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嬌顯然沒有想到皇上的步步緊逼,男人的臉近在咫尺,英氣的輪廓顯而易見,無疑是俊美萬分的。就連皇上寵幸她之時,兩人都沒靠過這麼近,可惜她現在卻沒有欣賞的心情。
齊鈺冷著一張臉,狹長的眼眸輕輕眯起,透著幾分危險的意味。看著沈嬌不停後退的身體,他臉上的鄙夷更甚。
「愛妃,怎麼不回答朕的話?朕問什麼,你就答什麼!否則朕若是生氣了,你應該知道下場,你口中所謂的世家可救不了你!」皇上輕輕壓低了嗓音,帶著十足的警告意味。
沈嬌連忙點頭,只是還不待她說話,忽然後頸就被人按住了。齊鈺猛地抬手捏住了她的脖頸往前面按,他自己輕輕後退了一步,沈嬌便雙手撐在地面上控制住平衡。
「撲通」一聲悶響,讓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抖動了一下。顯然皇上是怒極了,手上的力道自然不會少,沈嬌得多疼啊!
「現在朕問你,這棗糕好不好吃?」男人的嗓音越發幽冷,近乎一字一頓的語速,讓不少人跟著心慌。
內殿裡的明語、明音,還有跟著進來的李懷恩都開始小腿打戰。對,就是這種冷冰冰的模樣,代表皇上真的要生氣了,發怒的前兆,神經病的開端。皇上最喜歡牽連,看誰不順眼就折磨誰。哪位美人來救命,他們不想遭受到牽連!
當然他們心裡頭的想法,無人能夠參透。沈嫵自也知道,皇上這是要發大火的前兆,她的眼神輕輕掃過一旁的崔家兩姐妹。二人皆是發愣驚訝的神態,就連平日裡十分淡然的崔瑾都不能倖免,顯然是被嚇到了。不過遇到了此刻生氣的皇上,估摸著這二人今日都討不了好。
「好吃。」沈嬌顫抖著聲音回道,此刻就這麼被他按著,近乎趴伏在地上,兩條腿還跪著,雙手撐著身體。導致撅著屁股,此種狀態,哪裡還有平日裡妃級娘娘的風采,簡直就一縮頭烏龜的狼狽模樣。
皇上的臉上露出一絲冷笑,似乎很滿意她的回答一般,直接伸手從一旁的小桌上,將整個食盒提了下來,扔到她的腦袋邊上。
「愛妃跟在朕身邊五六年了,也該明白朕的性子,從來不吃旁人剩下的。好吃你就多吃點,別浪費了,全吃掉!」皇上抬起腿,輕輕踢了一下食盒,食盒自然往前滑了一點,已經蹭到了沈嬌的臉上。
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眾人的反應有些微妙。不少宮人都已經開始腿打戰了,卻無人敢跪下去。皇上發怒的時候,每個人都希望自己化成一團氣消失得了,因為那個時候他要是看誰不順眼,無論那個人做什麼,都是受罰的命。
沈嬌開始哭了起來,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無論怎麼做,她這臉是徹底丟了。想她進宮五六年,即使對著旁的妃嬪和宮人,會偶爾耍性子無理取鬧。但是對待皇上,每回都是小心謹慎,也沒出什麼大錯。只這麼一次,就徹底毀了,簡直沒臉見人!
齊鈺自然瞧見了她的眼淚,有的淚水甚至都落進了食盒裡,他英氣的眉頭緊緊蹙起。女人就是愛掉眼淚,有本事在背後算計朕,怎麼沒本事承受他的怒火呢!
「你們兩個幹看著做什麼,方才還有誰陪著嬌妃一起吃棗糕的,還不過來繼續陪著她!」齊鈺不想再瞧她的眼淚,猛地抬起頭,衝著崔家姐妹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冷著聲音說道。
崔繡早就嚇得魂飛魄散了,僵硬著身體似乎不知該如何是好。倒是崔瑾抬起頭,對上了皇上怒氣衝衝的眼眸,又很快低下頭去,慢慢地走到沈嬌身邊,輕輕跪下。
內殿裡幾乎所有的人,都盯著她瞧,臉上滿是詫異的神色。這位小主膽子可真大!
