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蘇婉之歇了歇,忽然問:「姬恪,你在齊州真的如傳聞中那麼厲害麼?」

好吧,她其實想問很久了。

姬恪笑:「什麼傳聞?」

「就是說你一到齊州就大發神威懲治貪官汙吏,乾旱了好些年的齊州隨著你的到來天降甘霖,年年豐收,人人安居樂業,家家戶戶都敬你做門神……」

蘇婉之越說越誇張,姬恪失笑,平淡道:「沒有這麼神話。不過是調整了一些政策,幾年下來略有所成而已。在一地,便謀一地福祉。」

沒說出口的還有,謀一地的民心。

不論最終是否能成,至少齊州是他最後的退路,怎麼能不好好經營。

「姬恪姬恪,那是不是也如傳聞中一樣,在齊州有許多家小姐傾慕於你?」

啞然了一瞬,姬恪搖頭道:「那更是無從談起,小姐們都在深閨中,又哪裡來什麼傾慕?」

這話一半一半,傾慕自然是有,只是姬恪一向對女子溫謙有禮,也少有過分親近曖昧,敢直言愛慕的少之又少,像蘇婉之這種毫不避諱的天天緊纏的更是奇葩一朵。

聞言,蘇婉之的神情雀躍了起來,臉頰也扶起了淡淡薄紅。

她只猶豫了一下,突然歪頭看著姬恪開口:「姬恪,其實我八年前在宮裡見過你,不知可否記得?」

提到宮中,不知為何,姬恪的表情忽然就暗了。

微垂頭,濃密的睫羽覆蓋下眼瞼,投射淡淡陰影,卻看不清他眼底流轉的波紋:「在宮中的時日,太過久遠,我只怕已經記不清了。」

記不清?

蘇婉之誘導:「你再想想,記不記得有個小女孩曾經給你送過一個醬香的東坡肘子?用油紙包著的!還熱乎的!」

面對蘇婉之的滿面期待,姬恪仍舊是搖了搖頭。

蘇婉之仍舊不死心的問:「你真的真的一點都不記得,再回想看看,東坡肘子,非常好吃的東坡肘子,汁液濃厚,肉質鮮美,筋肉活絡,充滿嚼勁,一咬下去滿口生津……」

姬恪想了想,還是道:「真的……」

蘇婉之頓時神情蔫然:「……我都記得很清楚的啊,你怎麼會都忘了……」

提起酒罈,她沒精打采的又咽了一口。

姬恪這次倒是真沒騙蘇婉之,對他而言,宮中不堪的記憶要比美好的多得多,太久沒去回想,也已經遺忘的差不多,那些細枝末節,更是無從回憶。

但見蘇婉之失望的模樣,姬恪心裡升起了異樣的感覺。

他並不想看見蘇婉之失落的樣子,這本該是個笑著的姑娘。也許是因為當下的場景實在太過平和,他不需要去思考太多,也不需要去斟酌應該與否,得失與否,話就這麼脫口而出:「不然我跟你說些我小時候的趣事?」

說完姬恪就有些後悔,他並不喜歡說他以前的事情。

雖然有樂,但是更多的回憶都是陰冷而殘酷的。

今晚是怎麼了。

蘇婉之眼睛一亮,才不管其他,豎起耳朵,彷彿生怕姬恪反悔一樣湊過來:「你說你說!我要聽!」說著,又取了一罈酒遞給姬恪,「你也喝點吧,這酒不烈,喝了很舒服。」姬恪身體不好,酒水更是少沾。但今晚已經破了太多例,也不在乎這一個。他仰頭喝了一口,摸著腰間的寶藍色錦囊,淡淡想,就這麼一晚,他不想再做齊王,只想做姬恪。

酒勁不大,不足以醉人,卻足以讓人放下防備。蘇婉之興奮的抱著酒罈,聽姬恪說著那已有些陳舊泛黃的記憶,她所接觸不到的記憶,比如習字不認真,被母妃責罰,姬恪為了偷懶握兩支筆上下鋪陳兩張紙同時書寫,結果事敗被懲罰整整加重三倍,又比如他和教習的大儒爭辯,引得太傅前來,老頭子狠狠訓了姬恪一頓,末了讓他把他的理解整理好,連夜批閱,第二日當堂誇獎姬恪……都是些瑣碎而沉悶的事情,可蘇婉之聽得如痴如醉,彷彿能透過這些零碎的記憶窺到當日少年的依稀影子,無比鮮活。她喜歡他,從很多年前就喜歡。不止是容貌,她喜歡他溫柔沉穩的性格,她喜歡的他的笑容,她喜歡他身上的氣息,她喜歡他說話的方式,她喜歡他不動神色的體貼,她喜歡他偶爾的沉默和寂寞,她喜歡他的一切一切……

最後抱著罈子,蘇婉之不知不覺沉沉睡去,唇角猶帶甜蜜笑容。

姬恪嚥下最後一口酒,不由莞爾。人群已漸漸散去,好些男子前來搭訕,詢問是否需要送蘇婉之回去,姬恪婉拒,抄抱起蘇婉之回到張大嫂的屋中。蘇婉之不輕,但抱在懷裡,卻也沒那麼重。只可惜,這是第一次,大概也是最後一次。

雨神會後,天氣越發晴朗。

留了兩錠銀子,兩人便帶足了乾糧和水,拄竹子順著張大哥說的路走了下去。

一路上蘇婉之纏著姬恪聊天,天南地北把自己知道的都聊了個遍,姬恪倒也好脾氣的陪她聊著。姬恪的知識本就淵博,有些東西蘇婉之都不是很清楚,姬恪卻能輕鬆的脫口而出,天南海北無論是什麼都說的妙趣橫生,聽得蘇婉之恨不得取只筆現場記下來。

路上累了,姬恪坐下喝了一口水,笑:「你不覺得我無趣就好。」他的臉色雖白,精神卻很好。

作者「維和粽子」的其他小說

公子無雙(公子無恥)》《公子無恥(公子無雙)》《公子無雙(公子無恥)》《重生之與君絕》《夫君位極人臣後》《公子無恥》《公子傾城