的臉,經過一整日的折騰,沈婉臉上的珍珠粉早就掉得差不多了,此刻臉上有些神色的斑痕,便瞧得一清二楚。

「可是杜院判方才告訴我,我這胎生不好的話,有可能再也不會懷上了!」沈婉的語調一轉,臉上就露出了幾分悲切的神色。

沈嫵也是一驚,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沈婉的手,臉上的神色慢慢變得僵硬起來。姐妹倆對視了一眼,沈婉的眸光裡充滿了不甘和悔恨。

「我總想著還年輕,就不敢要這個孩子。我記得有身子的人都會諸多忌諱,遂找來太醫一一問清楚。只要太醫說不好的,我就去做。不能吃太多的動物肝臟,也不能飲酒,我卻都反著來。後來被莊妃知曉了,她便來找我商量。總之頭一個孩子也是瑞妃害的,我就想著正好報仇得了!」沈婉努力控制著情緒,想著細細地把前因後果跟沈嫵說清楚。

不過她卻沒能說完,眼淚便直接掉了出來,鼻子酸澀得難受。嗓子里根本發不出聲音來了,只要一張口,就是嗚咽的哭聲。

沈嫵瞧見她這副模樣,心裡也覺得難受。沈婉從小就很懂事兒,沈嫵幾乎沒瞧見她哭過。而此刻哭得快成淚人兒一般的沈婉,她真的不好再苛責什麼。

計劃總會被現實所打亂的。沈婉也不是不想生孩子,只是覺著應該晚幾年。可是她完全忽略了,幾年之後,她的容顏不再,挑剔成病的皇上是否還會多看她一眼!

「三姐,你好糊塗啊!這種事兒再怎麼說,也該跟親姐妹商量,莊妃那樣的人兒,能信得過麼?就看阿姐都要怕她三分,你又怎麼能從莊妃那裡討得到好處?」沈嫵從懷裡掏出錦帕,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著眼淚,語氣盡量和緩著。

即使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但是要說的還是不能落下。沈婉抽噎著點了點頭,因為帶動著全身都在動,身下再次痛了起來,眉頭慢慢地蹙起。

「這事兒還沒完,莊妃那樣的人,你臨時反悔害得計謀失敗,她肯定還得背後捅上一刀!瑞妃那裡必須事先打點一下,免得她惡人先告狀。」沈嫵不再念叨她,只是慢慢籌劃著接下來該如何應對。

經過這事兒,莊妃是徹底恨上了她們姐妹倆,必定會有所行動。既然心底有了猜測,沈嫵自然不能坐以待斃。

沈嫵輕擰著眉頭,暗自思索著這事兒要如何跟瑞妃開口。沈婉依然盯著她,瞧見她如此愁思的模樣,不由得輕嘆了一口氣。

「瑞妃給我的香囊是蘭花香的,當時趁著我進來換衣服,讓人把裡頭的香料換成了麝香。這會子原先的香料還在,只需找個並蒂花開的繡樣兒就行。」沈婉細細回想了一下,低聲說道。

沈嫵見她臉上的神色累極,卻又強撐著,不由得再次嘆了一口氣。

「這事兒就交給我吧,姐姐只需安心養胎即可。我知道姐姐的難處,這宮裡頭如今一個孩子都沒有,姐姐這胎生下來,無論男女都有可能遭人妒恨,再加上莊妃又是個背地陰狠的主兒,你怕她會背後捅刀子!姐姐只管安心把孩子生下來,我會幫著你的!」沈嫵站起身,替她捻了捻被角,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像是許諾一般說了這幾句。

因著她這幾句承諾,沈婉忐忑不安的心情,忽然就平靜了下來。沈婉輕閉上眼眸,很快就進入了淺眠之中。沈嫵見她睡了,才輕手輕腳地走了出來。

早有奇華殿的大宮女,將香囊裡原先的香料拿了過來,瞧瞧遞給了候在一旁的明音。沈嫵剛出了奇華殿的殿門,就瞧見沈嬌的轎輦停在外頭,沈嬌一身素雪絹雲形千水裙,安然地坐在轎輦上,顯然是在等她。