沈嫵輕輕挑了挑眉頭,果然是崔瑾,前世能從她手裡分得皇上寵的,崔瑾算上一個了。
崔瑾也不拿筷子,只從衣袖裡掏出錦帕,從食盒裡包了一塊棗糕,放到嘴邊細細地咬著。即使她是跪在地上,但是腰肩挺直,絲毫不見怯懦之色。相比於一旁眼淚鼻涕一大把的沈嬌,崔瑾倒更像是見過大世面的妃級娘娘一般。
齊鈺冷哼了一聲,忽而抬起腳踢掉了崔瑾手上的棗糕。
「一個兩個都是一副板著死人臉的模樣,怎麼,朕欠你們銀子麼?」可惜皇上他心情不好。
平日裡或許能吸引到他的地方,在此刻也變成了致命傷。他才是該板著臉的那個,別人若是比他還嚴肅,心頭就不爽。
沈嫵微微愣了一下,眼睛瞪大了瞧過去。皇上方才的那一腳顯然使了全力,崔瑾的嘴唇都被他的長靴刮到,立刻就紅腫了起來。
「滾回去!」齊鈺自然也看到了她的嘴唇,心頭更覺堵得慌,便不耐地冷聲呵斥道。
崔瑾低著頭,慢慢地站起身退了回去。只是眼淚卻還是止不住,她不是想哭,而是因為疼痛導致的生理性流淚。
「愛妃,你可真不聽話。還沒有剛入宮的秀女懂事兒呢!就別怪朕翻臉了!」齊鈺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沈嬌的身上,他低垂著眼瞼看了她最後一眼,似乎等著瞧她垂死掙扎的模樣。
伴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放在沈嬌後頸的手微微使力,沈嬌整個人再次往前趴。她的身體做出本能的反應,整個人用力後仰,雙手也跟著使力,想要抗衡皇上的力道。
齊鈺瞧見她還敢反抗,眉頭皺擰得更緊,似乎是失去了耐心。抬起一隻腳猛地掃向了沈嬌的右臂。沈嬌根本沒有料到會有這樣,失去了右臂的支撐,整個人都向右邊趴去,那一張整日保養細嫩的臉頰就貼到了地上。
還不待沈嬌反應過來,皇上的手掌再次按住了她的後腦,不讓她從地上爬起來。
「你知道麼?朕為了親自處罰你,已經髒了手。愛妃最好聽話一點,否則說不準朕就想見血了。以後別再讓朕聽到世家勢力這種話,也別再找姝婉儀引薦誰!否則就不會只是吃點棗糕能了事的!」齊鈺再次用力按了兩下她的後腦,沈嬌的臉頰就這樣磨蹭著地面,她連喊都不敢喊出聲,所有的疼痛都憋在嗓子眼兒裡。
李懷恩瞧著沈嬌那副慘狀,不由得在心底長嘆了一口氣。瞧,又是一個不作死就不會死的典型!再敢作死啊,馬上就去見閻王了!
「從今以後,你口中所謂的世家,無論是誰都不許再來找姝婉儀做這種事兒,無論是逼她讓寵,還是要她推舉誰。只要讓朕知曉了,愛妃,你自己看著辦!要爭寵的話,有本事自己來,朕有的是法子折騰人!」齊鈺冷著聲音警告道,他站直了身體,後退了兩步,滿臉皆是嫌棄的模樣。
李懷恩十分有眼色地快步走到他跟前,從衣袖裡掏出錦帕雙手奉上。果然皇上接過錦帕,便用力地擦拭著手指,活脫脫像是要把手擦掉一層皮般。
李懷恩算是瞧出來了,這是真嫌棄!
「嬌妃身為四妃之一,卻不懂得收斂本性,違背宮規,以上欺下,降位為從二品末等修容。惹朕不快,牌子去掉三個月,不參與侍寢行列!」皇上開了金口,直接說出了處罰的決定。
頓時大殿上的人皆是一驚,這從二品位份有九個排位,修容是最末等。估摸著皇上是看在世家的份兒上,才給沈嬌一個臉面只降到從二品。
「嬪妾謝過皇上!」沈嬌依舊匍匐在地上,此刻她的髮髻散亂,珠釵都歪了位置,衣衫更是因為蹭到了地上,而變得髒亂不堪。整個人都極其狼狽,卻是不敢有絲毫怨言,仍然壓低了嗓音謝恩。
「至於這兩個跟著擅自出了儲秀宮的秀女,上回朕好像讓李懷恩把她倆的牌子放進去,現如今再拿出來擱置著,等朕心情好了再說!」齊鈺一扭臉又去懲罰崔家姐妹二人,絲毫不手軟。
那兩人自然也是行禮謝恩,不過臉上惶恐的神色顯而易見。誰能料想到,皇上的脾氣如此之大!
「李懷恩,把這棗糕都拿出去餵狗!」皇上忽然抬腳,踢了踢還在地上的食盒,臉上不滿的神色越發明顯。
李懷恩連忙小跑了過來,提起食盒就逃也似的衝了出去。他終於可以逃離危險之地片刻,不過也不敢耽擱,丟給外頭候著的小太監,匆匆叮囑幾句,又連滾帶爬地小跑了進去,免得又被皇上的怒火所波及。
「還愣著做什麼?都滾回自己宮裡去!最近幾日別再讓朕看見你們,否則後果自負!」皇上揮了揮手,臉上滿是唾棄的神色,直接轉過身背對著她。
嬌妃雙臂撐著地面,似乎想要站起來,無奈整個人都跟著發軟,又一下子摔了回去。崔家姐妹倆連忙走了過來,一左一右攙扶著她站起,三人再次衝著齊鈺福了福身,便相互扶持著出了殿門。
沈嫵輕輕眯起眼眸,瞧著三人一瘸一拐的狼狽模樣,心裡頭頓時鬆了一口氣。這回,沈嬌再也不敢讓她做什麼事兒了。
待到那三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殿門外,內殿的宮人皆鬆了一口氣。敲鑼打鼓把歌唱,惹怒皇上的導火索已經走了,這回閻王的暴脾氣該消停些了吧。
李懷恩帶著一臉諂媚的笑意,看向皇上。只是當雙眼瞧清楚帝王的暗沉如鍋底的臉色時,他當場就笑不出來了。方才還準備豪邁地說幾句場面話,將氣氛圓過去,此刻他把嘴巴閉得緊緊的,頭也低得死死的,他還不想早逝。
「都下去,朕和姝婉儀有話要說!」齊鈺面對著沈嫵,聲音低沉。一雙狹長的眼眸緊盯著沈嫵,似乎隨時都要衝上去將她怒打一頓般。
男人幽冷的語調,像是一首催魂曲一般,讓殿內幾個宮人跟著打戰。幾個侍候一邊的宮人自是不敢多停留,快步地走了出去。李懷恩最後出來的時候,還順手帶上了門。
幾個人大眼瞪小眼地站在外頭候著,心裡都在替姝婉儀祈福。婉儀福大命大,實在撐不過就叫,皇上肯定怕丟臉的!
齊鈺陰沉著面色看向沈嫵,他並沒有多費唇舌,而是跨著大步子往她面前走。沈嫵不由得快速地眨了眨眼睛,她根本不知道男人是不是也要揍她?
就在皇上發怒的這個時候,沈嫵才感覺前世的自己算是白活了!那時候是如何平息他的怒火?
她正搜腸刮肚找尋記憶,想要救自己於危難之中。不過還沒待找出接過來,男人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偉岸的身軀覆蓋住光線,下巴輕輕揚起,下垂著眼角看向她,像是在看縮在角落中被人遺棄的垃圾一般,滿臉都是嫌棄!