「阿姐。」沈嫵快走了幾步,站到轎輦的旁邊。

沈嬌顯然是在出神,聽到她的叫喚才轉過頭來,連忙從轎輦上走了下來。

「婉妹妹身子如何了?我就不進去了,總歸見到她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樣,我這心裡頭肯定是堵得慌,還不如不見!」沈嬌的臉上露出幾分不耐的神色,秀氣的眉頭緊緊蹙起,不過這奚落的話倒是一句不少。

沈嫵的嘴角露出幾分無奈的笑意,輕聲回道:「她的身子還得調養。」

沈嬌點了點頭,姐妹倆面對面站著,卻是無話可說,氣氛一時有些尷尬。沈嬌低著頭看著繡鞋上精緻的圖案,心裡頭在暗自盤算著,過了片刻才開口道:「如果,我是說如果,你要想對付莊妃了,有什麼我能出得上力的,儘管開口!」

沈嬌的語氣雖然有些不確定,不過這段話卻表明了她的立場。沈嫵有些怔愣地抬起頭,認真地看向她。卻見沈嬌的臉上閃過一絲陰狠和憤恨,轉瞬即逝。對上沈嫵探究的目光,她有些毫不在乎地道:「我可不是沈婉,胳膊肘往外拐,自然是自家姐妹最靠得住!」

沈嬌丟下這句話,便轉身上了轎輦走了。只留沈嫵一人,看著她的背影遠去。

「自家姐妹最靠得住麼?那麼你為何要對我趕盡殺絕?」沈嫵想起前世,無論她怎樣苦苦哀求沈嬌放過她,最終還是逼她慘死。想到這裡她忽然笑了,嘴裡面輕聲唸叨了兩句,臉上盡是諷刺的冷笑。

身後的明心沒有聽清楚她所說的話,以為是她下了什麼吩咐,便向前跨了一步,低聲問道:「主子有何吩咐?」

「沒什麼,回宮吧!」沈嫵擺了擺手,明心立刻招來了轎輦,一行人往錦顏殿走去。

「明心,香囊挖出來沒?」到了內殿,沈嫵獨留了明心一人,她輕輕壓低了聲音問道。

明心一聽她這話,連忙從衣袖裡將香囊取了出來。只是原本素淡的香囊上,卻是沾滿了泥土。細細瞧過去,連明心的指甲上都帶著泥土。

「主子,埋東西這事兒真不是什麼好活兒,還是在別人的地盤埋下去的。奴婢又急又怕,挖出來的時候,上面帶了好大的土塊,奴婢都沒顧上,直接塞袖子裡。現在還是一胳膊的泥呢!」明心難得地抱怨了幾句,她邊說邊晃了晃衣袖,立刻許多顆粒狀的泥土,便都從她的衣袖裡滾落在地。

明心另一隻手託著香囊,卻不見沈嫵接過去,臉上就帶著幾分詢問的神色。

「先去把裡面的麝香全部弄出來,再把上面的塵土都弄乾淨,去明音那裡把原先的香料要來,我要一個跟原先一模一樣的香囊!」沈嫵並不看她,只是低沉著聲音吩咐道。

明心苦著一張臉退了出去,為了避免讓旁人看見,又把香囊塞回了衣袖裡。

沈嫵倚在榻上,閉目養神。這將近一整日的折騰,總算是消停了會兒。只是還不待她歇夠,那邊皇上的口諭已經傳來了。

「修儀,皇上傳召您去龍乾宮。」明語挑著珠簾走了進來,臉上的神色有些苦惱。

今兒剛承受過皇上的怒火,皇上就傳召過去了,怎麼能如此的小心眼!分明就是找姝修儀過去蹂躪的吧?

「嗯。」沈嫵打了個哈欠,渾身的骨頭都躺懶了,她臉上的神情並沒有多少震驚,相反十分鎮定。

「修儀,皇上此刻可能很難與人溝通,您悠著些。奴婢聽李總管說,皇上最近迷上了射箭,還讓木匠給他做了一張精簡的小弓箭,您要不要帶把匕首防身?」明語見她這副無所謂的模樣,心裡頭總是有不好的預感,右眼跳得厲害。便開始滔滔不絕地把她所知道的訊息,一股腦說了出來,最後甚至還好心地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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