沈嫵就這麼抬起頭與他對視,幾乎調動了所有的感官,來感受皇上的動作。忽而皇上抬起手掌,似乎要扇她巴掌一般。
「皇上,嬪妾怕疼!」沈嫵下意識地縮著脖子,兩隻手抬起似乎想要推拒皇上的手掌。
「還會弄髒您的手!」好在男人的手掌並沒有落下來,沈嫵連忙又補充了一句。
「朕不怕髒手!」齊鈺冷冰冰地丟了一句話過來,抬起的手忽然改了方向,直接從右側划過去,猛地掐了一下她的側腰。
「啊——」沈嫵根本沒想到皇上的突襲,頓時就喊出了聲音,又連忙扼住了,似乎生怕被人聽見一般。
外頭一直關注著裡面動靜的幾個人,都被沈嫵的這一聲叫喊驚出了一身冷汗。皇上做了什麼?踹臉了?不可能,姝婉儀就靠一張臉爭寵,如此賞心悅目的臉,皇上肯定下不了手!
那就是更深層次的?明音秀氣的眉頭緊皺,不由得拉了一下李懷恩的衣袖,低聲道:「李總管,皇上最近是不是有了新的嗜好?以前連射箭那階段,有的主子不長眼湊了上來,不是被他用筷子往腦門中央扔麼?」
明語一聽也來了精神,不停地點頭,臉上滿是擔憂的神色,道:「我也記得,還有一回皇上看著先生泅水,後來但凡在御花園偶遇的妃嬪,他都命人將那些主子扔進荷花池裡!」
一直忐忑不安的明心聽她們這麼說,當初三魂七魄嚇沒了,眼神不由得飄向殿門,似乎在琢磨著要不要衝進去解救沈嫵於水火之中。
李懷恩一瞧明心,就猜出了她的心思,連忙冷聲喝止了明音和明語的繼續探討:「胡說什麼呢?皇上豈是那種沒分寸的主兒?」
他的話一齣,三個宮女都看向他,臉上皆帶著濃濃的懷疑。
李懷恩不由得「嘖」了一聲,不耐煩地道:「即使真沒分寸,皇上待姝婉儀也是不同的!肯定不會那樣對待她的!」
其他三人聽了之後,細細一想覺得也對,便都輕輕地鬆了一口氣。
再回到內殿,沈嫵被掐了一下,腰上就隱隱作痛,顯然皇上手下沒留情。她半彎著腰,雙手捂住被掐的地方,抬起頭一臉欲哭的模樣看著他。
「朕上回就跟你說過了,不要再跟其他人糾纏這些事兒!是不是朕太慣著你了,讓你都不知道朕的脾氣,找不著北了!」齊鈺的話語擲地有聲,他仍然還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看向沈嫵,英氣的眉頭緊蹙,洶湧的怒氣顯而易見。
沈嫵被掐得疼了,眼淚汪汪地看著他。無奈皇上正在氣頭上,也不理會她。
「嬪妾又不是故意的,下位者服從上位者,這是大秦後宮不變的宮規!」她自是委屈萬分,雙手揉著腰,覺得渾身都疼痛起來。一時也就耍了小性子,反駁的話幾乎脫口而出。
美人落淚,幾乎無人能抗拒這樣的誘惑。偏生上回沈嫵對著皇上用過了,這回就不大管用了。
伴隨著她話音的落下,皇上的臉色更加暗沉。若是李懷恩他們幾個在場的話,一定早早地在心底衝著沈嫵豎起大拇指了。姝婉儀,真是超級棒!可能是嫌活得太長了!
齊鈺冷哼了一聲,再次抬手掐了她左側腰一下,力氣更加大了些。
「啊——」沈嫵此刻就不再掩飾疼痛的呻吟聲了,直接叫出聲來!
殿外的四人再次驚了一下,李懷恩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一般,低聲道:「皇上最近在跟武先生學習舞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